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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罕坝时间

2017年08月11日07:00 来源:人民日报 李青松

标题书法:梁永琳

要广泛开展国土绿化行动,每人植几棵,每年植几片,年年岁岁,日积月累,祖国大地绿色就会不断多起来,山川面貌就会不断美起来,人民生活质量就会不断高起来。

——习近平

塞罕坝——啥意思?

这里,既有森林的壮阔,也有森林的细微,更有森林的饱满和丰沛。有人说,塞罕坝的森林是翡翠;也有人说,塞罕坝的森林是绿肺。

难道说起塞罕坝就一定带着森林吗?当然。森林,塞罕坝的森林真美。美得令人心醉。

换个角度看,或许印象更清晰——绿,深绿,翠绿,墨绿。从卫星云图上看,塞罕坝这片人工林海,不就是一只墨绿色的展翅翱翔的雄鹰吗?一百一十二万亩,三代人,用了整整五十五年的时间只做一件事——种树。磨出了多少老茧,磨坏了多少锹镐,数也数不清。此间,有抱怨与绝望,有荣耀与悲伤,有坚韧与抗争,有寂寞与欢乐,有荒谬与智慧,有灵魂与激情……然而,故事从未停歇,每天都是开始。这片林海负载着塞罕坝三代人的希望和梦想。这片林海是塞罕坝之根本,没有了这片林海,塞罕坝就没有了今天,也没有了未来。

然而,时光倒转回去,早先的塞罕坝却是一片蛮荒之地,甚至被称作坝上的“青藏高原”——天高风冷,水硬人横。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风沙紧逼北京城。冬春时节,小伙子戴风镜,姑娘戴口罩是北京街头的常态。一入冬,西北风嗷嗷叫,风沙肆虐,沙粒砸在脸上生疼。怎么回事?林业部不是管造林的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呀?

北京风沙脾气暴跟塞罕坝啥关系?问风风不理睬,照刮;问沙沙不言语,照砸。还是问问脚步吧——脚步丈量的结果: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的直线距离仅有一百八十公里,平均海拔一千多米,而北京的平均海拔仅四十多米。有专家形象地说“如果这个沙源阻挡不住,就相当于站在屋顶上向院子里扬沙子。”必须把沙子挡住。塞罕坝恰好处在那个能挡沙子的特殊地理位置上。如果说内蒙古浑善达克沙地与北京所处的华北平原之间隔着一道门的话,那么塞罕坝就是那道门的门栓。

早先塞罕坝也是草木葳蕤,獐狍野鹿出没之地。塞罕坝属于木兰围场范围。《围场厅志》记载此地“落叶松万株成林,望之如一线,游骑蚁行,寸人豆马,不足拟之。”康熙曾多次带领将士来此围猎,还即兴留下过一些诗句“……鹿鸣秋草盛,人喜菊花香,日暮帷宫近,风高暑气藏。”

然而,曾几何时,随着清王朝的没落,大批流民涌入,肆意垦荒,断了塞罕坝的根,致使塞罕坝元气大伤。后又几经军阀匪寇劫掠,反复折腾,森林荡然无存,塞罕坝一片肃杀凄凉。

从此,沙魔长驱直入。那道门栓也闩不住了。

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是啥意思?

这微弱的发问,早被滚烫的大漠蒸发了。

风雪弥漫中,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在塞罕坝。

1961年,为了破解风沙南侵的困境,时任林业部国营林场管理总局副局长的刘琨,率专家组来到塞罕坝,他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那道门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紧锁,视野里“尘沙飞舞烂石滚,无林无草无牛羊”。他在塞罕坝荒凉的高岭台地上考察了三天,没有找到那道门,更不用提那道门栓。但是,他拿到了第一手珍贵的资料。回去后经过专家们的反复论证,最后得出结论:塞罕坝上可以种树,可以竖起一道绿色的屏障,阻挡风沙的南侵。

也就是说,没有门可以安上一道门,没有门栓可以安上一道门栓。

1962年,塞罕坝机械林场正式成立,任命承德专署农业局局长王尚海为第一任场长。随后,林业部工程师张启恩带着妻儿来了,场长王尚海的爱人带着五个孩子来了,河北承德农专的五十三名毕业生来了,承德二中刚刚毕业的陈延娴等六名女高中生来了,一批新毕业的大学生来了,由全国十八个省市的三百六十九人组成的林场第一支建设大军来了。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在这片荒野上开始书写动人的传奇故事。

