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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汇海作家大讲堂第三期 肖复兴:怎样读书

2017年09月12日09:29 中国作家网 尹超

百川汇海

——作家大讲堂

时间:2017年8月12日下午

地点:北京市海淀文化馆小剧场

主讲人:肖复兴

内容:

主持人:百川汇海,万物生资。返本开新,致敬经典。让文学的梦想扬帆启航,让文学的光辉照亮未来。欢迎来到作家大讲堂,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杜东彦。

英国著名的哲学家、思想家,还有作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读书足以宜情,读书足以博彩,读书足以长才”。

中国古人也有这样的一句话流传下来,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怎么样去读书?读书有哪些好的方法和方式?今天我们就为大家邀请到了中国的著名作家——肖复兴老师。肖复兴老师有很多作品收入到了大、中、小学的课本当中。可以说,他是我们教科书当中的教育典范。(请看大屏幕。)

肖复兴简介

肖复兴,北京人,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在北大荒插队六年,在大中小学任教十年。曾先后任《小说选刊》副总编、《人民文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市写作学会会长、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已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报告文学集、散文随笔集和理论集一百四十余部。曾获上海文学奖、冰心散文奖、老舍散文奖等多种奖项,并获得首届“全国中小学生最喜爱的作家”称号。

刚才小小的短片是我们在前一段时间去肖复兴老师的家里,看到了他的床头、案前、书房,到处可见的就是书籍,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也是他最大的财富。肖复兴老师用了数十栽的心血,最近著成了一本新书,就是《读书知味》。那么,读书有哪些味道呢?今天肖复兴老师为我们就来解答这样一些问题。有请肖复兴老师!

肖复兴:

我今天主要是讲读书、写作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每一个写作的人都想打通读书和写作的通道。什么叫做写作?什么叫做读书?普里切特说,“短篇小说的定义就是路过时眼角所瞥到的”。卡佛在解释这句话的时候,他说“首先是一瞥,这个‘瞥’字很重要,然后是让那一瞥变得很生动,变得能够说明那一刻,甚至有范围更广泛的后果及其意义”,这就是卡佛所定义的写作。写作是什么?我们怎么来写作?这一瞥对于我们每一个写作的人来讲,是衡量你能不能写作的一个基本的要素,或者说你有没有这个条件可以写作。我讲两点,第一点,这一瞥从何而来;第二点,这一瞥究竟是要瞥到些什么东西。

我先来讲第一个话题,这一瞥从何而来。这一瞥实际上是衡量我们对生活的观察和感受的能力。普里切特讲,路过的时候你能够眼角瞥到东西,而不是正眼瞪大眼睛去看,今天我要写东西了,我到外边找点素材去。一般来讲,你很难找到。是靠眼角一瞥。什么叫眼角一瞥?掩盖匆匆的走过,但是你是有心人,眼角的一瞥你就没有落下。这一瞥我刚才讲了,是衡量我们对生活观察感受的能力。也就是说,我们有没有对生活的那种很琐碎、很频繁的感受,在这些事情当中能够捕捉到东西。我曾经讲过,“细枝末节就是文学”。我们能不能在视而不见、见而不感的这些琐事当中,捕捉到我们写作的材料,这就是卡佛所强调的“一瞥”的能力。

为了说明这个问题,我先来讲一个例子。我们来看一看,真正的作家这一瞥是从何练成的。其实,这一瞥可能在我们生活当中都被我们忽略了。北京的老作家汪曾褀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葡萄月令》,这个特别适合学生看。就讲他种葡萄,养葡萄。从一月份写到十二月份。月令嘛,每月的月小令。我把这篇文章简单的跟大家分析一下。我们来看一下,这个一瞥怎么得来的。

