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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里的乡愁
来源:中国作家网  | 江炜  2017年02月09日10:22

父辈祖籍浙江,乡间农家人丁兴旺,从爷爷上一辈开始,每家少则五六兄弟姐妹多则七八个,围炉而坐,都要摆好几个圆桌,方能全部坐下。节庆尤为热闹,吃的,有早早开始准备的肉粽米糕、汤圆点心,烧卤炖炒的各色家禽,肉食多样,素食清雅;玩的,水道赛舟、巷道耍狮,花灯华服,人潮涌动……

江南多温婉,老宅旧屋依水而建,挨着河道,每天生活所需,日常补给,都有人撑着小船顺水叫卖,和陆地上骑着单车,或者驾着三轮摩托车吆喝的小贩一样,让人亲切而充满期待。采集好食材,厨房里一番演奏:白色搪瓷盘碟,摆上松软的扁豆仁糕、软糯的冰糖藕、浇红汁的西湖醋鱼、 一张东河肉饼,一杯家酿米酒,便有“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的惬意。

塞北多豪迈,广袤辽阔的地域,成就西北人热情,撒着盐巴孜然的肉块儿穿满红柳枝、装在大盆里的手抓肉,抬到跟前,随你眼缘,选中哪个,便用钩子吊出来放在盘里,配一张大囊,一碗马奶酒,怕是要有策马扬鞭,“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的畅快。

年少时亦不知,何为乡愁,何为惦念,只是会怀念儿时故居,怀念童年的玩伴,怀念爷爷过年必蒸的杂豆饭,后来慢慢长大,走的地方逐渐多了,结交了新朋友,天南地北尝过的食物从数量到质量都在累积,爷爷做的杂豆饭连同故乡的一切都被藏在脑海里。

美食是一种味道,更像是一种记忆,是一个人与一座城市汇合的捷径,而在这个味道里有地域明显的根。

一起同窗的战友,一起工作兄弟,一起奋斗的朋友,他们中有些随父辈迁至新疆,有的生于新疆,“老家”依旧有着众多亲朋,祖籍四川的,每次探亲回来必带家乡的腊肉、灌肠;家在山东的,忘不掉煎饼卷着豆腐菜;长于陕西的,不管到哪座城首先满大街找寻家乡面馆……我们都是被味蕾牵引着的一群人,有的人回家了,可以畅快享受家的味道,有的人远行了,即便出门在外,也总是在寻找熟悉的食材,还原家的味道。

似乎所有的人都一样,从“老家”久远的历史里抽取一个点、一条线索,作为人生起航的开端,可是这样的起航并非一成不变,辗转的迁移又被地域赋予新的含义。单位实习生小史,奇台人,热情机灵,有着新疆人的大气豪爽,一口地道的奇台话,听不出老家看不到籍贯,我心有好奇便去问,他肯定的说“祖籍就是新疆,父母也在新疆出生,再往上追溯只有爷爷辈,祖籍甘肃”,我似乎想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那就是没有例外,我们大多数人都在牵挂于遥远的老家,我们骨子里有抹不掉的故乡情,问起小史钟爱的家乡味儿,是奇台的大盘鸡拨鱼鱼、羊肉焖饼子、过油肉拌面……小到零嘴大到餐食,都似乎看不见甘肃老家的影子。

旅行中曾经偶遇一个韩国姑娘,是韩国梨花女子大学与北京外国语学校的交换生,她的汉语属于起步阶段,我会的英语单词也并不多,两个人一会中文一会英语,话题落到饮食,去过很多国家的她,脚步与味蕾都经历过大好河山,行进中什么都可以吃,也愿意去品尝当地的特色,但她说:出来久了,会想念妈妈做的饭菜,紫菜汤也好,泡菜也罢只要是妈妈做的就吃不够。

掐指一算,如今在新疆生活的时间,怕是已经超过了年岁一半还多,十几来年的光阴生根开花,记忆里水乡江南楼排林林,与大漠清烟戈壁孤寂,淡雅水墨点缀进一抹厚重深邃黄色,餐桌上可以是清粥小菜,也可以是抡起膀子啃着的手抓肉,与味道一同被牵挂的,还有当时和我们一起吃饭的人,情从胃起,一往而深。

“老家”血缘的意义未曾改变,地缘,会随着我们的脚步丈量出更远的天地,而味道,也必然沉淀在我们的记忆里如影随形。(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