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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牵手

2017年07月14日09:59 来源:中国作家网 陈东明

有次,羊城晚报一位大姐同笔者聊天时曾说:“可能每个人都有过初恋,但往往初恋的人能结成夫妻的极少……”本文刘强与林洁玲少年时在广州郊区同一小区居住,他俩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相恋相爱,但最终没有修成正果。但他们的友谊很纯洁,一生两次牵手。其间多年失去联系后晚年又再见面,悲喜交集。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住在广州市城区中心的刘强,刚从广州市政府下属一个区部门的领导岗位上退休。他临江而居,或早晨、或傍晚,时常喜欢在珠江边跑步运动或徜徉,当感觉有点累的时候,就望着从遥远的地方一路奔腾而来、向东滔滔流淌的江水若有所思——

刘强一生对珠江很有感情,因为他从小就生长在珠江边,喝着珠江水长大。他倚着江边栏杆在想:江水向东奔腾所流经的几个地方都与他有着十分密切的联系,往前20多公里的地方就是黄埔,那是他青少年时期生活、学习和工作了20多年的地方;紧邻的是增城,他的祖籍;接着就是东莞,他外婆的故乡。而黄埔,应该是他父母祖籍之外的另一个故乡了。

说起黄埔,刘强对这地方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尽管他离开黄埔已近30年,但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工作之余喜欢阅读些唐诗宋词,养成了一股颇具书生的气质。此刻,他脑海中默默背诵起盛唐诗人杜甫的《梦李白•其一》两句,诗云:“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对于一些远去的难忘岁月中的地方以及人和事,尽管物转星移、岁月沧桑,仍时常让他魂牵梦萦,甚至刻骨铭心,感慨万千。

美好的回忆,是一种升华了的感情,一种经岁月过滤了的沧桑情怀;美好的回忆,蕴藏许多瑰丽的理性情感,积淀成深厚情谊,让人难忘,让人感动。

黄埔值得刘强怀念的地方很多,比如少年时那里的生态和自然环境很好。那里有湛蓝的天空,有宽阔浩瀚的珠江河段和清澈的江水,有广袤肥沃的土地和曾一望无际的香蕉林以及漫山遍野的绿树果林;还有冬天漫天的“罗岗香雪”,有华南最大的港口黄埔港以及隔江相望闻名遐迩的黄埔军校旧址;有童年时候宿舍小区一大群玩泥沙长大的同伴,邻居和旧街坊;有小学、中学的同学以及老师,有他少年时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青年时恋人的美好回忆。

刘强的童年,居住在黄埔铁路宿舍,那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广州市区的面积并不很大,黄埔是广州的郊区。刘强身材仪表长得英俊,行为举止十分活泼阳光,与同伴们相处得很好。

宿舍小区旁边有一条铁路,这是一条从吉山到黄埔港的专线。而这条专线还派生出两条支线,一条是从茅岗通往鱼珠煤场,另一条是茅岗与鱼珠煤场中间路段的中山路通往鱼珠木材厂。这里的铁路职工就是为这些专线支线的车站、港口、码头、厂矿的货物周转和路面保障提供服务的。刘强父亲是铁路车站的站长,母亲是一家工厂的财务员。

小区约有100多户人家,居住的全是铁路职工及其家属。宿舍右靠蟹山,左后紧邻马腰岭,距前面黄埔港约两公里。在宿舍与黄埔港之间是一片宽阔的香蕉田,一条宽约三四十米的珠江支流就从宿舍前面穿过,自然环境十分优美。

时年六七岁的刘强,每当假日就喜欢与徐振明、邹长林、杨胜、马云飞、冯千秋、李伟(外号猪头)等小伙伴一起,光着屁股在宿舍附近铁路桥下那条通往珠江村的河涌学游泳。

那时的珠江水碧绿清澈,天空尉蓝、晴空万里。游泳时潜下水底,能清楚看到水中的东西;那时空气清新,登高远望、极目楚舒,站在蟹山山顶的炮台上,能看到相距20多公里外广州市内越秀山上的电视塔,大自然这一切令他们心旷神怡,印象中这美好的自然环境对他来说是永远难忘的。

少年的刘强及小伙伴们,十分聪明,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上学课余时间,他们自制风筝,自制弹弓打麻雀,用坚硬的桑木自制陀螺,过年期间自制火药小手枪、在港口的废铁中拣轴承自制小车。

