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那株古榉树
当你来到岭上村的村口,看到的不是粉墙黛瓦的农家房屋,也不是阡陌交通的田野,首先映入你眼帘的是一条不宽也不深的小河,它被长在对面河岸上的一棵巨大的有近千年的大榉树荫庇着。千百年来,大树下的小河的上空,天天飘荡着浣洗的村妇们的谈笑声和捣衣的“啪啪”声。树下的小河里晴天晒不到太阳,下小雨也有那厚厚的枝叶遮挡。树下的小河不光是村妇们浣洗的乐园,那欢快流淌的河水也是嬉戏的大白鹅和鸭子们的常来的好地方,大榉树上更是鸟儿们的天堂。
这株屹立在村口的被安徽省林业厅挂牌为重点保护树种的古榉树,座北朝南。它的南面就是小河。朝南的一面枝繁叶茂,靠北的一面枝叶就比较的稀疏了。经林业专家的测定,它的树龄至少在三百年左右,它高达三十米以上。主干周长十八米,树冠有五十多米。斑驳的树皮呈棕褐色,每年的夏季,主干的四周那棕褐色的树皮就卷起脱落,然后又长出新的树皮,年年如此,生生不息。那脱落的薄薄的棕褐色的树皮,就像一张张的书页,记录着千年的历史,见证着时代的变迁。枝干上长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树瘤,树瘤的中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虫子蛀空,蚂蚁从小洞里进进出出,似乎这巨大的主干成了它们的故乡。树冠阔大,在炎热的夏天,枝繁叶茂的它,绿荫匝地。树荫下的小河里,老水牛惬意地闭着双眼,舒服地躺在河里咀嚼着,不时地用它那强劲有力的尾巴拍打着牛蝇;那些鸭呀、鹅呀,也紧紧地游在老水牛的周围,因为老水牛的肚皮下面聚拢了千万只闻腥而来的小鱼小虾。只见鸭和鹅们不时地钻入牛肚下面的水里,叼起一只只小鱼,立刻仰起脖子呑了下去,那没有捉到鱼的就来抢夺,它们拍打着翅膀你追我赶。不一会儿,原来那瘪瘪的嗉囔就像一只鼓鼓的袋子“挂”在长长的颈脖下面,一摆一摆的煞是好玩。吃饱了的鸭和鹅们,有的爬上了河滩,有的趴在了老水牛的背上,鸭子们把刚才捉鱼时累了的扁嘴装进了翅膀,白鹅们表演了它们的绝技:不仅把自己的长喙藏进了翅膀,闭目养神,还来了个单腿独立。刚才还是你争我夺上下翻飞的热闹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株榉树是这方园几百里地的树王,当地的农民们都说它已成树精,每当夜半时分就可以听到树神在“哼—哼—”地拖着长音,如果是胆小的人听了一定会毛骨悚然。当然,树神是不存在的,这不过是淳朴的农民们对这株古树怀有特殊的感情罢了。原来,这“哼哼”的声音是世代居住在树上的猫头鹰在夜晚的呼唤。
它的叶色季相变化丰富。阳春三月,它长出那嫩嫩的新芽,远远地望去,它是黄的,如果在有雾的日子,当太阳晒着地面的时候,雾气蒸腾,这时的它犹如一个巨大的黄色气球跟随着雾气在冉冉上升;清明时节,树叶也渐渐地由黄转绿,可是原来那棕褐色的主干却“变”白了,原来那是人们在主干的周围挂满了纸钱,因为春耕生产就要到来,人们祈求“树神”保佑今年的农业生产风调雨顺,保佑家人身体健康。
天气渐渐地热起来,预示着将进入炎热的夏季,榉树叶子的颜色也渐渐地变成墨绿的,这时浓密的枝叶能为百鸟们遮风挡雨,抵挡夏天那毒辣直射的阳光,这时的榉树成了鸟儿们的天堂。不要说世代居住在这里的猫头鹰们,单是那秋去春来的候鸟,像鹭鹚呀什么的也喧宾夺主,占据了半壁江山。猫头鹰们倒是显得有点儿势单力薄。还有那会唱歌的杜鹃、画眉、黄鹂都赶来凑热闹.清晨,当东边山上的太阳还没有露脸的时候,树上早起的要忙着去捉鱼的鹭鹚们打碎了其他的“懒汉”“懒婆娘”们的美梦。沉寂的大树热闹起来。各种颜色的鸟儿们站满了枝头,有的飞起来又回到枝头,有的站在枝头上欢快地歌唱……
秋风乍起,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地凉了起来。那满树的浓密的绿叶也在人们穿上秋装的同时换了新颜。它一天一件“新衣”,先是粉红的,接着是淡红的,一场薄薄的秋霜过后,它又穿上了深红的“旗袍”,如果这时的你来到村口,它会使你的眼前一亮,觉得仿佛看到了一个燃烧着的大火球,红得沉稳,红得温柔,红得使人陶醉。这满树的红叶在向人们昭示着秋天的成熟和厚实,乡村的静美和秋色的绚烂。看着这如火的大树,树下清澈的河水,枝头那湛蓝的天空,顿时你会感觉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你置身于诗一般的境界……
秋去冬来,那落光了树叶的大榉树上的候鸟们早就飞走,只有那留守的乌鸦、喜鹊的窝像一个个小圆球高高地搭在树杪上,尽管北风呼啸,但这窝做在三四根树杈中间,里面早就垫满了干草,温暖而舒适;勤劳的猫头鹰还是那样的忠于职守,昼伏夜出去捉田鼠,并在深夜不时地发出“哼哼”声,给这株千年老树更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也不知是品种的优良,还是什么原因,虽然它有三百年的树龄,可还是青春犹在雄风不减,保持着超强的“生育”能力。可不,它每年结出的那小小的坚硬的果实,是栖息在树上的鸟儿们最好的食粮,不用费力,张嘴就吃。这坚硬的果实却不易消化,它们随着鸟儿们的粪便排出,撒遍了山川田野。义务为老树繁衍着它的子孙后代。
大树长在小河上面的陡峭的石崖上,令人不可思议。那坚硬的花岗岩石头,也真不知道它的根是如何扎下去的。上千年了,还是根深蒂固。它重心倾向南边的小河,它的北面是一条石板路,靠近主干的路边,先人们搭有宽约八寸见方的几十米长的石条凳。千百年来,无论是田间劳作的农人,还是长途奔波的路人,走到这里,都要在这长条凳上歇息一会儿。坐在这长条石凳上,抚摸着这古老的榉树,定会使你产生无尽的遐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