“一月份,下大雪”,这是第一句话。“一月下大雪,雪静静的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就是一段景物描写,而且这段景物描写没有任何的形容词。我们的同学特别爱往上招呼形容词。形容词越多,文章写的越漂亮,老师给我的分越多。其实你恰恰错了。他先写雪一片白,再写果园里一片静,然后葡萄出场了,白雪铺在白雪的窖里。如果这段这么写,你们看行不行。一月下大雪,雪下得很大,我们把葡萄滕下到窖里,怕它冻着。可以不可以?可以,老老实实,实际上也就是这么回事儿。但是汪曾褀没这么写,说我们把葡萄下到窖里,他说:“一月下大雪,雪静静地下着,果园一片白,听不到一点声音”。然后他说“葡萄睡在了,铺在了白雪的窖里”。实际上是一个简单的拟人句,但是这一个“睡”字,把葡萄藤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变得有生命,像睡美人一样在这雪天里头,在窖里头静静的睡着,它有了人的感情色彩在这里。

二月葡萄出窖。天暖和了,葡萄出窖,慢慢的雪也开始化了。这个时候,葡萄出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汪曾褀先生是这么写的,“有的梢头已经绽开了芽包,吐出了指甲盖大的苍白的小叶,它们已经等不及了”。他没有这么写,“二月葡萄出窖,我看见葡萄已经长出了绿色的小绿芽”。我们一般爱这么写,说明你没有仔细观察。所谓的一瞥要仔细观察,不是匆匆忙忙的一瞥就走了。那是普通人的一瞥,不是写作人的一瞥。写作人的一瞥要看得透,要看得细,要看得真,要看得切。汪曾褀先生也是这一瞥,但是他看到了这个小芽包出来的时候不是绿色的,而是苍白的,然后把葡萄拉出架,放在了松松的湿土上。不大一会儿,小叶就变了颜色。他没有说颜色一下就变绿,他说小叶就变了颜色,叶边发红。苍白的小叶,叶边先发红。又不一会儿,绿了。你看多生动,又干净,又利索,又生动了。

三月干嘛?葡萄上架,种了葡萄的人都知道,要给葡萄搭架子。然后他写葡萄在这个架子上是什么状态。他说,把枝条在三面伸开,像五个手指头一样伸开,扇面似的伸开。三个伸开,三个动词,然后用麻筋在小棍上固定好,葡萄藤舒舒展展、凉凉快快的在上面待着。写的多生动,没有一个形容词。他就是用了两个比喻句,三个伸开,两个比喻,一个是像手指头一样伸开,一个是像扇面一样伸开,但是他把三月份葡萄在架子上爬架子的状态写的很生龙活现,写的很生动,这就是观察。

四月,给葡萄浇水。这段写的非常有意思。他说“葡萄喝起水来是惊人的。它真是在喝哎!浇了水,不大一会儿,它就从根直吸到梢,简直像个小孩嘬奶似的拼命地往上嘬。浇过的水再回来看看,梢头切断过的破口已经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了”。这都是仔细观察后才能写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一瞥需要我们这样的工夫,才能够把普通人的一瞥变成写作人的一瞥。下面我不讲了,你们有兴趣的可以看看这本书。文章写的非常短,但是写的非常生动。

我再举一个例子。我前些日子看了日本的两个电影,是日本是枝裕和导演的,一部叫做《步履不停》,一部叫做《海街日记》。这是日本当代的一个非常著名的导演,他拍的都是非常普通的琐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狗血的情节。我们现在的作品愿意用这样的情节,好像没有这样的情节就不成为作品。我喜欢是枝裕和就在于他创作的这种观念。他说过这样的一段话,“我不喜欢主人公克服弱点,守护家人并拯救世界这样的情节”。这样的情节是我们喜欢的,我们愿意写那些大的,惊天动地的,没有情节构不成作品。我们喜欢跌宕,这没有错误。关键是什么叫跌宕,什么叫起伏,什么叫情节。是枝裕和跟我们的观点不太一样。他接着说:“我更想描述没有英雄,只有平凡人生活的,有点肮脏的世界忽然变得美好的瞬间”。是枝所说的“肮脏的世界忽然变得美好的瞬间”就是我们要捕捉到的那一瞥的东西,这是衡量一个作者的本事。你能不能在这样的瞬间捕捉到你所表达的东西。

