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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09月13日09:24 来源:中国作家网 李亚民

林夕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他的作品荣获了国家电视剧评比一等奖,并用奖金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四居室,双卫生间,又用数万元装饰得富丽堂皇,豪华极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排着每一居室,其中一间是他的书房。他为自己的周密安排而得意地哼着小曲,哼着哼着声音大了起来,大得竟然把自己都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他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哎!

林夕,今年33岁了,毕业于名牌本科学校,在华夏高中任教,他为人和善,人品正直,知识渊博,长得也很帅气,深受同事和学生们喜爱。他除了上课外,闲暇时间也不与外界接触,开始埋头于第二职业“写作”。他写的电视剧、小说、散文,获奖作品还真不少,因此而成了国家作协很有名气的作家。不幸的是他的妻子两年前因病医治无效而撒手人寰。两年来,朋友、同事给介绍的对象还真不少,可是都没有成,原因只有一个:嫌他住着学校两间公房,没有自己的小洋房。开始时林夕并未在意,心想:不急,总有人会看上我的真才实学的。时间长了,而且每一位都这样,他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房子成了他的一块心病。尤其是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时,看见人家一对对恩爱夫妻相携相拥,他急盼着能有自己的房子,快让月老为自己牵线搭桥。

可又有何法呢?几年前单位也分过房子,只因论资排辈,而未能轮到,现在要让自己掏钱买,那昂贵的房价,对于林夕这个穷书生、穷作家来说,简直如同天文数字一样,可望而不可及啊!

房子房子,何时才能有房子啊?这无疑成了林夕的一块心病。

他整天发呆,苦思冥想房子的事。

一天他批改完了学生的作业,看见了办公桌上的一沓报纸,就漫无目的地翻了起来。突然,一则出租房子的广告映入了他的眼帘,他不由自主地读了起来:本人有一套房子,四居室,面积140平方米,房中已做过装饰,水、电、暖、液化气,设施俱全,欲出租,价面议,电话1234567,张女士。

读完这则广告,林夕眼睛不由得一亮,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不如把这套房子租下来,对外声称是自己的,来个瞒天过海,等自己有了对象,生米煮成熟饭,再告知她房子是租的,林夕想出了这个主意不由得脸红了,一脸的无奈。他拨通了联系电话,对方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了起来:“喂,找谁呀?”林夕告诉对方:“我找张女士。”对方:“噢,我就是,请讲。”林夕:“我从报纸上看到了你的招租广告,想和你谈谈。”对方:“好,中午十二点,咱们到河滨公路‘咪咪咖啡屋’门前见,我手拿一本《妇女生活》杂志。”“好!我一定准时到。”“行,我也准时到。”

通完电话,林夕盼着快点到十二点,他神情恍惚,一会一看墙上的挂钟,觉得时钟走得太慢了,好不容易到了十二点,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向楼下冲去,飞也似地赶到了约定地点,他看见了那个华贵的女人,女人很主动地上前同林夕握了一下手:“看来你比我小,就叫我大姐吧。我爱人出差了,我就全权代表了,咱们找个地儿谈谈吧。”看到女人如此大方,林夕怯怯地说:“行,哪儿都行。”女人扫了一眼咪咪咖啡屋,说:“那就近吧。”林夕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暗想:身上六十多元钱喝杯咖啡不成问题吧。坐定后,女人给自己要了杯草莓汁,林夕要了杯咖啡,女人拿出事先拟好的合同让林夕看,不看倒罢,一看暗暗吃惊!140平方米的豪华住室,房里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每月200元,租金还可根据自己的情况定,分批付和一年到期付,只是合同上特别强调不能改变家里的任何设施,这一条说的很详细,就连墙上不能钉钉子,家具,电器都不能随意变动等一些小事都订得很细。看完后,林夕简直不敢相信地望着女人,女人笑了:“得了个便宜吧,刚才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老实人,又是一名教师,我很喜欢也很愿意和你们这些园丁们打交道的。”林夕木呐地点点头,并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他选择的是一年到底再交租金那种付款方式,女人接过合同看了一眼,又口头重申了一遍不能乱动乱放房里的一切设施后,将一串钥匙交给了林夕,然后说自己有事先走了。林夕脑子一片空白,都忘记了送人家,只是紧紧抱着那份合同傻傻地笑。定了定神,他也起身往外走,咖啡屋老板走过来:“先生还没付账呢,一共十五元钱。”“噢,我忘了,对不起。”“没什么,你和行长夫人这么熟,以后说不定还求你帮忙呢。”“行长夫人”? 林夕瞪大了一双惊愕的眼。

