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网>>原创>>评论

穷死林黛玉

2017年04月19日10:24 来源:中国作家网 郭伟

《红楼梦》是曹雪芹先生留给世界人民的一部文学巨著,它通过贾、史、王、薜四大家族的衰落史,高度艺术化地呈现了那个没落时代,深刻地和生动地反映了封建地主阶级残酷的阶级压迫和激烈的阶级斗争,揭露了封建统治机器的腐败和黑暗,并通过封建家族内部尔虞我诈的争斗,骄奢淫逸的逼真生活画面,揭示了封建社会当作神圣信条来宣传的伦理道德、礼制法规的虚伪和反动,预言和宣告了封建社会必然崩溃和灭亡的历史趋势。曹雪芹先生把社会理想寄托在贾宝玉、林黛玉两个艺术形象上,强烈反抗封建礼教的束缚,争取妇女的平等地位和婚姻自主。作者这些民主主义要求和理想,最终均化作了泡影。

林黛玉这一生动形象的夭亡,归纳起来,一是吃人的封建礼教还根深蒂固,由于贾宝玉和林黛玉势单力薄,最终未圆爱情自由,婚姻自主之梦。二是林黛玉丧慈失怙,孤草难生。三是在贾府多元因素倾轧下,感情失据,爱情决绝,痛不欲生。四是林黛玉先天身体单薄兼患弱症( 可能是肺结核),那时还没有特效药,不治身亡。 五是林黛玉心胸狭窄,多疑多忌,多愁善感,郁郁寡欢,不会迎合封建社会及十分复杂的贾氏家族,以营造象薜宝钗那样左右逢源的生活环境。笔者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林黛玉的贫困。

一、林黛玉特别穷

纵观《红楼梦》全书,林黛玉的经济状况仅略比邢岫烟宽松一点,根本无法与同样客居贾府的薜宝钗相比。书中反映林黛玉贫穷的地方相当多。

一是林黛玉生活十分简朴,基本上只穿自已带去的衣服。除第一次进贾府时,王夫人着王熙凤送了两匹缎子作衣裳外(第三回),贾府几乎未再送过什么衣服、被褥之类东西,致其室挂《斗寒图》,以“青女素娥俱耐寒,月中霜里斗婵娟”自嘲(第八十九回)。林黛玉进贾府时,其父尚在,难道随身都没带一些零花钱么?

二是林黛玉进贾府未送见面礼,给凤姐作生日凑份子,还是贾祖母代支的(第四十三回)。史湘云在家一点作不得主,在诗社里,在薜宝钗支持下,还作东发起一社,却从未见林黛玉作东宴客。林黛玉只从姑苏葬父回贾府后,带了一些纸笔等物分送给众姊妹(第十八回),这些价值几何呢?

三是日常所用生活用品,都是贾府提供,如林黛玉所用人参是雪雁从王夫人处取来的(第五十七回);茶叶是暹罗国所贡、王熙凤说不好才转送给林黛玉的(第二十五回);所用燕窝还是薜宝钗送给林黛玉吃的,贾宝玉过意不去,回禀贾祖母后由贾府供应,每天一两(第五十七回)。

四是林黛玉很少给下人零用钱,只有薜宝钗差蘅芜院两个婆子送给林黛玉燕窝后,林黛玉才叫使女“给他们几百钱,打些酒吃,避避寒气(第二十五回)。”

五是贾宝玉在哪里找了个药方儿,据说能治林黛玉之痨病,要三百六十两银子,王夫人就说他“放屁,什么药就这么贵(第二十八回)?”薜宝钗也就帮着王夫人说:“我不知道,也没听见。”王夫人不给钱,林黛玉自已也无力取药。

六是晴雯病后请医生还说明是贾宝玉支了二两多银子的医疗费,但几次贾琏给林黛玉请医生,却只字未提是谁支了医药费的,大概不是林黛玉自己支付医药费。

七是在第八十三回述:周瑞家的代回:“紫娟告诉我说‘姑娘现在病着,要什么自己又不肯要’,我打算要问二奶奶那里支用一两个月的月钱。如今吃药,虽是公中的,零用也得几个钱。”真是说得可怜巴巴的。而王熙凤在这个问题上,一点也不肯通融,她低头半日她才说:“这么着吧,我送她几两银子使罢。也不用告诉姑娘,这月钱是不好支的,一个人开了例,要都支起来,那如何使得呢。”

综上,林黛玉的经济是相当拮拘的,正如林黛玉在第四十五回中说:“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木,皆是和她们家姑娘一样,那起小人先有不多嫌的。”

俗话说“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独立的经济条件,致使林黛玉寸步难行,周围环境不但不能逐步改善,反而一天比一天恶化。加之林黛玉说话直杠杠的,尖酸刻剥,单刀直入,得理不饶人,常受到群起而攻之,尤其是一些奶娘、管家妇之类老婆子都瞧她不起,王熙凤更是经常无情地打趣她、挖苦她,拿她与贾宝玉混说。

为什么会这样呢?

