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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读过的书

2017年07月14日10:09 来源:中国作家网 生颍居溪

近日偶写了几篇文章,自感文笔尚可,略有点飘飘然。时常翻看,稍有孤芳自赏的嫌疑,但几次读下来,便也索然无味了。终究非大家之作,略显小家子气。我们读名家的作品,一遍如此,两遍如此,三遍如此,再读,不仅如此;读自己写的东西,一遍如此,两遍如此,三遍如此,再读,不过如此。唉,差距如此之大。这差距归根结底是文学底蕴的深浅。胸中无墨,字亦淡!书还是要多读的。

我常对别人夸夸其谈自己曾读过多少书,其实是很有水分的。 小学时并未有什么书可读,一是生活空间比较狭隘,没有机会接触到课外书;二是家境比较贫困,没有多余的闲钱去购买。整个小学期间,唯一算的上课外书的也就剩《新华字典》了。即便如此,我还是如饥似渴的研读着里面的字词,那时候确实是爱读书的。

读初中时,境况稍有好转。由于我就读的学校是封闭式的私立学校,学生不管远近都要吃住在校,父母每周会给定额的生活费,省吃俭用下来,手里面便也攒下几分闲钱。记得每逢周末学校门口便会来一个练摊卖书的先生,称之为“先生”,并非他年纪多大,而是看起来比较斯文,总是带着一副眼镜,梳着高背头,说话慢声细语,很像我们当时的语文老师,便被我们戏称为“先生”,略带调侃的意思。可惜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走路一跳一跳,那时我们过于无知,常常嘲弄于他,现在想来,有点可悲了。对于他的书摊我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一张裁开的蛇皮袋铺在地上,几本或新或旧的书籍随意的躺在上面。说实话并未有什么好书,都是一些诸如《故事会》、《意林》……此类的大众化杂志,其中夹杂着几本盗版的学习资料。即便如此,对于当时的我也是兴奋异常的,我常在他的书摊前流连忘返。学习资料我是不大感兴趣的,即便几本低端的杂志,我也要逐本翻阅。我喜欢读《故事会》中杜撰的鬼怪故事,这让我会想起暑假在电视上看到的《聊斋志异》,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诸天神佛的存在,但我相信因果报应,这些神鬼故事常以善恶终有报作为完美的结尾,颇有共鸣感。除了语文课本上少的可怜的几篇散文(记得最早学的散文应该是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文章清秀隽美,直到现在也时时找出读上一遍!),要想读到更多优美的字句,只能到《意林》上面去找了,所以我一般不会放过《意林》上面的每一个字,即便几则略显尴尬的简短的冷笑话,我也能自娱一整天。直到有一天我在这摊杂乱的书堆中翻出了一本《鲁迅全集》,如获至宝,那时我们刚刚学过鲁迅的《孔乙己》,对这个有点倔强的大胡子书匠有着盲目的崇拜!一本《鲁迅全集》足以让我在班里傲视群雄,难得慷慨一次,未曾讨价还价就迅速的买到手里,迫不及待的读起来,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彻夜禀读。鲁迅的文章里带着很浓烈的批判性,甚至有点残忍血腥,也许和他生活的年代有关,在他的文中时常看到诸如“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此类的句子。文中的主人公也大都是惨淡的,如《孔乙己》中的孔乙己、《祝福》中的祥林嫂、《伤逝》中的子君、《啊Q正传》中的啊Q、《药》中的小拴……惨淡的开始,惨淡的结束。那时的我们,十四五岁的小伙,过于单纯,并不能体会到其中的讽刺味道,只觉得鲁迅的文章字字珠玑,虽谈不上行云流水,却别有风味,现在想来,这感觉应该多半是对鲁迅的个人崇拜。再后来又在书摊上寻到了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这是我人生所读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里面主人公悲苦的人生经历深深的感染着我。路遥用细腻的文笔,以六七十年代中国特有的贫穷为背景,刻画了少安、少平两兄弟,经历着截然不同而又殊途同归的平凡人生。让我在懵懂的年纪对那个饥饿年代有了深刻的认知。