刚才卡佛所说的,在这样的瞬间,在这样一瞥当中,你能不能看到那些生动,看到那些生动背后它所表达的更广泛的后果以及它的意义,这是一个作者的本事。作者的本事不在于编织情节。捕捉生活的细节,是靠作者的敏感,是靠作者的心跟外界他人的心的一种碰撞。所有的东西,只要你会写字都会写东西,写作的门槛是极其低的。会写东西的都可以写作,但是写作的门槛又是极其高的。这个高就在于写好是不容易的。我们的本事就需要卡福所说的一瞥。我举一个电影的例子,他在《步履不停》里讲的,他的父亲跟二儿子有隔膜,因为大儿子救人死在海里了,所以父亲对二儿子不怎么感冒。而且从来不跟他二儿子一起到海边祭祀他的大哥,因为他怕触碰了他的心事。他写他父子之间的矛盾和隔阂,以及他们的化解。我们要写的话,麻烦多了。起码得写吵架,然后是吵完架之后谁也不理谁,最后喝酒,又是怎么化解,然后再抱头痛哭,俩人和解了。是枝是怎么写的呢?是枝在他的电影里有一个镜头,是他和解的一个镜头。二儿子带着孩子走在前头。忽然发现父亲走在后头,跟着他来了向海边走去,说明就是和解。我们需要的是这样的本事,这一瞥是瞥这些东西。如何在这一瞥当中,在这瞬间当中捕捉到我们所能够捕捉到的东西,这是最重要的。

这第一瞥我们就讲到这儿。我们对生活观察、感受的能力,是衡量我们写作的基本能力。也就是卡佛所强调的一瞥和是枝所强调的瞬间。如果你有兴趣,或者有志向写作的话,要锻炼自己的这个本事。这个本事是锻炼生活观察和感受的能力,是心的本事,这是我今天想讲的第一点。

第二点,这一瞥究竟要瞥的是什么,而且瞥到的东西如何化作作品中的东西,这种转化我们是如何进行的,这是作者的另一个基本的本事。实际上,我理解这一瞥,同时把这一瞥捕捉到,并把它化为作品当中的有机成分,或者有机的情节,或者有机的人物。指的是什么呢?指的就是要找到作品当中的细节和节点。我主要讲节点。没有节点构不成文章。什么叫节点?节点就是这篇文章的魂。有了这个节点,一下使你的这一瞥变得实实在在,变得清晰明了,变得生活泼起来。没有这个节点,这一瞥可能是一盘散沙,可能瞬间就流失过了,或者是死的东西,不是生命的,有生气的东西。

我还想举汪曾褀先生的例子。汪曾褀先生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黄油烙饼》。我简单的讲一讲,看汪曾褀先生怎么选这个节点的。实际上写他奶奶死了,困难时期饿死的,他的小孙子怀念他奶奶要叫我们写,奶奶困难时期饿死了,现在我非常想念奶奶,这是我们中学生作文里常常遇到的。奶奶从小把我带大,我对奶奶无比怀念。每到奶奶生日的时候,我望着月亮也想奶奶,望着星星也想奶奶。反正天天想奶奶,你再怎么想也打动不了读者。汪曾褀先生也是写这个小男孩,可能八九岁,那个小男孩叫萧胜,我印象非常深刻。他怎么写肖盛怀念他奶奶呢,实际上他就写了一个细节,或者是他找到了这个节点。什么节点呢?就是他爸爸小的时候把他送到了他奶奶那儿去,也就是他奶奶从小把他带大的。他爸爸在马铃薯研究所工作,就给他带来了很多土豆、蘑菇,同时带来了两瓶黄油给他奶奶,但是他奶奶始终没舍得用。他奶奶饿死了,小孩没人照顾了。他爸爸没辙了,把孩子接回到马铃薯研究站。一看,架子上还有两瓶黄油一点儿没动,又把这两瓶黄油带回去了。这个时候他跟他爸爸在马铃薯研究站。马铃薯研究站开三级干部会议,有招待所,开了三天会,吃了三天饭。第一天吃的是哨子面,特别香,但是肖盛觉得这我也吃过。第二天吃的是小鸡炖蘑菇,他说这我也吃过,我也没觉得怎么。第三天吃的黄油烙饼。哎呀,太香了,这我没吃过。他就跟他爸爸妈妈说,他爸妈看出来了,孩子要吃黄油烙饼。一看,两瓶黄油,打开了一瓶黄油,给他烙了两张黄油老兵。小萧胜吃了黄油烙饼第一句话就说,喊了一声“奶奶”。他对奶奶所有的感情迸发在这一瞬间,如果没有黄油烙饼,他对奶奶的怀念之情该如何表达?我们千万不要把文章写成无比的怀念,我特别的怀念,再怎么深刻的怀念都赶不上这一张黄油烙饼的怀念更能够打动人心。那么这张黄油烙饼就是文章的节点。我们所寻找的,把我们的一瞥和瞬间的东西化成我们作品中的东西,就是要寻找到这样的节点。

