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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网络时代诗歌需要沉潜

来源:文艺报 | 大解  2017年09月06日06:41

自新世纪以来,尤其是自媒体出现以来,网络诗歌非常活跃,已经成为传播的主流方式,每天出现在博客和微信中的诗歌数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在这种新的传播方式中,汉语诗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繁荣,诗歌的精神内涵也发生了变化。实际上,在网络之前,诗歌内质已经在发生变化。

朦胧诗以后,汉语新诗逐渐远离了公共事件,从宏大叙事和广场抒情中退出,进入了个人私密经验的叙述和情感抒发。为集体代言变成了个人话语以后,诗歌有了深入生活细节的可能。这种转变导致诗歌从人类或者民族意识回到了个体,乃至身体,带着温度和质感,随着个人进入了公共生活。从试图驾驭生活到参与生活,人的身高和体重恢复了正常,人性显现出真实的欲望、阴影和光辉。

诗歌回到个人,由于视角和姿势发生了变化,已经从高处下降,平行于生活,甚至低于生活。这不仅是文学策略,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互联网出现以后,所有信息都进入了公共平台,每个人变成了信息提供和使用的终端。集体被分化为无数个单独的个人,公共生活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一个虚拟的空间。另外,文化的多元化(从平面上分散了人们的视野),全球经济一体化(把分散的经济体统一在一个框架内)等等已经使人类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发生了深刻的变革,文学在短暂的适应过程中出现的焦虑和慌张加剧了自身的边缘化。诗歌作为文学中反应最快的文体,快速退守到个体这个最后的堡垒,换一种方式进入生活,不失为一种主动应变策略。

对于诗人而言,借此机会对自我进行深入挖掘,探索灵魂和命运中隐藏的东西、揭示人的属性,并不是一件坏事。相比而言,自语式的言说比全视角的书写方式要可靠,同时也规避了伪叙述带给人们的困惑,更加接近真实。从这一点上讲,汉语诗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生活有着全方位的介入。因为每个人的切入点不同,当下生活已经不存在死角,诗人们集体完成了人类生活的全景写照。也就是说,一群人共同参与了一个时代的见证和言说,成就了一部共同创作的当代史诗,每个诗人都是作者之一。

与此同时,诗歌以私人化的方式进入公共生活,其急迫性也带来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网络时代给予人们的东西太多了,信息的饱和度和快捷性超过了人们的消化能力,如何减负,保持适度的精神空虚感,已经变得非常必要。慢下来还是继续加速,已经是个问题。在当下生活中,诗歌即使不能给人提供减速的力量,至少也应该意识到慢下来的重要性。越是激流变换,越是需要一个精神的栖息地,让人沉潜和安宁。诗歌的属性决定其责任,即使无力担此重任,也不应回避或者视而不见。

尤其是近几年,微信出现以后,自媒体成为网络的主流,传播更加便捷,信息量已经无限大。在这样庞杂的自媒体群落中,诗歌获得了生机,同时也容易被信息淹没。网络信息量越大,携带的杂质越多,作为信息接受者,也就越需要我们不断地遗忘和淘汰,保留有限的记忆。而淘汰的速度太快,不利于稳定的诗歌价值观的建立。

网络和信息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是一个理性和技术的时代,在人们对精神和理想困惑时,汉语诗歌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强化了自己的身份——用消解文化的方式来证明自身的价值,这不是最好的方式,但却是正在进行中的诗歌的应对立场。

实际上,印刷诗歌和网络诗歌,只是技术操作不同,在文本上没有实质性差别。我们应该注意的是,现代化的快速传播手段,应该是汉语诗歌发展的推进器,而不是精神的滑梯。技术只是手段,是外在的东西,诗歌史面对的永远是诗歌本身。我们究竟写出了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