然而,建场之初,塞罕坝地区生活条件非常差。没有房屋可居住,就搭马架子,盖窝棚,挖地窨解决住宿问题。严寒的冬天,马架子和窝棚被厚厚的积雪压塌是常有的事,而地窨阴冷潮湿,住在里面一点都不浪漫。那时的塞罕坝,完全落在寂静里,只有暗夜包围着的地窨里,时而传出几声长长的叹息。

食物更是严重短缺。当地有一句谚语:“坝上的庄稼——山药蛋”。当时在坝上能够生长的农作物很少,只能种植一些适应高寒地区生长的白菜、土豆和莜麦等。坝上气候不适宜种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种不成西红柿、豆角等蔬菜,苹果、梨、桃等更是想都甭想了。

种啥吃啥,有啥吃啥。当初在塞罕坝,莜面最通常的吃法是:把水烧开,把干面直接往锅里撒,一边撒一边搅拌。搅拌熟了,外表成球状,黑乎乎的,俗称“驴粪蛋儿”。大家开玩笑说,总吃“驴粪蛋儿”也不是事呀,人都快成“驴粪蛋儿”了,换换样儿吧。于是,伙房师傅也真费了一番心思。清水煮土豆白菜,莜面窝头。清水煮土豆白菜,莜面卷儿。清水煮土豆白菜,莜面片儿。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

也许,白菜土豆还有莜面“驴粪蛋儿”知道。也许,苦寒的日子知道。

站在坝上放眼望,路在哪儿呢?前望不见,后望不见;左望不见,右望不见。原来,路被移动的沙漠吞噬了。

当时,塞罕坝的交通条件极其不便。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一头连着围场县城,一头连着遥远的内蒙古高原。路况相当差,去趟一百公里外的围场县城,有时要走两三天的时间。此地偏僻、高寒的地理环境自不必说了,单是没有电、没有自来水的不便,就足够考验这些年轻人了。更不要说没有娱乐设施,业余生活单调枯燥。冬天,白日里在冰天雪地里干活,夜晚就守着炉火,在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中听着段子。烧的是什么?干透的牛粪饼。炉火“嚯嚯”地燃着,加一块牛粪饼,再加一块牛粪饼。炉面上,往往烤几个土豆。听得入神,土豆烤糊是常有的事。而讲段子不是谁都能讲的,往往是那个读书最多,戴着瓶底般眼镜的人。

不过,说他们的生活枯燥乏味也不全对。因之那些牛粪饼和那些段子,寒凉枯寂的夜晚温暖而生动了。

他们也写打油诗——

渴饮沟河水,饥食黑莜面。

白天忙作业,夜宿草窝边。

劲风扬飞沙,严霜镶被边。

雨雪来查铺,鸟兽绕我眠。

老天虽无情,也怕铁打汉。

满山栽上树,看你变不变。

当年的马架子宿舍门前,还有这样一副对联:

一日三餐有味无味无所谓,

爬冰卧雪冷乎冻乎不在乎。

“无所谓”“不在乎”,这些饱含着眼泪和痛苦的词句,表现了塞罕坝人乐观的精神。然而,塞罕坝虽然来了很多人,但塞罕坝还是缺人。不缺男人缺女人,最缺的是姑娘。

当地有一句顺口溜:“塞罕坝真荒凉,又有兔子又有狼,就是没有大姑娘。”

当时林场新来的那批大学生除个别人年龄小,绝大多数都进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是在这闭塞的荒原上,年轻人到哪里寻觅自己的另一半呢?

新来大学生的个人问题一时成了这个寒冷荒原上的热点问题。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怎么可以没有对象呢?坝上有个叫棋盘山的古镇是个牲畜交易集散地,是一个信息集中的地方。一个偶然的机会,林场技术员张凤元和镇上姑娘隋莲芝谈上了恋爱。“塞罕坝居然来了那么多新毕业的大学生!”镇上人一嚷嚷,一传俩,俩传仨,后来又互相介绍,便有不少年轻人不惜遥遥路途开始交往,结婚成家。一时间,塞罕坝的小伙子们很多都成了棋盘山的女婿。

人们便打趣说,棋盘山成了老丈人“窝子”。没过两年,这个老丈人“窝子”又成了姥爷“窝子”——娃娃出生,女人带着刚会说话的娃娃回娘家。娃娃奶声奶气地唤一声姥爷,镇子里满街探出喜滋滋的脑袋。