再一个例子,迟子建写过一篇《亲亲土豆》。这是九十年代的作品,是她的早期作品。写的是一个夫妻俩农村里种土豆,承包了三亩地,天天跟土豆打交道,就喜欢土豆。不仅喜欢土豆,还喜欢土豆花香,看见土豆花开,觉得土豆特别漂亮,花开的也特别漂亮,土豆也好吃,,但是她的丈夫去世了。妻子想起过去种种的往事,特别怀念她的丈夫。你说你怎么怀念你的丈夫?她选择了一个非常好的节点。埋葬她丈夫的时候是冬天,这个土冻着,挖不深。一般按照乡村的习俗不能再深挖了。这时候为了掩盖棺材,要堆成一个小坟包,一般就是用炉灰渣把它盖起来,等来年开春的时候,土化的时候再盖起坟头来。但是这个妻子不让埋炉灰渣。她回家盛了五袋土豆,然后推着车用这五袋土豆帮他盖起了一个坟头。为什么用土豆,大家很清楚。因为他喜欢土豆,他种了一辈子土豆,他死在了土豆的田里。她对丈夫的这种怀念之情,是通过这样的节点来表达的。最后一段写的非常生动,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这本小说。等他妻子从坟包走下的时候,就她独自一人,黄昏的时候,突然间一个土豆从这坟包轱辘轱辘到她的脚下了,然后她的妻子自言自语说,“哎呦,你还舍不得我走,跟我的脚啊”。你看,妻子对她丈夫的感情,以及她丈夫对她的感情,都淋漓尽致的表现在这样一个节点上。

我再举个例子,意大利有一个作家叫皮兰德娄,得过诺贝尔文学奖。他曾经写过一篇小说,叫做《西西里柠檬》。五年没有见面的一对未婚夫妻,男的是农村的长笛手,女的他们村的一个流浪女,但是有唱歌的天赋,于是他把自己的家产都变卖了,送给这个女人到那不勒斯学音乐。五年之后,她已经当了歌唱家,也毕业了,这个长笛手来看望她。她妈妈一见长笛手来了,就告诉他,女儿实际上已经变心了,现在她已经是首席歌唱家了,今天晚上正好有演出。长笛手心想,我坐36小时火车来的,我等等她吧。就一直等到了剧场散戏,就听着热热闹闹的一帮贵人簇拥着女歌唱家回来了。结果女歌唱家根本没见他,在客厅里跟那些客人周旋。长笛手心里头非常失落,就要走。如果小说这么结束了,跟我们写的小说没什么两样。他就是写了一个长笛手未婚妻变心之后的这种悲哀。我们一般怎么写呢?长笛手很失落的离开了她们家,客厅里还传来了笑语喧哗的声音,他凄凉的走在了月色当中,最好再下点儿雨,雨打在了他的身上,已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哭是表达伤心的一种形式,但是在文学作品当中,除了哭就没有别的形式了吗?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那一瞥,跟别人的那一瞥不一样的东西。皮兰德娄说这小伙子要走的时候忽然发现,他拿起背包里,背包里带来了西西里柠檬,是给这个未婚妻带的。于是他把柠檬倒了一桌子,就对女歌唱家的妈妈说,说这些柠檬本来是给她带来的,可现在只能留给您一个人了,大婶。然后他拿起柠檬冲着这个老太太说,柠檬这是家乡的泥土味,多香啊!有了这个柠檬,就有了这个小说的节点。所有女歌唱家的背叛也好,所有长笛手的悲伤和失落也好,有了一个看得见抹得着的东西。作家的本事,写作的本事就是要让那些看不见的心情变得看得见。我们不能通过我们的写作,让看不见的心情还是看不见,或者是让那些看不见的心情变成了别人也看得见的东西,而是别人没有发现,没有看见但是我看见的东西,让别人眼睛一亮的东西,这才是写作真正的本事。然后长笛手走了。长笛手走了之后,那边也都热闹完了,这个女歌唱家才想起来,未婚夫来找她了,因为她妈已经告诉她了。她一进来一看满桌都是柠檬,而她妈妈躲在角落里在哭,客厅里那些先生们还在大声地笑。然后只是说了一个,他走了。母亲说,你看看吧,他给你带来的柠檬。她一只手捂在胸前,另一只手抓了好多柠檬尽可能往怀里兜。然后她母亲就喊了一声,别拿到那边去。“那边”就是指客厅,但是她耸了耸肩,边喊边跑向客厅,然后叫道“西西里柠檬,西西里柠檬”。小说到这儿结束了。