除了书摊上的意外收获,中学时所读的书其实少的可怜,只记得有次在舅舅家(我舅舅是老师,家里稍有一点书籍)看到一本简版的《外国名著合集》,我对外国名著是不太喜欢的,如同我不喜欢吃披萨一样,觉得尚不如中国的馅饼来的美味。但为了在伙伴们面前有更多炫耀的资本,我还是一目十行的强迫自己读完了这本书,现在想起,只模糊的记得里面有《鲁宾逊漂流记》、《守财奴》、《哈姆雷特》、《巴黎圣母院》、《简.爱》……几部小说的名字,至于里面的情节内容,怕是只言片语也想不起来了。还不如舅舅家的《辞海》来的有兴趣!

初二时,哥哥初中毕业,一位同学赠了一本《爱迪生传》于他,作为毕业礼物。这是我读过的第一本人物传记,也是唯一的一本。传记类书籍,文字都过于枯燥乏味,让人读起来味同嚼蜡。实在提不起兴趣!接下来便就是我的高中生活了。

我高中是在县城里念的, 这时候已经具备了读书的所有必备条件,却没有了多少读书的兴趣。到了一定年龄,自然而然的便会对异性产生朦胧的情愫。青春期的蹙动,是痛苦的,是美妙的,也是乱心的。人一旦静不下心来,也就读不成书了。但碍于自身学生的身份,到底是读了几本书的。记得那时候解放街西北角有一家书店,名叫“三味书屋”,想必盗用了鲁迅的专利,也算不上盗用,用孔乙己的话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是偷呢?这叫窃”。十几平米的店面,里面林林总总堆满了书籍。我总是去租借,一本书一元一天。最爱看的是武侠小说,从古龙到金庸,从梁羽生到黄易,可以说在这家书店里圆了我年少时期所有的武侠梦。想必每一个少年心中都曾有一个武侠梦,憧憬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生活,仗剑天涯。我是不读言情小说的,什么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哭哭啼啼、搂搂抱抱,太过于柔情与缠绵,一直认为那是女生才会看的东西,更不认识劳什子琼瑶阿姨、席慕容姐姐。

可巧的是,我高中时段正是“中国新概念作文大赛”最火的时候,首届冠军——韩寒,便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那时所有文艺青年的青春偶像。我想尽办法找到了他的获奖作品《杯中窥人》,一读之下,惊为天人。不惜跑遍所有书店购买他的文集《零下一度》,读的是如痴如醉,实在不敢相信一位高中生竟有如此文采,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后来又看了他的小说《三重门》,却觉得一般了,文笔一般,情节一般,连结尾都似被尿憋跑了一般。也是因为“新概念作文大赛”的缘故,又结识了另一位文学天才——郭敬明,相对于韩寒而言,郭敬明的小说要有骨血的多了,无论是《幻城》,还是《梦里花落知多少》,都能把你感动的一塌糊涂,随着故事情节的起伏,时乐时恸。也许在那个最易无端患愁的年纪,无病呻吟的伤感文章更能迎合我们的心情。课堂上总是一片抽噎。那时我们最惯用的口头禅便是“哦!亚索,我的王!”,貌似还有一句“我是卖女孩的小火柴”。郭沫若译本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中说过“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我们这些少男少女总是这样轻易的被伤感的文字打动。当然,能打动我们的自然是好文章!

高一分班时,语文老师送了我一本余秋雨的《文化苦旅》,作者把十五年的历程,用手中的笔,一笔一划勾勒出来,如同一幅幅历史的画卷在眼前慢慢展开。文笔之优美,无出其右。先生的深厚功底和渊博学识,令我深深折服。恰巧的是我竟在余先生的故乡——慈溪,一待就是十余年,也算是一种别样的缘分吧!

