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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记忆

2017年05月19日10:22 来源:中国作家网 浮平

寒冷驱使,单位宿舍楼里的灯光一个接一个熄灭了,劳累一天的职工陆续进入温暖的梦乡。喷涂车间上夜班的职工一如既往的忙碌。亮如白昼般的灯光下,喷色机的枪头尽职尽责地左右摇摆,几十米长的烘道内散发着夏天般的热浪。

半夜时分。漆黑夜空忽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呼救声:“着火啦!”清晰可怖的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禾玉曼;惊醒了宿舍楼所有的同事。禾玉曼迷迷糊糊地开了灯,连忙跳下床,跑到窗前想看个究竟,只见漆黑夜幕下,房屋后面升腾起一大团火焰,顿时把她吓傻了,还不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地方,她只感到浑身发抖,牙齿不住地咯咯打战。到底是什么地方着火啦,她还搞不清楚,就赶紧套上外衣,袜子也来不及穿了,扣子还未扣好,拿起脸盆就向楼下跑去。这时,走廊上,楼梯上,通往火场的路上,到处是紧张慌乱的脚步声和唏嘘声。

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惊慌失措的人们,有的跑到食堂外面的水池旁接水,有的端水向火场跑去,无所畏惧的年轻小伙子毫不迟疑地冲进火场抢救财产……一场无人指挥的战斗,就这样在惊恐和焦虑中无声开始了。

着火地点是喷涂车间。狂虐的火焰已经顺着墙壁向屋顶窜去,无情的火舌烧穿玻璃窗户向屋外扑来,空中不断发出爆裂声,燃烧产生的巨大热量烤得人脸皮发疼,无法靠近。

“别再进去了!”

“不能再进去了!”

……束手无策的人群,向那些把生命置之度外的英雄们发出一声声无助的呼唤。‘119’咋还没到?慌乱的人群中有人念叨着,盼望着。感到杯水车薪的职工放弃了用盆用桶救活的愿望。

屋顶坍塌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冲向黑暗的夜空。心急如焚的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凝聚着全厂职工无数血汗的财产就是这样毁于一旦,内心涌起无比的焦灼与酸楚。火光映照的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三辆消防车拉响一阵凄厉般的鸣叫赶到火灾现场。“这下有救了!”人群发出哀叹!站在车顶的消防战士扛起水柱向高昂嚣张的火魔喷去,肆虐的火舌渐渐变成滚滚浓烟,朝着寒冷的夜空四处逃遁。

当方厂长与其他干部得知消息,从城里的家属院骑着自行车纷纷赶到时,大火已基本熄灭。万分痛心的厂领导立即召开现场会,对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们作了最高表彰。然而,冲入火海次数最多,救出皮革最多的英雄蒋志平由于面部及手部皮肤的严重烧伤,一人悄悄去了医院。

站在寒风中的救火英雄,汗水冻结住凌乱的黑发,被火魔吞噬过的单薄衣服上留下一个个黑色孔洞,烟熏火烤的脸庞闪耀着集体主义的光芒……禾玉曼提来水壶,和姐妹们端着热水,递给每一位钢铁般战士。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残局显露出那惨不忍睹的黑色面孔。屋顶变成了一个空洞,变形的窗户脱离原有的框架,烧黑的设备扭曲成一堆废铁。空气中仍旧弥漫着皮革、木料烧焦的味道,黑色粉末落在结成一层薄冰的地面上形成的黑色斑点,将永远粘贴在职工们痛心疾首的记忆中。残余的烟气袅袅飘散,似乎还在想把最后的残存也化为乌有。大张的牛皮变成带有黑色伤痕的碎块四处乱堆,宛如从魔鬼口中夺下的残留物,包裹在湿漉漉的灰烬中……

“皮子总是粘在一起,就调高了烘道温度……”人群散去,瘫坐在烧毁车间门口水泥地上的几位女工几度哽咽,再也无法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