林夕走在路上哼着小调,真美啊,原来是行长房子啊!怪不得人家不在乎租金多少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暗暗庆幸自己抢了个先。当天下午,林夕迫不及待地去看房子,一打开房门:啊,美极了。屋里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华,应有尽有,根本不用搬自己的那些东西,只要人往里一住就行了。林夕在房中转了好几圈儿,累了,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看着电视想心事,怎么尽快促成自己的婚事。

同事们传开了,朋友们传开了,同学们传开了,亲戚们传开了:“林夕作品获了个大奖,买了一套大房子,房子里什么都买好了,听说那张床都是进口的,值好几万元呢。”“哎,人家也该苦尽甘来了。”同事、朋友、同学、亲戚都来到了新房贺喜,卡拉OK,猜拳行令通宵达旦了好几天。

这一招还真灵,很快有人把对象引上门来,一天平均见七八个,林夕忙得不可开交,也有以前见过面嫌没房子拒绝他的,现在也来了,像这样的人,林夕根本就不考虑,一口回绝,提亲的越来越多,林夕都有点顾不暇接了。

这一天,朋友引来了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少妇,一年前男人娶了别人,现在在外贸公司办公室干文秘工作,看上去面孔细白红润,还有两个似隐似现的喝酒窝,烫着一头好看的短发,端庄,苗条,给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丰满的胸部,则散发着妙龄少妇所特有的迷人气息,整个形象高雅而不沾俗气,娇媚却不轻浮,林夕一眼看上了,他甚至怀疑仙女下凡,心里产生一种怯场,他不敢正眼看她。

少妇倒落落大方,她轻启朱唇,微笑着说道:“我叫白丽,今天能认识你这个大作家很高兴!”林夕声音颤抖地回应着,心想:这样美丽并带有仙气的女人绝非像我这个凡人所能拥有的,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白白耗费时间和感情。他想让她快点走了算了。这样想着,林夕的表情也平静了许多。

可是,白丽却主动地在沙发上坐下,和他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聊着聊着,林夕的心情也就彻底地放松下来,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共同语言还很多,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像熟人一样一下谈了六个多小时,这时,都感觉肚子饿了。

白丽主动去厨房做饭,林夕要帮忙,白丽说:“厨房是女人的天地,你看看电视,一会就好了。”像变戏法似的,不足半个小时,白丽就做了四菜一汤端了上来。林夕对白丽又有了一个新的看法: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交往。有一次,白丽望着林夕:“夕,这房子是你买的?”

真见鬼了,她怎么偏偏问房子的事, 林夕不耐烦地说:“介绍人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这房子是你用奖金买的。”

“那不就结了吗?”

“那奖金是多少?房价是多少?”

“你是在公安局工作吗?查户口吗?”

“对不起,夕,我惹你不高兴了。”

“丽,不是的,我在想咱们尽快把关系确定下来。”

白丽妩媚地一笑,这一笑使林夕的不快渐渐贻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就这样,他们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白丽的温柔、体贴,使林夕越来越爱上她了,也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他们如胶似漆,无话不谈,可就是每当林夕冲动,想亲吻一下时,总会被白丽很巧妙的回避,这时林夕就会自责,毕竟我们的感情还没有升华到那个程度。

农历十月二日是林夕的生日,白丽请了一天的假,早早去了趟菜市场,林夕约了单位的几位同事小聚,她得准备准备,八凉八热的菜放了满当当一大桌子,大家围着点有蜡烛的生日蛋糕,向林夕唱起了生日快乐歌,大家尽情地跳啊,喝啊,唱啊,一直闹腾到晚上十二点了,才渐渐离去。白丽还没有走,因为林夕太高兴喝多了酒不省人事,她要留下来照顾他。白丽洗呀,拖呀,擦呀,总算把一片狼藉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想坐下来休息,却看见了一个死角,放花盆的架子下面有污屑,就走过去挪花架,谁知未能挪动,一看才知,花架是用螺丝固定在地上的,她就拿着抹布蹲下细致地擦下面,这时,手碰到了花架腿下面好似按纽的东西,只听叭嚓一声,白丽吓了一跳,花架旁的墙上出现了墙柜,平时这墙平展,光洁,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墙柜啊,白丽拿个方凳子踩了上去。啊,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里面全是钱哎,足足有二百万呢。白丽摇啊叫啊叫林夕快点醒过来,林夕迷迷糊糊中告诉白丽:“房子是租来的,什么钱不钱的,我不知道。”说着说着他又睡着了。

当林夕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十点多了,他看到白丽临走时给他熬的姜汤还冒着热气,看到被白丽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家,心里感觉甜甜的,他坐起来喝了汤感觉精神了很多,这会儿他很想白丽,就给她打了个电话。谁知白丽的手机不在服务区,他太想念白丽了,就第一次打了白丽单位外贸公司的电话,谁知人家说根本没有这个人。怎么会这样,他突然想起好像白丽昨晚说这房子墙里有巨款一事,看到墙上敞开的柜扇,他踩着凳子往里看,什么也没有,心想糟了,房主人的钱放在这里被白丽拿走了,这可咋办呢?