但他们也很懂事。课余以及周日,为了帮助家里节省费用,刘强与小伙伴一起在铁路拾煤渣。为了改善生活,不少家庭都养几只鸭子。为让鸭子生长快,他们时常到禾田里钓青蛙、在河边或菜地钓蟛蜞。那时生活虽然艰辛、物资匮缺,却充满着乐趣。

这个年龄的孩子也十分顽皮,爬上公路旁10多米高的马尾松掏鸟窝,与同伴在马腰岭用长竹杆点燃火把,火烧马蜂窝,然后将烧熟的蜂蛹取来吃,味道挺香的。他们那时没有一点法律意识,在上学放学窄窄的田埂上,用两边的牛筋草打个结,以绊倒后面的同学或其他行人来取乐;上学路上经过一大片农田种的黄瓜,将其中的一些瓜挖个洞;将一段铁线放在铁轨中,让火车将铁线碾扁以博一笑;还学会像电影《铁道游击队》那样飞身爬火车……

刘强也忘不了,小学组织全校师生到江对面的长洲岛夏令营,参观黄埔军校、东征阵亡烈士陵园,晨登山峰抡旗,俯瞰对岸黄埔港;夜宿长洲的坪冈小学,并在那里的山坳举行篝火晚会,充满了儿时的欢乐。

宿舍小区有众多同龄的小姑娘,比如林洁玲、王虹、崔秀、李风英、王顺玲等,她们喜欢游泳、玩跳绳、也喜欢割草喂养些小兔子。

那年代游泳没有泳衣,女孩子游泳都是穿着衣服到河里的。在这班小姑娘中,林洁玲游泳游得特别好,她的蛙泳在水中一起一伏,姿态十分优美迷人。

洁玲长得很美,她头上梳着两条小辫,穿着花格子衣服,适中的身材,面容姣好,是铁路一个调度员的小女儿,她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她是父母最为宠爱的掌上明珠。

林家治学家风甚严,孩子个个专心读书,很少与宿舍其他孩子有接触交往,父母不让他们干学习以外的其他活。通过努力学习,林家的几个孩子都分别考进市内的广铁一中或大学读书,那是铁路小区中孩子们梦寐以求的好学校啊。因此,林洁玲一家在小区中很受大家尊敬。

洁玲家在市内还有一套房子,她的一个哥哥为到教学质量好的学校读书,住在这套房子里。而幼小的林洁玲就依附父母在黄埔读书生活。

林洁玲家与刘强家相隔几间屋,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读小学时又是同班同学,每天一起手牵手去两公里外的鱼珠小学上学、放学。他们那种亲密,整个宿舍少年中没有第二对。

每天早上出门去上课,总是早起的林洁玲来到刘强家门口,站在家门口怯生生叫声刘妈妈。于是刘妈妈连忙叫醒熟睡的儿子:“起床啦,洁玲在门口等你上学呢。”同时十分抱歉地对洁玲说:“不好意思,要让你等他。”洁玲微笑着在那耐心等待着。

刘强听妈妈叫,于是马上爬起来,似乎还没睡醒的他马虎吃点早餐就与洁玲一起手牵手去上学。这是刘强与林洁玲人生的第一次牵手。

生活上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细心。放学路上每逢下雨,刘强没带雨具,而洁玲总是从书包中拿出雨伞或雨衣二人合用。要不然,如遇下雨,刘强只能用削铅笔的小刀割下小路边的芭蕉叶作雨具了。

林洁玲不但打破了上面哥哥姐姐不与宿舍其他孩子接触的习惯,还大胆邀请刘强到她家玩,这是她哥哥姐姐们从没有过的,让刘强心里忐忑不安。

在洁玲家,刘强看到书架摆着很多书,不由得从心里产生一种敬佩。

“喜欢这套书吗?”洁玲将书从书柜抽出,用清澈如水的眼光望着刘强。

刘强看书名是《唐诗•宋词》,“没看过。”他翻开书的简介看了起来。“不用看了,借给你看吧。”洁玲三年级就看古代诗词方面的书,刘强很敬佩她的学习劲头。

林妈妈很喜欢她的小女儿与刘强一起相处,她曾对刘妈妈说:“刘强经常与其他小朋友打架,但与洁玲在一起就不会与人打架了。”遗憾的是,三年级后,林洁玲被父母送到广州市内的学校读书。分别后的刘强心里感觉十分惆怅,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心里惦记着这位童年好友。