二、林黛玉不该穷

林黛玉的家庭应当是比较富裕的。

(一)林如海祖上已列过三世候(第二回),至林如海已业经五世,既无败家之子又无衰落史可查,更无天灾人祸。财产若是被远房族中人是否霸占了,也不可能全部被霸占,使林黛玉的生活那么清苦;即使霸占了,瘦死的骆子三百斤,那仓角角里扫来的亦够林黛玉生活一辈子了。

(二)林如海考中探花,升过兰台寺大夫,又钦点为巡盐御史(第二回),巡盐御史相当于盐业部长。那时交通不便,盐业税利很厚,是个炙手可热的行业,其禄薪想必丰厚,平时礼贡贿赂也不会少。

(三)林氏房产、家产亦足以使林黛玉过上象样的生活。林如海无亲支嫡派,只有几个姬妾,林如海死后,其姬妾自当遣散,将其家产转给林黛玉,即使姬妾不出去,因林黛玉是独养女,也宜向林黛玉支付必要的生活抚养费。林府还有远房同族,在没有近亲的情况下,亦是可以作为监护人的。是林如海糊涂未留遗言,连监护人也没明确就一命乌乎了么?不,林黛玉与贾琏去探病时,林如海尚未死,亦并未说明是暴病而亡,应有遗嘱。

(四)林如海系朝廷命官,他死后,皇室应有抚恤金。

(五)林如海死后,其亲戚、朋友、上司和属下会有一些殡仪。秦可卿、贾敬死后,有些贾府至交、世交一次送银达千两,这是当时已形成的腐败的社会风气。当然,林如海全家灭亡,是否还有亲友、附势者怜悯林氏弱女,不得而知,《红楼梦》书中也未予说明。

(六)林如海在病中,礼尚往来的收入亦应可观吧。贾妃省亲时还给了林黛玉“新书一部,宝砚一方,新样格式金银锞子二对(第十八回)。”第十二回写到贾琏去安排后事时,“一应土仪盘费不消絮说,自然要妥贴的”。就是林黛玉死后,贾祖母还支了五百两银子的安藏费呢(第一百零七回)。礼上往来的事是难免的,这些收入在哪里呢?

综上所述,贾敏、林如海死后,其殡仪费、国家抚恤金和变卖房产所得亦足以维持林黛玉一生的生活,况其住宿、车仗、生活月例(每月二两二吊钱)、衣服开支全部与探春等小姐一例,系贾府官中开支。其奶娘、四个教引嬷嬷、紫娟、雪雁等管钗钏盥沐两丫头,四五个扫房屋来往役使小丫头,都是有月例的(第三回),只不过偶尔给几百文钱调动一下积极性,算什么呢?林黛玉居然过得那么清苦,使人百思不得其解。

三、林黛玉为何穷

曹雪芹这一文学巨匠对大至一个国家的体制、制度,小至一草一木的描述,无不显示其深刻的洞察力和生动准确的表达能力,可以花近三百字写刘老老带给贾府的笑,也可以几个字画出一个人一生的轮廓或精神面貌,真可谓能巨能细,能简能繁,能伸能缩的神来之笔。书中大小事件上万件,各式人物近千个,相互穿插,前后呼应,运用自如,可在林黛玉的经济生活上,却写得不合情理( 笔者是这么认为的)。林黛玉在心力交瘁下,贫病交加时, 感情绝望中含恨而死,是符合剧情发展的,但林黛玉过得那么清贫、那么穷困,使读者无法理解和接受。文中只是反复强调林黛玉贫穷,但从没涉及林黛玉的经济基础和经济来源。贾敏、林如海死时没把林黛玉的生活安排好;贾琏到苏州也只字未提林府的财产;林黛玉本是很聪明的,到苏州奔丧时,也没把这个问题搞清楚;王熙凤是十分谙熟经济之道的,林家的财产,她如何就没有怀疑过、问起过?王夫人虽不在乎养活一个林黛玉,但她居然也从未涉及过林府的家产问题。这是《红楼梦》一书一非常隐晦之笔。笔者提出问题,或能起到抛砖,引出方家之玉的作用。

郭 伟,中国散文学会会员(2016320),四川省作协会员(Y00009),巴中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