白丽失踪了,林夕到处找都没有,介绍人也说并不了解白丽,是人家主动找上门让他给林夕介绍的,别的啥也不知。此时此刻,林夕恨透了白丽,他这才似乎明白,白丽和自己接触就是瞅机会坑自己,她看中的还是钱财呀。林夕病了,头疼欲裂,在家躺了四天四夜,也奇怪,越躺却越不恨白丽了,反而她的音容笑貌总出现在自己面前,他觉得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让他刻骨铭心,此时此刻,他更加想念白丽了,更明白了,不管白丽是干什么的,是图财也好,图房也好,我爱的是她这个人,可是她在哪儿啊。

不久,报纸上披露了本市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桩贪污受贿案,市行行长利用职务之便,索贿受贿金额达到数千万元,受到了法律的惩处,他爱人也因包庇、窝藏受到了牵连,仅从行长的三套房子里查获现金四百万元,其中有一套是二百万(就是白丽拿走的),而令这一震惊大案能顺利告破,立下弥天功劳的,是个女检查官白丽,报纸上登出了她的玉照,读着报纸端详着照片,凝结在林夕心头的对白丽的一点怨和气都烟消云散了,林夕为白丽欣喜,但同时袭上心头的,乃是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

林夕所租的房子被作为行长赃物依法没收,林夕又重新回到了从前居所,生活还是原本的样子,生活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然而,令林夕想不到的是,在他心里即将恢复平静时,白丽来找他,而且一见面还是那个笑,而且笑得那么灿烂。

“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你是个英雄,报纸上有名,电视上有影,可谓出尽了风头,今天是来看我如此狼狈,如此清贫,总之是来看笑话的吧。”林夕无不嘲讽地说。

白丽亲昵地坐在了林夕的身旁:“夕,对不起,当时案情大,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因行长有反侦察的心理素质,稍有不慎,事情就会前功尽弃,行长利用职权贪污受贿,市领导们早有耳闻,上级检察院多次收到群众举报,上面批示暗查,而行长嗅觉也很灵敏,他已察觉到检查机关对他的动作,进行了反侦察活动,出租房屋是他转移检察人员视线的一个诡计,而我们就将计就计,顺藤摸瓜,从房子入手,查找他犯罪的蛛丝马迹。我们获悉你租居了其中一套房子后,便了解了你的情况,知道你中年丧妻正欲再婚,组织上便让我来完成这个任务,我今天要给你说的是几句话:一是感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和配合,尽管你是在不知不觉中,但你很正义,这一点我很清楚;二是这么长时间我突然失踪,是因为组织上让我去京城参加党的十七大代表会,全市就我一个人,由于走时急没有来得及向你道别,本地通手机出门就不通了,让你产生了许多误会和联想,在这里我向你说声对不起,向你赔礼道歉;三是通过这么长时间接触,我认为你老实可靠,又有才华,是我理想的伴侣,归为三个字:“我爱你。”

林夕揉了揉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睁大一双眼:“丽,我没有房子,没有钱,跟上我你不怕吃苦吗?”白丽:“我就是看中了你的精神财富无人能比。”“真的啊!?”“真的。”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相拥相抱着,时间也在此时凝固了。

结婚那一天,检察院把一串钥匙和产权证交给了林夕说:“还是那套房子,经院方申请,上级批示这套房子作为白洁和你反腐倡廉的功劳,赠与你们作为新婚纪念。”

酒席散尽后,林夕让白丽掐一下自己的手,他说:“疼。”又让掐一下耳朵,他还说:“疼。”白丽笑了:“疼为啥还让掐?”林夕腼腆地说:“我看是不是在梦中。”

个人简历:李亚民,笔名黛馨,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三门峡作家协会副秘书长、灵宝市作家协会主席。出版有《花开之声》、《布谷催春》。曾在《采风中国》杂志,《作家报》,《河东文学》杂志,《河南日报》等报刊发表文学类作品600余万字、其中获奖作品5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