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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下听风》

2017年10月11日15:16 来源:中国作家网 

《瓦下听风》

作者:彭家河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9月

ISBN:9787559803207

定价:28元

推荐理由

1.《瓦下听风》直面当前中国农村的社会转型,观照时代的焦灼与裂变,着力点在人与物命运上。写作者笔法独到,笔力沉实,既浑然开阔,又鲜活具体,从文体到内容,均是当下散文写作的一种新突破。

——“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家  穆涛

2.彭家河的散文有新意,是他心灵的歌唱和对思力所及的探索,值得给予充分肯定。一个作家没有对于天地阔大与精微的体察,是不可能写出佳作的,这也是彭家河作品的价值所在。

——《中国文学批评》副主编,著名评论家  王兆胜

编辑推荐

《瓦下听风》是一本极具人文色彩的散文集,反映了作者对于故乡的怀念。作者通过对故乡之物的细致刻画,淋漓尽致地阐释了对“逝去”这一主题的思考,也从不同的角度反映了城乡变迁对个体所产生的影响。

内容简介

《瓦下听风》是一部关于乡土题材的个人散文集,共分为三辑,集合了彭家河近年创作的二十八篇散文精品,曾入选“2013年度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散文”。

彭家河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用从容的笔触描写具有乡村特色的人事风物,讲述浸透着乡土风情的农村故事,展示了在城市化进程中乡村的变化,表达了在城市漂泊的游子对原乡的感恩和对家乡割舍不断的情缘。面对城乡隔离、土地荒废等现象,彭家河道出了对现代化社会和人生独特的感悟,同时也发出了对现代文明的深刻反思。

目录

草木故园

流 转

麦子的流年

方 言

旧石器

泥沙时代

隐秘的溃退

远 嫁

远去的乡村

城市心灵史

怀念麦子

妄想者

镜 像

出生地

染房头

失踪者

裂 缝

捕风者

光的阴面

大地编年史

水边的芦荻

春桑园

工业园

五月野蒿

一个村庄的地名志

作者简介

彭家河,四川省南部县人,四川省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届西南班学员。已在《山花》、《花城》、《散文选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杂志、报刊发表文学作品近百万字。有散文入选《2011中国散文年选》、《散文选刊2012年度佳作》,已出版散文集《在川北》。

试读

草木故园(全篇)

比起人丁,乡下的草木已日渐兴旺。

乡村其实是属于草木的,村民本是不速之客。在发现有水有树后,那一队队从猿一路迁徙成人的村民们便驻扎下来,开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谈婚论嫁,生儿育女。于是,乡村便改变成了另一种模样。正是由于村民们的到来,那些山山岭岭、沟沟坪坪便也同时有了名字,成为村民们最朴素的方位标志。

在张家山、袁家岩、彭家这些普通的地名间,不同的家族便在这些山沟平坝里生长。如同一棵树,种子落下来,然后生长成小树,小树又生长成大树,大树的种子又落下来生长,于是长成了一片树林。在川北的深山中,生长着不少这样的树,它们能行走、能说话,它们在山间演绎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彭家是我们家族聚居的一个小山坪,村里最古老的那棵柏树要七八个青壮年伸手才合围得住。浓密的树枝遮蔽了树下的山坡,树下一年四季都是干燥干净的,没有草木能在它的身下生长,粗大的树干也没有人能攀爬。老家的房屋后面有三棵古老的柏树,其中有一棵枝膊长得低矮一些,小时候村里有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爬到树顶上去过,因为树上有不少白老鹳聚居,他想去掏里面的蛋。结果他掏出几只小白老鹳,摔到树下,几天后,在树上不知居住了多少年的白老鹳便搬走了。

村里老人们听说此事后,都说那个青年忤逆。还讲述邻村有个青年上树掏鸟蛋,结果把手伸进鸟窝,发现一团凉丝丝的柔软东西,他抓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条爬进鸟窝的毒蛇,于是吓得那个青年从树上落下后摔死了。老人们一讲,再也没有人敢上树掏白老鹳的窝了,可是白老鹳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每天晚上,从远处的西河或者嘉陵江里劳作一天的白老鹳回来后,都要在树上吵闹一会儿才肯睡觉,听着那些声音,我便会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风雨过后,我家房顶上便落满了白老鹳粪和长长短短的枯树枝,有时还有些鱼骨头,我爹便把那些粪扫下来堆在一起,作自留地里的底肥,那些树枝和圆圆黑黑的柏树果便撮回灶屋烧锅煮饭。每年夏天的晚上,村里都会刮几次大风,听着房顶上呼啸的风声,我不怕房顶上的瓦被风揭走,却怕那些大树顺风倒下来砸到我家的破瓦房,于是我不敢入睡。然而就在恐惧之中,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慢慢睡着了。