小说的节点就是我们在生活当中捕捉到的这些东西,然后把它艺术化,经过我们的再创造变成了我们作品的东西,这就是今天特别需要我们学习和重视的。

我刚才讲了两点。第一点,这一瞥从何而来,来锻炼我们对生活的感受和观察的能力。第二点,这一瞥究竟要瞥到的是什么,又如何将瞥到的这一点变成我们作品中的一点。实际上,就是要找到我们作品最能够发挥它能量的细节和节点。这两点从何学呢?从生活中学,生活就是我们最好的老师。另外一点,从书本上学,书本也是我们最好的老师。我劝在座很多年轻的朋友,一定要认真读书。郑也夫前两天讲,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年轻人不读书,读书没乐儿。

我所举的例子,包括汪曾褀的例子,包括皮兰德娄的例子,包括迟子建的例子,包括是枝裕和的例子,实际上都是从书中学到的,也不是自己琢磨来的。你们如果觉得我今天讲的有到道理,对你们有点启发的话,不是说我讲的好,而是人家书写的好。因此,也希望你们能够认真读书。在你们,尤其是这么多的年轻朋友当中,更应当珍惜你们自己读书的机会。

张爱玲讲:“成名要趁早”。实际上,读书更要趁早。我今天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

主持人:感谢肖复兴老师,肖老师刚才用了40分钟的时间,为我们指点迷津,指点读书的迷津。其实,读书的过程当中,我们要关注生活当中的细节。我们人的一生,每一天都是平平淡淡的。平平淡淡当中,才是最真实的。

下面我们来欣赏肖复兴老师的一篇散文作品,《母亲》节选。有请朗诵家柏荷。

主持人:观众朋友,欢迎您继续来关注我们今天的作家大讲堂。刚才肖老师的一篇短短的小散文,我相信感动了大家,也看到很多人真的潸然泪下。请肖老师给我们介绍一下,在写作这篇散文《母亲》的时候,您的心得和情绪。

肖复兴:这篇实际上是我1989年的年底写的,到现在都已经三十来年了。所以,她的朗诵也带给我很多很多的回忆。我母亲那年夏天去世了。我母亲去世之前,跟我一起生活的时候,很多事情就好像是沉睡的状态。去世之后好像很多事情一下子又复活起来。在她想起了这些的往事过程当中,过去的回忆一件件蹦出来了。

如果从写作者的角度来讲,每一个人的回忆,其实都是最宝贵的写作财富。作者写作的另外一个本事,就是让那些沉睡的回忆复活。有的作家记忆力特别好,有的人觉得我自己的记忆力为什么这么的不好。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记忆。我觉得写作人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的记忆可以在沉睡状态,但是也可以让它复活。在写作《母亲》这篇文章当中,实际上是记忆被重新唤醒的一个过程。人不仅对回忆来审视自己,同时人对回忆当中的事情也重新照亮了自己,这是一段相互的过程。所以我很容幸有这样的一个审视自己的机会,但是我首先应该感谢有这样一个母亲,才使得这些回忆变得不同寻常。其实,这些回忆都是非常琐碎的,特别琐琐碎碎的事情。我一直强调,一个写作人还是要把这些琐碎的事情捕捉到,琐碎的事情当中蕴涵着我们的感情,对于我们写作的人来讲其实是最宝贵的。

主持人:在我们读书的过程当中,怎么样读更好?更能抓住它的核心?