人在哪里,哪里就有生活的逻辑和意义。生活虽然艰苦,但苦中也有爱情,也有快乐,也有幸福。绿色需要坚韧,需要劳作,需要不懈的努力;绿色需要空间的分布,也需要时间的积累。绿色的面积在一寸一寸扩展着,增长着,延伸着。

塞罕坝的第一代建设者,现在大都已经退休或者故去。当年,他们是怀着革命的理想和远大抱负来到这里的,他们对自然和社会的认识,自然与现在的年轻人不同。冰雪和荒野中曾经有过他们的血汗与悲壮,豪情与困苦,坚忍与疲惫。他们对塞罕坝的眷恋之情是现在的年轻人所无法理解的。在无可抗拒的命运面前,生命在这里显得无助而茫然。他们的眼神多半是忧郁的。然而,同他们谈起塞罕坝,谈起当年的事情,他们的眼神里却又闪烁出兴奋的光芒。近年来,他们的思乡之情越来越浓烈,但省亲之后又多半打消了返乡的念头。因为,家乡的人早已把他们视为塞罕坝人,家乡的土地上已没了他们可耕的田,可以生活的空间。

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是啥意思?

河有源,树有根。源在塞罕坝,根在塞罕坝。

不要以为种树那么容易。不就是挖个坑,种棵苗吗?其实,种活一棵树不比养活一个孩子简单。种树是个技术活儿。

头两年,塞罕坝人从东北地区调来的绿化苗木种下的树,都死了。有诗云:“天低云淡,坝上塞罕,一夜风雪满山川;两年种树全死完,壮志难实现,不如下坝换新天。”不都是英雄,也有人卷起行李悄悄溜走了。

如果连树都种不活,那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必须搞清树死的原因。原来,外来的苗木水土不服,抗性太弱。想在塞罕坝地区种树成功,必须自己育苗,育适应当地土质和环境生长的苗木。塞罕坝人开始进行技术攻关。他们首先攻克了在高寒地区育苗这一关,继而在塞罕坝地区育苗获得成功。之后,又改造了苏联进口的种树机,将它由原来只能在平坦地方种树的性能,改造成了在塞罕坝山地、丘陵地照样能种树。由此,机械种树获得了成功。从那时起,塞罕坝营造百万余亩人工林的大幕,算是就此拉开了。

1964年,春节刚过,林场党支部书记王尚海、场长刘文仕等人就骑着马,带着技术人员上山了。马蹄坑,是塞罕坝人选择的头一个战场。经过三十多个昼夜的奋战,近千亩落叶松小苗扎根在了马蹄坑,塞罕坝人终于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种下了属于自己亲手培育并植造的第一片林子。七月,塞罕坝的野花盛开了,一棵棵幼苗也绽放出了笑颜。

“文革”期间,别处一片喧嚣,塞罕坝人却只顾埋头种树。牢记使命,不忘初心,种树不止。

数字,也许是抽象的,不能带给人美感。但数字也是鲜活的,灵动的——塞罕坝在“文革”期间及其前后历年种树的面积:1966年以前种植三万四千亩,1966年种植五万亩,1967年种植六万亩,1968年种植五万亩,1969年种植五万亩,1970年种植六万亩,到1983年,塞罕坝上的有林地面积已经达到了一百一十万亩。

这一组数字的背后,洒满了塞罕坝老一辈建设者的血汗,凝结着塞罕坝老一辈建设者的绿色情怀。他们几乎是用生命的代价换来了这片林海,在荒原上树立起了一座绿色的丰碑。

林海无语,丰碑无言。

林子多了是好事也是难事。难就难在防火。

塞罕坝九座望火楼,个个高耸,座座威严。毫无懈怠地矗立在林海高山之巅。每一座望火楼上都有一双瞪大的眼睛,注视着森林里的一草一木。

暖泉子望火楼。尽管时令已经进入三月,许多地方是暖融融的春天了,但塞罕坝依旧是白雪皑皑,冷风刺骨。为了探访护林人的生活,我走进了暖泉子望火楼。这里毫无神秘可言。室内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很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机,一部电话。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和一个打着卷儿的日历。

护林员陆爱国和妻子王春艳,已经在这里坚守了十五年。

“心里那根弦,整天绷着。不敢有片刻懈怠。”身穿迷彩服的高个子陆爱国一边架起望远镜,一边一字一句地说,“一般每年的防火重点期是三月十五日到六月十五日,九月十五日到十二月十五日,这六个月必须要住在望火楼里,十五分钟汇报一次瞭望情况。”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电话,心里充满敬意。