海浪在不断拍打着岸边的沙滩,宽阔的珠江河水不断在涨潮落潮,从遥远浩瀚南海吹来一阵接一阵的季候风,让生活在广州炎热夏日里的人们感觉十分舒服。

又一个夏季,刘强与他的同伴王虹、李风英、杨胜、徐振明、邹长林、王顺玲等进入了广州市第八十六中学,这是广州设在黄埔区内最大、教学质量最好的一所中学,后来是省的示范性重点高中。

由于要按户籍地段入学,林洁玲也从广州市内回到了黄埔铁路宿舍居住,进入的也是第八十六中学。几年没见,她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身材挺抜仪表靓丽的姑娘,两个人心中都记住了过去幼年时那段不一般的友谊,她一见到刘强,莞尔一笑,有点羞涩,然后脸就红。刘强每次见到她,冲她微微一笑,或叫声她“洁玲”后再也不知说什么,但心里却很甜。长大后才知道,这是逐渐性成熟开始的表现。

中学位于马腰岭中的雅湖岗。校园很大,翠竹成林,环境十分优美,全校师生共有5000多人。

这时从住处去中学上学,路途比去小学还近,从宿舍后面翻过马腰岭的山腰便是,用时约20分钟。

马腰岭上青松长得十分翠绿,学子们一对对在上学路上愉快地行走,刘强听到走在后面两个女同学在议论他:“你看他(指刘强)长得多英俊呀,你以前读小学时每天都和他手拉手上学,真爽!”说话是性格比较活泼的王虹,说完她发出银铃般响亮的笑声。刘强知道,没有回答的想必就是听后涨红了脸的林洁玲。

小区同伴中,画画最好的数徐振明,他自小喜欢画画,听说师拜美术学院沾亲的某位国画大师。当时徐振明是广州市中学东片区学生中具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校区里所有的外墙宣传画、室内的国画全都是他画的,因此全校师生都尊称他为“画家”而替代他的名字。乐器玩得最好的要数邹长林,他笛子和小提琴演奏得很美妙,时常在晚上吹奏和拉琴,让小区的人们听得如痴如醉。另有喜欢拉二胡的是车站马副站长的儿子马云飞,那把二胡拉起《江河水》、《收租院》或《二泉映月》时,那如泣如诉的曲调,让人听起来很伤感,催人泪下。

刘强与徐振明、邹长林都是很好的朋友,于是分别跟他们学起画画和吹笛子。他在假日的白天与徐振明学画练素描,骑自行车一起去原始的东郊公园(后来经政府投入资金改造后改称“天河公园”)或罗岗的果树林野炊写生。晚上练习吹笛子,从不间断,终学有所成。刘强参加工作后,多次在单位开展的文娱、文化活动中,均展出了他的画作,也上台演出他吹奏的笛子,获职工们的赞扬不少,从中也可以看出其水平并不俗。

早前原本晚上寂静的铁路宿舍小区,由于有几个少年喜欢吹拉弹唱而变得热闹起来。

邹长林拉小提琴,马云飞拉二胡、刘强吹笛子、崔秀弹秦琴,自发组成了小乐队,晚上在宿舍文化室内吹吹打打,有时还叫上唱歌唱得十分优美的林洁玲,小乐队为她伴奏,吸引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同伴和街坊。

中学校园的文艺宣传活动搞得很活跃,这时的刘强与洁玲虽然不同班,但是同在学校的文艺宣传队,喜欢拉小提琴的邹长林自然也少不了。刘强是在乐队中吹笛子,林洁玲由于形象亮丽,身材美、嗓子好,于是集报幕、演唱、舞蹈于一身,一时在学校风光得很。

班主任朱元生老师十分喜爱刘强,因为刘强无论在文化学习,还是在学工、学农的劳动中都表现得十分出色,委任他为副班长,同时又是语文、数学两科代表。语文老师麦希还给他在鲁迅作品《记念刘和珍君》《为了忘却的纪念》的课文分析作业分别打上全班最高的分数——98分,并作为范文上讲台阅读并谈写作感想。戴着一副眼镜、长得高大英俊的英语老师何家松,不但英语水平高,与学生们相处得十分好,是不少学生们的知己。