那些古树个个都巍峨挺拔,村民们路过时都要仰望才看得到树枝。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棵大树为了全村的族人,作出了最后的牺牲。村里要安电了,要永远告别柴木取火的时代了。然而我们村除了树多就是人穷,哪里找钱买电线电杆呢?村里大大小小开了几天会,决定砍掉一棵较小的树。

那树在我家的东面。在挖浮土的前夜,村上找来德高望重的长者在树下烧了纸、杀了鸡、点上香,祭祀这棵树后,第二天一早才动工。我们周围的大人小孩便围着那树张望,那棵小树也有两三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了。把树下的浮土挖去,发现树根盘根错节,也非常粗壮。于是决定从树根部锯掉。村里木匠找来一根一米多长的钢锯条,为古树做了一个特大号的锯子。于是,几个青壮年便坐在树的两边,轮流使劲拉锯,不一会儿,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在来回的锯齿中,热腾腾的金黄锯末便在一颗颗雪亮的锯齿间落下,很快就在树干的两边积了一大堆。看着那两堆细软的散发着热气的锯末灰,我仿佛看到那 是树里流出的血。半个时辰过后,那宽大的锯条还卡在粗壮的树干中间,仿佛咬在树干上的一排锋利牙齿。周围的大人小孩都端着饭碗过来看看,嘴里啧啧地说:“这树真大。”“长了几千年,能不大吗?哪个人能活这么久呢?”

午饭过后,过来几个小伙子爬上柏树,把粗粗的纤绳拴在柏树腰部,然后顺着树下的空地摆好。因为怕树倒歪了砸到周围的房子,要人们把树拉倒在空地上。到了下午,长绳两边站满了全村的当家人,那根锯条也快咬到树的另一边了。我们小孩子都围了一圈,想看那大树是如何倒下的。结果被家人赶得远远的,如果树倒偏了,小孩子跑也跑不动,砸上可不得了。等我们远远听到大人们“一!二!三!”的齐喊声后,只听“呼”的一声,那是树梢划过天空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和树枝被折断的喀嚓声,然后就是一阵地皮抖动,那棵巨大的柏树倒下了。我们跑过去,发现长长一溜黑黑的圆木倒在地上,仿佛一头巨蟒。我们都争着往上爬,好不容易才能爬到倒地的树上。看到沟壑重重的树皮,想必它已经历了多年的风雨,然而却在这个时间倒下。

那棵大柏树在几天后便支离破碎了,中间的树干也成了一段段的木料,这些上等的木料都先后运出了村,有的换成了电线,有的变成了电杆,那棵大柏树的根也慢慢挖出了一些,那个巨大的有一人多深的大坑也填平了,种上了胡豆。每次看到那里长出的开着紫黑小花的矮矮胡豆,我便想起那个地方曾经站着巨大的柏树。

房前屋后全都是树和竹子,这些都心中有数。后檐有棵柚子树,东面路边有棵紫薇树,房子后面还有几棵大柏树。多年没有回家,这些东西依然清楚。然而,多年没有回家打扫院坝,不少不知名的草也慢慢侵过屋外的石板,仍蓬勃向前。

与我的老家一样,李家湾、蒲家湾、杨家山的那些院落也慢慢人去楼空。老的去世了,年轻的外出打工去了,年幼的也跟上年轻的父母进城当上了农民工子弟。他们在乡下的家园也日渐荒芜,还给了草木。

村里男男女女不少在远远近近的城里安下了家,凭借在城里高价买下的住房,也把户口迁进了城。老家的房屋没人照看,日渐破落。地里的野草也没人打理,自然而然退耕还林。

当初闯入乡村的庄稼人东一个西一个地离开了,有的进入树林里的坟地,有的进入村外的城市,他们都把祖业连同村庄抛在了身后。那些没有砍下的树,那些没有除掉的草,又慢慢地,把曾经撕开的伤口一点一点缝合,把曾经的人世悲欢一点一点地掩埋。

回望老家,草木葱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