那时候也看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却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看,藏在课桌书屉里偷偷的看,一边看一边回头张望,生怕被别人瞧见,羞燥的满脸通红。虽然知道文中裸露的片段,是作者对人性的一种另类解读方式,但在那个躁动的年纪,想不脸红亦是难的!

开始接触现代诗歌,大抵也就是课本上学过的那么几篇吧,最早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我尝试着用情感慢慢的默读,感觉连骨子都是酥的,由此开启了我全新的阅读世界,诗歌的优雅,让我喜爱的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又学了戴望舒的《雨巷》、还有就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满花开》了。其实一直很敬佩海子,佩服他的才华,也佩服他的勇气。语文老师耳提面命,告诫我们千万不要学海子,毕竟卧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可我们依旧死心塌地的爱着他。人们常说,清华学子是理性的、北大学子是感性的,所以海子是感性的,而我即上不了清华,也读不了北大,我自定义是中庸的。

就现代诗歌而言,其实最喜欢读的还是冰心的《繁星.春水》。简短的语句,严谨且优美着,纯洁的就像未经人世的处女,让人不忍亵渎,只能静静的观赏。例如其中的首:“童年啊!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读起来,就像足月的孕儿,在母亲的腹中翻动,感觉是疼痛的、欢喜的、渴望的!再有就是郑振铎译本的泰戈尔的《新月集》,读泰戈尔的诗,就像无忧的孩童在宽广无垠的田野上奔跑。眼中浃着泪水,却满心的欢乐。“只要孩子愿意,他此刻便可飞上天去……”

从小学一年级学习《悯农》开始,到我们整个学业的结束,不论你是何等的学历,每学期的语文课本里都会有固定数量的唐诗宋词让我们背诵。可我们总是,学着忘着,忘着学着,时至今日,也很难完整的背诵出几句。 其实,相对于小说和现代诗歌,我更喜欢中国的古诗词,我基本上通篇看过《唐诗三百首》和《宋词说文解字》!喜欢唐诗的简洁格律、喜欢宋词的清秀婉转。以我浅显的认知,没有通篇评论唐诗宋词的资格,但既然说到这了,便简单的片面的聊上两句。唐诗的优美,在于在固有的框架内,用简短的诗句,提取着文字的精炼和情感的纯粹。寥寥十数字,再美丽的景色也能描绘的出来、再丰富的感情也能酣畅的抒发,或巍峨的山、或静美的水、或翩婉的人、或赛容的花;或喜悦、或悲痛、或情伤、或离愁、或豪迈、或谧雅……“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想必这是杜甫对唐诗的最佳解读………如果一定要说唐诗里最俱有代表性的人物,李白绝对是绕不过去的岭。人常说“孟浩然擅五绝,王昌龄擅七绝,五绝兼七绝皆同达臻境者,唯有李白”,旷古绝今。我认为李白的诗,既在唐诗的固有格律之内,又不限于格律的禁锢。如同他的人生一般,幼稚的乐观。在他的《将进酒》中可窥一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有着放肆般的洒脱,浪荡般的飘逸。谱上曲,便是优美的唱段!李白堪称唐诗第一人。

我一直自诩为宋词的忠实拥趸者,却并不能完整的背诵几篇东坡先生的词作,颇为尴尬。宋词与唐诗的区别,在于更加随性,拥有丰富的词牌格式供人去填写,增加了选择的多样性。长短式的语句,读起来,朗朗上口、抑扬顿挫!宋词一般多写情愁、离别,就像苏轼的《蝶恋花》“……花渐不闻声渐悄,多情总被无情恼!”;又如柳永的《雨霖铃》“……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读之让人感同身受、潸然泪下!当然宋词中也不乏有写雄心壮志、忧国忧民的豪放派佳作,如岳飞的《满江红》、辛弃疾的《破阵子》等,我却认为豪放派是宋词的异类,读宋词还是忧郁点的触心!