肖复兴:读书有不同的方法,因人而异。但是有一种方法,我很愿意推荐给大家。是北大已故教授吴小如先生曾经讲过的。叫对读法。对立的对,相对的对。对读法就是联系起来对比着来读。

我刚才举了三个例子,迟子建的《亲亲土豆》、皮兰德娄的《西西里柠檬》、汪曾褀先生的《黄油烙饼》,实际上就是用对读法来读的。这三个东西有它共同的东西。我们在读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注意到,他表达情感的时候都找到了一个节点,这个节点用同样的方法找到的。一个是黄油烙饼,一个是柠檬,一个是土豆,这就是对读法给我的启发。当然了,寻找节点,运用节点有不同的方法,但是这种方法最容易学,而且效果最好。

我们在表达情感的时候,不论任何的情感,都要找到这样的节点,这样的细节,这样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只不过他们找到的是土豆,是柠檬,是烙饼。我可以找别的,我可以找任何的东西。这样的话,你在读书的时候,你学到的方法就多起来了。可能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大家都可以学习,都可以尝试,都可以探索,但是我觉得这种方法可能是最值得大家来学习的。

主持人:在这里我也想问一下肖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热爱读书的?

肖复兴:其实我最开始读书跟大家一样,也是从画报,那时候读的儿童画报就是《儿童时代》。但是,我自己真正有印象的是,上四年级的时候,花了1毛7,在我们家对门邮局买了一本杂志,叫《少年文艺》,现在这本杂志还在出版,是上海宋庆龄基金会办的一个杂志。解放初期就开始出版了。我看到了一篇小说,给我留下了至今难忘的最深刻的印象。所以我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读,觉得原来小说跟我们日常的生活不一样,它带给我们完全不同的这种感觉,他们的天地好像让我非常向往。从那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读书,所以我说读书要趁早,越早越好。只要认字就应该读书。小时候读的书肯定印象最深刻,最能打动你,同时能够改变你的一生,所以读书要趁早。

主持人:现在其实也是一个知识爆炸的时代,到处都充斥着电子读物是不是我们看到这些碎片的东西多了,真正扎下心来的读书时间就少了,消化不了,才不愿意读。读书的兴趣怎么去培养呢?

肖复兴:电子文本跟纸质文本的阅读应当是并行不悖的,它不是矛盾的。现在我们人为的把它看成了一种矛盾,这是不合适的。因为电子文本有电子文本的优势,但是我想提醒大家的,电子文本永远也不可能取代纸质的这种文本。有人说,时代在往前发展了,总有一天书没人看了,大家都看电子,我不相信这样的一天会到来。为什么?因为大家知道,书是蔡文造纸之后出现的,农业时代诞生的产物。但是农业时代诞生的很多产物,现在都已经被淘汰了。但是书不一样。书这种东西虽然也诞生在农业时代,但是它不会被淘汰。书这种东西只有变化,没有进化,它之所以诞生在遥远的农业时代,它是最古典的一种阅读形式,它和人最相近相亲。

书就是要跟你最肌肤之亲不能分离的一种阅读形式。如果我们今天还肯定人类存在着感情的需要,那么同样的,人类也存在着对书籍的需要,所以它不会过时,它不会被淘汰,但是我不赞成完全否定电子文本,我觉得应当相辅相成,只不过应当格外的提醒我们,不要用电子文本来淹没了读书时间和读书乐趣。这一点我希望能够供大家来参考。

主持人:这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肖老师在读书之类当中有这样一句话,您是读道的人。读是读书的读,道是道路的道。您的这个读道是不是就是知味呢?

