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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那妹子》:田园牧歌之美 

2017年05月16日10:39 来源:中国作家网 高健(振艺)

牧歌,萦绕着浓郁的乡土气息;牧歌,是乡村和平生活的抒情。

我爱牧歌,尤其是那些表现田园生活情趣的牧歌。田园牧歌,那是乡村宁静平和景象的象征。

读着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程冰的短篇小说《那年那月那妹子》,犹如聆听一曲从田野、山涧悠扬飘荡而来,纯朴的牧歌。

该短篇小说是讲述20世纪70年代乡村青年阿彩和石旺的纯朴爱情故事,作者只用了六千多字,把他们那段淳美的爱情故事描摹得十分生动,人物形象也极其丰满。小说通过对婚姻有着不同憧憬的两个年轻人内心世界的揣摩,把故事情节往纵深推进,引人入胜。

程冰笔下的阿彩是个“水灵灵”“青春可爱”“像熟透了的山稔果”般的乡村姑娘,而且有着主动表达爱恋之情的纯朴而活泼待嫁少女;石旺是个在县城读过三年初中的“文化人”、生产队的记分员,有当“同志”的志向。那个年代称不用耕田种地,当干部、当售货员等行业的人称为“同志”。石旺是阿彩心仪的对象,但石旺又有当同志的想法和期待,不敢因为“已婚”而耽误了自己的前途。作者就是把这对有着不同人生抱负的情侣相处的片段,艺术地揉捏成了耐人寻味的乡村爱情短篇小说。

小说中出现的物件、工种、农活和生活方式都极具年代感,如,唐装衫、“五加白”酒、上海手表,记分员、同志、媒婆、收金银花,上山砍树头、劈树头、拔秧插田、挑井水,不同年代出生的读者,当看到这些一个特定年代才有的物件和工种,要么耳熟能详,要么似曾相识,要么不知为何物,或许都能引起读者的兴致,感受那个年代和平生活的美,乡风乡俗的美,读来颇有味道。

小说中,自然环境的描写对表达人物心情,渲染气氛起着不小的作用。作者在该短篇小说中娴熟地、恰到好处地设置自然环境的描写。如,阿彩和石旺这对有情男女在嬉闹,在地坪上打滚时,作者适时插入自然环境的描写:“山间静悄悄的,山泉潺潺地流淌。密林深处,只有牛梆‘光亮——光亮——’地响,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饿了——饿了——’地叫。”这里的自然环境的描写就很好地映衬了正在缠绵的情侣的情形,同时也留给了读者广阔的想象空间;又如,当阿采问石旺“哎,你将来会做同志吗?”石旺没有回答阿彩。在这个情节中,作者也插入了自然环境的描写,“密林深处,有鸟儿在唱和。一只在情急急地呼‘倒泻了饭,倒泻了饭’。一只在慢悠悠地应‘知知——知知——”这样的描写就很具象地渲染了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读来意味深长;再如,阿彩假装肚子痛,要求石旺帮忙揉肚子,阿彩握住他的手引导“往上一点”时,作者马上加入了一句简洁明了的自然环境描写:“那晚,天上也是星光灿烂。”这一句描写显然是烘托这对有情男女缠绵时烂漫的心境,读来情意绵绵,意犹未尽。

在整篇小说中,作者也巧妙地镶嵌了两首山歌。开篇写道:

脸面小哩二指面,

身腰细哩黄蜂腰,

腿儿长哩剃刀柄。

山妹子啊,

媒人说哩你合我的命。

……

诚然,利用这首山歌作为该短篇小说的引子,甚是巧妙。这首山歌把小说所需表达的主题、描述的内容和人物的形象等予以暗示,为下文作了铺垫,读来满有情趣,又使读者通过山歌歌词的描摹产生迫不及待地想见其人、窥其事的导读效果。

当写到阿彩不想嫁得太远,也不希望嫁什么同志时,她想起了一首山歌:

凤凰鸟哩上高枝,

妹心思哩有谁知;

孔雀鸟哩不开屏,

妹心思哩未分明;

蝴蝶飞哩一双双,

妹心思哩伴情郎。

……

此情此景,镶嵌一首表现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山歌,是如此的贴切,又极其细腻地将其内心世界描摹出来,品读着意味深长,妙不可言。同时彰显了作者谋篇布局的独具匠心,以诗拓展了描写的深广。

插叙是叙述中常用的一种方式。作者在叙述主要情节或中心事件发展过程中,暂时中断叙述线索,既不依时间顺序而插入有关的另一故事片断或事件,对主要情节或中心事件作必要的铺垫、照应、补充、说明,使情节更完整,结构更严密,内容更充实。插叙结束后,再继续原来的叙述。作者在这篇短篇小说中,就有四处恰如其分的插叙片段,如,当小说写到阿彩忧虑石旺将来会当上同志,离她而远走时,插入了石旺的文化背景和阿彩家底殷厚的状况的片段,200多字便把两个主人公的个人情况适时呈现在读者面前;当小说叙述到阿彩不想嫁得太远,也不希望嫁什么同志的顾虑时,作者就以阿彩回忆的方式插入了村里两个已婚妇女的不同境况:村里最漂亮的银杏嫁给了一个“假同志”,最终选择了离婚的遭遇;四嫂嫁给了还在外地工作的四哥,四嫂忍耐不了长期独守空房的寂寥选择了出轨而被邻里讥讽的悲哀。这两个片段共用一千多字,把阿彩的顾虑根源透露了出来,使读者产生“恍然大悟”之感。

小说里体现乡村有情男女相处时纯朴、温情的画面也时而呈现。“阿彩故意拔起一撮沾着泥巴的秧苗,一甩手,直飞向石旺……阿彩假作正经说‘不小心,失手了……’”“阿彩用山稔花拂着石旺的脸,‘你傻想什么?’拢拢头发,扯扯衣衫,一脸满足的样子跳过山涧。”这样的逗趣的画面甚是温情,也体现着那个年代有情男女谈情说爱方式的纯朴。品读后,必定会勾起那个年代有着相同恋爱经历的人们的美好回忆。

好的结尾会让小说更值得再多看几遍,留给读者好的回味。程冰在这篇小说中设计的结尾可谓别出心裁,故事结尾部分叙说了阿彩无法察觉,也不去探究,更不敢预测石旺对这段恋情的态度,结尾处只是表现出阿彩的一厢情愿,“阿彩回转身来,歪头一笑:‘你明天还会到这儿掘树头,啊?我带一个粽子给你。’”接着,马上用一句自然环境的描写“山间静悄悄的,好密好密的林子。”结束了整篇小说。显然,这样并没有“皆大欢喜”圆满式的结局,或博取读者同情的“悲情”式结局,而是留给读者一个遐想的空间,悬念式的结局,在那年那月,那样淳朴善良的妹子阿彩嫁给了当上同志的石旺?还是屁股圆圆的,是生儿育女的好材料的阿彩与心甘情愿留在村里当记分员的石旺,生儿育女,相宿相栖?抑或本是同林鸟但因前程不同而各自飞?引人思考,猜想种种。

品读着短篇小说《那年那月那妹子》,犹如聆听一曲田园牧歌,感受着那个年代和平生活恬静的美,年轻男女谈情说爱纯真的美,乡风乡俗纯朴的美。

注:《那年那月那妹子》见程冰文集《这里有牧歌》(花城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