“这些树是我父亲那辈人种下的,可不能在我们这代人手里毁了。”陆爱国说。坝上地区每年的无霜期只有七十多天,冬天几乎都会大雪封山。我打量一下望火楼的角落,对并排放着的三个装满了雪的水桶有些不解。我指了指桶里的雪问王春艳:“这是干吗的?”王春艳说:“雪水是用来洗衣服的,如果大雪封山,下山挑水困难,有时也喝雪水。”

陆爱国和妻子初到这里时,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吃水还得到山下两公里以外的暖泉子去背,水从桶口晃出,洒在后背上,浸湿衣服,后背冰凉。路滑且陡,不知跌过多少次跤,摔坏了多少个桶。也许人忘了,桶却知道。

当好护林员除了要有强烈的责任心,还要有过硬的观察本领。为了熟悉地形,尽快报出火情地点,夫妻俩把从望远镜里所能观察到的山头、洼地都一一编号,牢牢记在心上。一旦有情况,报警时马上就能说出地名和方位。通过长时间的对比、观察,他们还熟练地掌握了一套识别烟火的本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准确地识别出是烟是雾还是霞光。

陆爱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某日下雨打雷,断电了。糟糕,一旦有火情就不能用电话报警了。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出现了情况。陆爱国用望远镜瞭望时,发现御道口的马溜进了新种的林地,急得他出了一头的汗,没办法,他只能跑下山去喊人。直到把马赶出林地,交给主人,他才放心。

陆爱国1962年出生在塞罕坝,他的父亲是林场的第一代创业者,他的大儿子现在在林场的扑火队开消防车。可以说,一家三代人都是务林人。有一次,他骑摩托车下山确定一个疑似起火点,由于匆忙,路又陡,连人带车摔出去很远,把腿摔坏了。陆爱国双手拄着拐杖,咬着牙,硬撑着当班,没下山休养一天。

他说,三代人的命运跟林场的命运连在了一起,林场在他们在,林场好他们跟着好。所以,不能让林子受一点损失,多苦多累多难,都心甘情愿。

最近几年,林场在防火事情上不敢有丝毫差池,整个防火系统形成了探火雷达、空中预警、高山瞭望、地面巡护的有机监测网络,实现了林区监测全覆盖,三百六十度立体掌握。建场五十多年来,塞罕坝百万余亩人工林海,没有发生过一起森林火灾。

我问:“山上生活寂寞吗?”

王春艳说:“夫妻在一起还好些,但还是很寂寞,两个人能有多少话说,话说完了,只能大眼瞪小眼。都是人,有时候心里难受了,我们俩就吵架。” 我扭头问旁边的陆爱国:“是这样吗?”陆爱国不言语,只是笑。

“不过,狍子、野猪、山兔、野鸡、黑琴鸡等野物常常来光顾望火楼,让我们觉得,这山上不光是我们两个人呢。”停了停,王春艳继续说:“曾经有一对驻守望火楼的夫妻,他们的孩子是在山上生的,也是在山上长大的,可由于平时交流少,都三岁了才只会说几句话。”

我望了一眼汹涌的林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寂寞守望,孤独坚守——这就是塞罕坝护林人的生活。可是,我还是要问: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是啥意思?

塞罕坝的一只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就有可能掀起太平洋上一个巨浪。生态是个整体,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

“塞罕坝的生态地位非常重要,它处在内蒙古高原向华北山地及平原过渡带上,是滦河等多条河流的源头,阻挡北边风沙南侵,是一道不可或缺的生态屏障。”国家林业局副局长刘东生说,“这片林海,不仅起到涵养水源、减少水土流失的作用,有利于生物多样性的保护,而且可以大量吸收和固定二氧化碳,成为碳汇库。”

1993年,塞罕坝林场被批准建立了国家级森林公园,开启了森林生态旅游的新篇章。近几年,塞罕坝每年接待游客五十万人次以上,每年门票收入四千多万元,带动了周边乡村生态旅游,生态产品和手工艺品销售甚旺,社会总收入超过六亿多元。七星湖是塞罕坝的一处景区,一到暑期,木屋住宿的游客爆满。这么好的商业前景,本应多建一些木屋,但林场场长刘海莹对此说不。

刘海莹说:“从根本上来讲,塞罕坝的生态还是脆弱的,生态承载力还是有限。我们不能干竭泽而渔、杀鸡取卵的事情。吃祖宗的饭,断子孙粮不算能耐,还祖宗的账、留子孙粮才算真本事。”