刘强时常在假日与七八个中学同学骑着自行车、带着吉它、炊具到刚开发的黄埔新港的珠江河边游泳和野炊,这其中就有他的好朋友林洁玲、王虹、徐振明、邹长林、杨胜。累了就上岸弹琴、唱歌,十分开心。有次野炊后,刘强穿着一条短裤,赤身躺在江边树下的沙滩上,穿着泳衣的洁玲不避嫌疑,走过来并靠在刘强身边躺下。置身于碧水绿树丛中,一起仰望天高云淡的长空,感觉十分爽意,这一幅美好的画面以后时常定格在他的美好回忆之中。感觉生活在黄埔、生活在珠江这条母亲河无比的自豪。

高中毕业参加工作后,刘强与林洁玲被分配在市内工作,刘强工作地点在长堤,一家公司做团委工作;而洁玲在物资公司当管理员,俩人时常在傍晚徜徉在珠江河边散步或一起看电影。刘强时常去洁玲家探望她,而洁玲也时常去刘强的办公室找他。

洁玲也与刘强的弟妹们也很熟,她带他们一起去黄埔军校玩,并受刘强家乡当水兵老乡的邀请上舰艇玩。虽然刘强与洁玲关系不一般,但他从没有向对方说过一个爱字,长大之后也从没有手牵手,但有说不完的话,那是心灵相通,谁也没有先点破。因为在广州,现实是刘强单位没有宿舍,他一直寄居亲戚家,寄人篱下的刘强怎好意思开口向洁玲求爱呢!而洁玲也知道刘强当时的单位是一个效益很差的集体所有制单位,这个单位根本不可能提供职工宿舍让他们结婚。后来刘强有一段时间调回黄埔另一家工厂工作,这时的洁玲也从原单位调到一所中学当图书管理员,这段时间两个人曾一度失去联系,再后来听说洁玲嫁作商人妇。

已婚的洁玲每逢周日来黄埔探她父母的同时,也顺便探望刘强,与他聊天,并主动约他一起骑自行车去野炊。他找出画板带上炊具和食品就像读书时一样与她前往。

在姫棠地带丘陵的果林中,时值春天,那里绿林如海、鸟语花香,溪水潺潺,是野炊的好地方。他俩在那里,刘强拾柴洗菜,洁玲煮饭;他画画,她在看,饭后两个人靠在树下有说不完的话,犹如一对情侣。但是,他们恰恰说的就不是情侣的话。

洁玲对刘强说:“刘强,你经常说话有点严肃。”说这话时,洁玲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可能是受我爸的影响吧?爸曾向我说过,当领导平时嘻嘻哈哈不合身份,因此他平时表情有点严肃。”

“你同我说话,怎么老喜欢谈时事、谈读书、谈工作?难道不能谈些别的,比如生活、友爱?”洁玲这样一说,弄得刘强挺不好意思的。看到刘强的窘态,洁玲发出了一串银铃般可爱的笑声。

回家时,同学杨胜看到了,他告诉刘强,“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洁玲已经怀孕了,你怎么还同人家去野炊?”刘强这才留意到,洁玲确实已经怀孕了,他责怪自己在这方面是个大头虾。后来,洁玲也笑着同刘强说:“我妈妈同我说,怀孕了就不要在外到处跑。”

不久,刘强父亲职务晋升,调到位于广州市内的铁路分局工作,继而全家迁出黄埔,刘强随后也因工作调到市中心的政府部门工作。已婚的洁玲一直想为童年好友刘强介绍女友,她热心介绍了几个,谁知刘强并不喜欢,不知他是否以当年林洁玲的标准来择偶还是另有原因。

又过了许多年,年近40的刘强终于自己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并结婚,那是一位小刘强10多岁,年轻貌美的警花。刘强结婚的时候,请来了中学同学和老师参加,当中包括林洁玲,她送上了热情的祝福。

刘强婚后,家庭生活过得十分幸福,为避外界对男女之间的嫌疑或议论,他与林洁玲之间减少了接触,到后来完全没有联系。

刘强在中学的时候阅读了很多那个年代流行的红色经典小说,比如《红日》《红岩》《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军队的女儿》《把一生献给党》;国外有前苏联的《静静的顿河》《青年近卫军》《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以上那些政治性很强的书,以及书中塑造的人物,比如《把一生献给党》书中人物吴运铎,前苏联《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保尔•柯察金等等,都让刘强渴望像书中那些主人公那样,有着正直做人做事的强烈愿望。因此,刘强一生养成的性格待人很真诚、很正直、也很直率,喜怒形于色。不喜欢与那些作风不正派、口是心非的人为伍。