肖复兴:对,读道的“道”有两层含义。一层含义是读书的方法,找读书的道。另外一个,读书给你的这种体味,读书给你的这种道,这两者之间在读书的过程是相辅相成的。得道者在读书当中,一生得到的东西其实是最丰富的。我们可以用各种各样的营养来丰富自己,但是书这种营养是其它任何东西都不能取代的。

主持人:其实从国内到国外,很多伟人,还有成功人士、企业家等等,都有过读书的经历。读书使他们的人生变得更富有,读书使他们的人生也更加丰富多彩了。做这期节目,其实我的压力是很大的。我读书读的非常少,就参考了一些文本。习总书记说过他的读书经历。他在陕北插队的时候,他曾经向他的同事,借了一本书,叫《浮士德》。他看完了以后,他的这个朋友又跑了30多里地把这本书拿走了,读书真的让人心情很愉悦,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世界之外的,还能看到自己眼前的世界。

肖复兴:在那个年代,书是打开跟外界通道的最好一种方式。现在通讯太发达了,太高科技了,这样就淹没了最本质的东西,淹没了很多最古典的东西,这是非常可惜的。

主持人:我想问,您读书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肖复兴:我刚才讲了,我最小的时候就觉得,哦,原来读书的乐趣在于,他的生活写的跟我完全不一样。如果他写的跟我完全一样,我觉得没什么乐趣。你写的我都知道,我还看什么?我觉得乐趣在于,它完全给我一个未知的世界,让我去想象,原来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之外,还有这么丰富的生活。

肖复兴:之所以需要文学作品,就是它创造了一个跟现实世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本质上来讲,应当比现实世界更美好,更值得我们去追求,去憧憬。文学书之所以我们需要,就在于它培养我们的是情商,而不仅仅是智商。在校同学里大部分学习的知识是智商。考分高低实际上是衡量你的智商,但是情商的培养,恰恰是当今教育最缺乏的。怎么来弥补这一点,就是读文学作品。

主持人: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到底有多少书值得我们来读?因为一天24小时还要休息8小时,我们读书的时间就很少了,所以说选择很重要。

肖复兴:我的好方法就在于:

第一,我选择我熟悉的,我信赖的作家的作品。

第二,我相信我的孩子,我相信我的年轻朋友,他们会负责任的,认真的给我推荐一些值得我看的,同时也适合我看的书。

第三,我自己找的书。

主持人:真的是这样。每个人在读书的过程当中,可能有这样的感觉。我们喜欢这本书的时候,会把文学作品里面的人物、生活带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中来,和现实相对照,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文学人,和现实生活又有点脱节了。其实现实生活当中还是很残酷的。有一句话说,“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高晓松也说过,“生活不仅仅是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诗和远方,还有我们的苟且,怎么样能够相得益彰的结合?

肖复兴:我觉得它是共生的。人想活在一个非常纯粹的世界,这都是你的梦想,所以人类才需要文学,需要艺术。人生有很多很多的龌龊,有很多的不美好,所以才出现了很多很多纯洁的、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们去追求,这是读书跟我们现实实际的一种关系。而不是把这种关系完全混淆,让我们生活在一个文学的世界当中,这样的话对自己不负责任,是一种摧残。但是这两种可以互相交织在一起,可以互相的来借鉴,互相的来影响。我们用文学的营养来滋润我们的内心,使我们的苟且变得不那么苟且,或者苟且的少一点。但是不可能希望用文学的东西完全消灭苟且,这是不现实的,文学起不到这样的作用,艺术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是艺术所达到的境界,文学所达到的境界,正是由于我们现实生活中的苟且太多了,我们值得去抬头望一望远方,原来还有美好的东西值得我们走下去,值得我们活下去,这就是文学和艺术的作用。

主持人:像一盏明灯一样,我们带着这盏明灯,来寻找我们的人生之途。毛姆也有一本书,叫《月亮和六个便士》。月亮可能是我们的理想,六个便士是我们的现实。只有理想和现实结合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快乐的,才是幸福的。

最后问一下肖老师。您的儿子肖铁现在叫“文二代”,肖铁也写了很多唱片小说,也是北大毕业的高材生。因为有您文学的基因才造就了他今天对文学的热爱。

肖复兴:我刚才就讲了。家长对孩子的作用就是小时候。孩子大了实际上就像鸟一样,翅膀硬了,就要离开你飞走。我们要想当好爹当好妈就要珍惜孩子的小时候。对于我而言,从我自身的经验,就是孩子小时候从懂事写字开始一直到初三毕业。真正过了初三,我管不了他,他也不服你管了。在这个时候,作为家长我所起到的作用:

第一,培养他的读书兴趣。让他觉得读书有乐。第二,要养成他读书的习惯。那么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呢?小时候。小时候会潜移默化的渗透进去,同时他也听你的。我觉得当爹当妈要真正想当或,就是珍惜孩子的小时候,尽量多学习一点,尽可能去做到,实际上孩子的成长更主要的靠他自己。

主持人:但是引领的作用很重要,这是榜样的力量。下面的时间交给在座的各位观众。哪位观众有问题请教肖老师。

提问:肖老师您好!我是来自海淀作协的(桑次),握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我想大家都跟我一样,对您的了解可能是集中您在八九十年代写的那一批小说和散文。当时看起来的话,那个时候您写的小说跟现实的关系还比较紧张,但是后来近三十年好像您创作的主导方向偏向于纪实文学了,包括报告文学和体育文学。

我想问您的是,促使您做出改变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是您觉得在现实当中寻找不到跟现实的紧张关系的素材了,还是另有其他的一些方面的原因呢?

肖复兴:我简单说一下。我实际上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就不写报告文学了。说的可能不太准确。我在以前的时候,九十年代,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写了大量的报告文学和小学。八十年代之后写了大量的长篇和短篇。九十年代小说写的极少,报告文学基本上一篇都没有写过。我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散文创作上。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一个,跟年龄有关系。另外一个,小说虚构的文体跟写实的文体还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更喜欢纪实的,写自己的生活当中,更能表达对视而不见、见而无感的事情。我更喜欢很琐碎的,很频繁的,这样的生活把它艺术化,把它展现给读者面前,我觉得这个是衡量我自己猛烈的一种表示,我也希望自己做这样一个转变,给自己一个新的挑战和考验。

主持人:在座有很多同学,我们把机会留给同学,看同学有什么问题想要问肖老师。

提问:肖老师您好,我是来自育英学校的学生。我想问一下,一般您写作的时候,像工作一样都是写作,还是等看到生活当中对您有些启发,有些感悟之后才写作的呢?

肖复兴:当然了,不可能每天坐在那儿没有东西可写,我也要写。没有写的东西就不强写,一定要有可写的东西,而且要想好。就像卡佛所说的,瞥倒是这一瞥,马上去写,一般效果不好。我写东西,我想写的东西一般不写,我都是想好了,有没有更好的方法,我想的是不是不深,我过些日子再来想,或者这个节点没有想好,我不轻易去动手。我一直到什么时候动手呢?我想好了,我想明白了,我想透彻了,我才去写。

提问:我想让肖老师简单的说一说,节点在表现的技巧方面能不能给我们讲一下。

肖复兴:你说的非常好,写作确实需要技巧,但是这个技巧是可以学的。比如说你刚才举的这一点,实际上也都是可以学到的。我刚才讲,你认为最重要的,可能最打动人的事情放在最后,你才能压得住尾。就好像我刚才给你举的例子,像迟子建写的《青青土豆》,她把土豆埋在她丈夫的坟上,但是她还觉得压不住,所以她让这个土豆轱辘下来,这个结尾就让你感觉到非常有意思。如果说没有,如果说她在他坟头上哭了一场,然后暗淡的回家了,回家她做了一个梦,又梦见她丈夫回来了,跟她一起炒土豆,吃土豆。这就是杨朔的写法。杨朔当时写《荔枝蜜》的时候,看见那些普通的劳动者在养蜂,在弄荔枝蜜。文章结尾他说,“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也变成了一只小蜜蜂”,这也是一种写法。但是如果我们看的书多了,写法多了,你觉得迟子建的写法可能更现代,更有意思,更朴素,但是也更能打动人。当然了,散文的写法和小说的写法结尾有不同不样。好的文章一定要有好的结尾。文章的结尾从何写起?第一,从阅读当中,学习人家的方法。第二,从生活当中去提炼。

主持人: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缜密,科学又使我们深刻,变得更加深刻起来,所以说开卷是有益的。感谢肖老师今天作客作家大讲堂,同时也感谢在座的各位观众朋友们。   

(编审:刘秀娟 刘晓闻 制作:超侠 文字整理:周茉 字幕:超侠 刘家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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