尽管生态旅游效益可观,但塞罕坝还是实行了控制游客进山总数的硬性约束机制,即游客进山总数到达一定“红线”后,便一概拒之山门之外了。“说心里话,这是让自己很痛苦的事,因为来游客,就意味着增加收入呀。可是,没办法。痛,是为了长久的快乐。”刘海莹说。

“既要绿水青山,也要金山银山。宁要绿水青山,不要金山银山,而且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刘海莹对习近平总书记的这段话或许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塞罕坝,森林生态系统正稳步形成。落叶松、油松、白桦、椴树、黄菠萝等乔木树种结构分明,错落有序。榛子、沙棘、柠条、火棘等灌木应有尽有,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空间。林间,溪水淙淙,崖壁上飞瀑喷雪吐浪。过去多年未见的动物,如野鸡、野兔、狍子、猞猁,也重现了踪迹。

不能不提塞罕坝的白桦林和黑琴鸡。苏联作家卢斯蒂格写过一本小说,叫《白桦林》,讲述的是一个忧伤的爱情故事。朴树有一首流行歌曲,唱的是白桦树。曲调是那么的柔美,柔美中还略显忧伤。若没有这一段段故事,白桦林就只剩下了柔美,绝没有什么忧伤了。然而,我宁愿相信白桦林没有忧伤,因为我来到塞罕坝,看到的是白桦林的美丽,白桦林的漂亮。塞罕坝白桦树干直挺耸立,上有线形横生的孔,远看好像生着无数的眼睛向四周瞭望。枝条柔软,迎风摇曳;树皮洁白,光滑细腻。卢斯蒂格把白桦称为“俄罗斯的新娘”,而塞罕坝人却没有心情那么浪漫,种树种树,忙着呢!

塞罕坝的白桦林里栖息着珍贵的稀有动物——黑琴鸡。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那天,我们驱车在林间防火公路上行驶,忽然两只黑琴鸡窜上了公路。我们停车观看,个个瞪大眼睛。它们玩耍着,旁若无人,不惊不躁。在路面上,它们互相追逐,一边“跑圈”,一边“咕噜噜”地叫。最后,它们回头觑一眼我们,抖抖翅膀,双双飞进白桦林中。

是啊,森林群落绝对不光是我们所看到的那些树,它还包括野生动物等更多的生物形态。塞罕坝的森林里充满着生命的律动,“咕噜噜”“咕咕哇”“嘎嘎嘎”……

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是啥意思?黑琴鸡,你们知道吗?

有人说“树木撑起了天空。如果森林消失,世界之顶的天空就会塌落,自然和人类就会一起毁灭。”在一定意义上说,树木与人的关系,就是人与自然的关系。

我曾多次来到塞罕坝,一直在思索塞罕坝的故事,并试图从中领悟人与自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找到那个隐秘的图谱。人,在自然面前到底起什么样的作用。

习近平总书记说,人与自然是一种共生关系,对自然的伤害最终会伤及人类自身。此语饱含着尊重自然,谋求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价值理念和发展理念,是一种大情怀,大境界。

中国,正在大步向着绿色发展的目标迈进;中国,正在向着生态文明的目标迈进。

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到底啥意思?塞罕坝意味着什么?塞罕坝代表着什么?该回答这个问题了。塞罕坝人说,塞罕坝是蒙语和汉语的组合。塞罕是蒙语,美丽的高岭的意思;而坝是汉语,台地的意思。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即可表述为美丽的高岭台地。塞罕坝是一种有高度、有广度、有厚度的美呀!

塞罕坝已经不是一个地理的存在,而是几代人集体和个体的理想集合,是一种生活的气息和氛围,是一段飘荡的情绪和记忆,更是一个不朽的绿色传奇。在这个意义上说,塞罕坝,没有同义词。

忽然想起两句话。一句话叫“山厚地厚人忠厚,山薄水浅人轻浮。”另一句话叫“森林涵养水源,生态涵养文明。”

置身塞罕坝壮美的百万亩林海,倾听着松涛的声音,深深呼吸一口那弥漫着松脂芳香的空气,顿时有一种洗心润肺的感觉了。隐隐地,我对塞罕坝似乎又有了一层新的理解——塞罕坝就是绿水青山,塞罕坝就是金山银山,塞罕坝就是我们心底那个绿色的梦。那个梦,并非虚幻缥缈,并非无根无蒂,那个梦是真的,就在眼前。

塞罕坝——塞罕坝——塞罕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