后来刘强回忆旧事,感觉他与林洁玲两个人的关系,其实就是有点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与冬妮亚的关系。保尔的哥哥是铁路工人,冬妮亚父亲是铁路的林务官,相似的是——刘强父亲是铁路车站的站长,洁玲的父亲则是铁路调度员的小女儿。对于林洁玲,刘强后来对她印象最深刻,思念最多。

岁月无情、时光渐渐远去。

离开黄埔的刘强到大学深造过,后来一直在政府机关从事管理工作,他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回黄埔走走、去看看。参加母校——广州市第八十六中学的校庆活动,见见老师和校友,看看校面貌。回去探望原来的老邻居、工作过的旧同事或老同学。

校庆活动,刘强见到很多年没见的老师和同学——曾教过他英语的何家松老师,后来成为广州市政协副主席;先是刘强的学长,留校当辅导员成为老师的黄素明、朱壁玉(校花)和杨勇,还有班主任朱元生,他们以后从政。

黄、朱两老师结为夫妻,黄是广州市教育局副局长,朱是广州大学党委副书记。杨勇是中共黄埔区委副书记兼政协主席,朱元生是区政协副主席。以上老师已经全部退休,其中有些病逝了。比如朱壁玉英年早逝,何家松退休后以76岁之龄因病去世。

校庆中,何家松老师拍着刘强的脖子说:“经常在报上看到你发表的文章,很好啊!”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朱元生微笑着对他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之一。”黄素明则笑着说,“我记得当年学生之中你很活跃。”

校庆中刘强也见到了少年时代的好友、青年时的恋人林洁玲。岁月不饶人哪,都老了。四目相对,深情注视,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但都带着笑意、眼睛潮润。最终,刘强主动走过去牵着她的手——这是他俩人生的第二次手牵手。刘强充满热情地从心里发出一句轻轻的问候:“这些年,您生活过得还好吗?”说这话时,他对她好像一个小妹妹似的关爱,但心里有点颤抖。

“好,很好呀!”林洁玲小声地哭了。她的哭,是因为见到了多年没有见到的少年好友、青年时的恋人而哭,那是心情激动呀!他们仿佛回到了那欢乐而又美好的童年……

这次刘强与林洁玲再次牵手,距童年六七岁时已经过去了整整50多年。据后来林洁玲说,她早已退休,已经当上婆婆了,现住广州大桥畔,日子过得很幸福,只是时常想起过去的童年往事,怀念过去的快乐时光。对于洁玲的先生,洁玲一生从来没有向刘强说过,而刘强也从来没有问起。

童年好友、喜欢画画的同学徐振明后来上了美术学院读书,毕业后在一家木家具厂当技术副厂长,他后来离厂自办公司搞室内美术装饰设计而发财,现住在番禺别墅过着逍遥的日子;少年时提琴拉得不错的邹长林,成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杨胜在一家工厂当了电气工程师,他的哥哥就是前面所说的黄埔区前区委副书记、区政协前主席杨勇;王虹成了中学校长,李风英经商成了富婆,崔秀去了海南岛当知青,后来成了随军家属在湛江定居;“猪头”李伟经商并不蠢,当了一个民营企业家;那个爬火车最好的冯千秋当工人,由于企业不景气而下岗;马云飞已经移居国外,学校其他校友有的成长为广州市一些部委办的负责人或校长、教授、专家、作家、将军、经理、厂长或私营企业的负责人……

离开黄埔的刘强,他多次去过黄埔军校旧址参观,那是带着妻子、儿子一起去的。记得少年时参观黄埔军校,校门距江边只有二三米,显得十分狭窄。后来看到将校门在江边拓宽了约七八米,显得比过去宽敞了。校址内立着一块刻着《陆军军官学校校歌》的石碑,碑文是:“怒潮澎湃,党旗飞舞,这是革命的黄埔……”每次看到,都让他在心头激动不已,感觉仿佛回到那“打倒军阀、打倒列强”热血沸腾的年代。

东征阵亡烈士墓园,当年阴森森、杂草丛生的墓地,经过环境美化,已经变作陵园,变成了鸟语花香,人们喜爱休憩的公园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离开黄埔多年的刘强,还去过黄埔港、鱼珠、大沙地、姫棠、文冲、南海神庙(波罗庙)、罗岗等地游玩,那里的城镇建设规划得很好,马路宽阔,居民住宅小区建设得相当美观,市容市貌有了根本性的改变。农田虽然少了,然田原风光依然亮丽、处处四季如春,旧貌换新颜,与二三十年前相比,面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蓦然回首,岁月如歌。

(作者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散文诗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