说到古文,《四书五经》和《四大名著》是绝对抹不开的。“四书”指《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五经”便指是“诗、书、礼、易、春秋”。先秦时是“六经”,后来《乐经》遗失,变成了现在的《五经》。《四书五经》是儒家思想的中心代表。由于成书比较早,文句都是诘屈聱牙、晦涩难懂;措辞却又博大精深、隐晦不明!我是基本看不懂的。《论语》读书时曾学过几篇,尚还记得;《诗经》里恐怕就只会“窈窕淑女,君子爱逑”了;《易经》太过深奥,通篇六十四卦,我所略懂的只有乾坤二卦;《大学》也只会背开篇的“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余下的其他几部,却从未看过。

《四大名著》,大家都不会陌生。最熟悉的莫过于吴承恩的《西游记》,86年被杨洁导演搬上银幕,其中美猴王的扮演者六小龄童,以他精湛的演技、惟妙惟肖的猴态,带给了我们无数童年的欢乐,陪伴我们度过了整个童年时期,我是感谢你的!也正因此,我曾粗略的浏览过原著,却未有电视剧来的有意思。其实《四大名著》皆被翻拍过影视作品。我认为拍的最好的当属老版的《三国》,其中大量运用了原著中的语句,让人看完电视剧,就如同读完了整部书。《三国演义》,闲暇时也曾读过的,只是还未曾有从电视剧中了解的通透。我不大喜欢看曹雪芹的《红楼梦》,如同我不喜欢看言情小说一般,太过纸醉金迷、奢侈繁华,容易让人沉迷。整部书一百二十回,我所看过的不过二十回;电视剧也不过三五集。但我不得不承认,《四大名著》中当属《红楼梦》的文学造诣最高,段美句佳、诗词双绝!宝玉、黛玉本是简单的爱情,却被曹雪芹描绘的晶莹剔透。就像其中一阙词《枉凝眉》中写的“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原来爱情还可以这样的干净!《水浒》恐怕就真的只是看过电视剧了。

我也曾教孩子们诵读古文,《四书五经》自是不必的、《四大名著》也过于太早。便从古时私塾的启蒙文章教起,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规》、《笠翁对韵》,都是教过的。可傻傻的孩子们,半年下来竟连“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不曾记得,甚至连“赵钱孙李”也背的错乱不堪,所能记得的恐怕只有“人之初,性本善”了。也许这本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最质朴的体现,何必强求呢?

时至今日,人到中年,娶妻生子、碌碌工作。已没有多少闲时用来看书,也缺失了看书的心境。作家不看书了,是因为不想在作品里有别人的影子;农民不看书了,是因为他还有田地要侍弄;我不看书了是因为变得懒惰了,这懒惰并不是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心散漫了。就像一个基督徒忘记祈祷一样,变得软弱起来!书还是要读一点的,否则,在别人面前,你连如何掩饰自己的无知都不懂,那就悲哀了!

终究是没有了读书的心境。我看汪曾祺的《说说我自己》,便想要读他的小说《大淖记事》和《受戒》;杨绛先生(钱钟书夫人)仙逝的时候,好一段难过,发誓要读一遍钱钟书的《围城》;昨日闲逛书城看到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很想买来读读,却被那厚厚的一本吓退了。不知何时起,我竟连拿起书的勇气都没有了!

晚年的 梁秋实说过一生有四个遗憾,第一便是“有太多的书没有读”。我只有一个遗憾:有太多的书没有读!

莫耶说“有时间读书,有时间又有书读,这是幸福的;没有时间读书,有时间又没有书读,这是苦恼的。”所以,我是苦恼的。人们在最苦恼的时候往往会到自己内心里去待一会,因为内心是一个人最纯净的地方。同样内心也是一个人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要想使他变得纯洁,唯有读书可以清扫,书籍是人内心的清洁夫!

侧头看见床头堆放的布满灰尘的书籍,轻轻拿起,掸去浮灰,亲爱的!今天我哪也不去,你就陪我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