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
年夜饭,是全中国人都最为看重的一顿晚饭。客家人为了准备这顿年夜饭,一般都要从冬至开始,酿黄酒、腊猪肉、“打伙浪”、炙黄酒、杀年猪、蒸年糕、炸“油果”、磨豆腐,一直忙到除夕。
他们个个都在忙,无论老幼,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当然,在大楼村也有特殊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被村里人称之为最有福气的添才大叔。
添才大叔生养了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村里人的眼中,生养了五男二女,并将他们一个个抚养成人,就是最有福气的人。在大楼村,像这样的人不多,添才大叔是一个,另外一个就是他们的老祖宗元辅公了。是不是这样?说不清。但村里人知道,添才大叔那两个嫁到外地的女儿每个月的月初,都会分别给他寄上一二百块钱。每月有几百块钱进账,对于城里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但足以让村里的一些老人羡慕死了。添才大叔也很知足,他衣食无忧,已近八旬的人了,身体硬朗,平日里在老宅子附近的空地上种些青菜,过一种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青菜吃不完,他拿去送给邻里,残枝败叶喂猪喂鸡。每年养两头猪,几十只鸡,是添才大叔十多年来的“必修课”。养的猪和鸡是特为儿孙们过年准备的。猪,都是在腊月二十六这一天杀,这是添才大叔定下的规矩。
杀了年猪,与儿孙们一起吃了杀猪菜,添才大叔这才开始了忙年。猪杀了,他要清理猪圈,要将儿子们认为不健康的肥肉炸成油,还要将大量的猪皮蒸透好后晾晒。
忙碌的日子,似乎过得比什么时候都快。猪皮还没有晾干,肥肉刚刚炸好,一不留神,便已是除夕。
这一天,添才大叔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下地除草、松土,摘菜、喂鸡。
“爸,过年给我们家的鸡您准备好了没有?”
添才大叔刚回到老宅,门外便传来大儿子的声音。
“来,这是给你们家的,像往年一样,六个阉鸡。愿你们在新的一年里六六大顺。”添才大叔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阉鸡交给了他的大儿子。
“爸,祝您健康长寿!”大儿子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添才大叔,提着鸡,转身离开了老宅子。
刚走出几步,大儿子又掉转头,对还站在老宅子门前的老父亲喊道:“五点钟去我的家里吃年夜饭!”
话音刚落,二儿子的媳妇来了。
“年夜饭在我的家里吃吧!我家里准备了爸爸最喜欢吃的鱼糕酿豆腐。”
“弟媳真孝顺!好了,我得回家了。”说完,大儿子快步离开老宅子。
随后,其他三个儿子家都来老宅子里提阉鸡,他们都要父亲去他们家吃年夜饭。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十二次。添才大叔清楚地记得,自从小儿子成家离开老宅子住进小洋楼后,每年都是这样。
儿子们将鸡提走后,添才大叔从锅里舀起满满一碗刚刚熬透的白粥,就着猪油渣蒸豆豉,吃将起来。吃完后,喝了一口白开水,漱了漱口,立马走到鸡舍旁,抓起一只不到两斤重的阉鸡,放到旁边的鸡笼里,然后,顺手拿起放在鸡笼边上的铁锹,开始清理鸡舍。
村子里开始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家家户户开始祭拜祖先、贴春联、贴门神,整个村子渐渐地被烟花爆竹的硝烟所弥漫。
听到爆竹声,添才大叔这才想起,自己也应该将那只最瘦小的阉鸡给杀了。
鸡杀了,放在压力锅里和着饭一起蒸,再用猪油渣煮包菜,添才大叔美美地吃了起来。
老宅子外面的爆竹声越来越激烈,天色也慢慢地暗了下来。添才大叔收拾好餐具,泡上一壶自己炒制的绿茶,打开跟了他快二十年的电视机,一边喝茶,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电视。
“爷爷,新年好!”
正当添才大叔沉浸在电视节目的时候,门外传来孙子的声音。添才大叔高兴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明明真乖,爷爷也祝你新年进步!来,爷爷给你压岁钱。”说完,从衣兜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抽出一个,塞到明明手中。
“谢谢爷爷!”小孙子高兴地跳了起来,往门外跑去。
“爸爸,您是在二哥家吃的年夜饭吧?”明明的爸爸、添才大叔的小儿子问。
“过年,在哪里吃都一样。”添才大叔乐呵呵地回答。
“我的二哥还在家里忙活?”
“大过年的,哪有不忙的理呢?来,爸爸给你倒杯茶。”
“不用,爸爸,我来吧。”
小儿子拿起茶壶,给添才大叔的杯子里添了茶,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爸,新年快乐!”添才大叔的其他四个儿子带着他们各自的小孩,几乎同时出现在面前。
“新年快乐!”添才大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小弟,这么早?给爸爸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年夜饭了?”哥哥们问小弟。
小弟满脸的愕然。
“爸爸不是在二哥家吃的年夜饭吗?”小弟将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二哥。
小弟的问话,让添才大叔的儿孙们面面相觑。
“大过年的,在哪里吃不是一样?何必细问老爸在哪家吃呢?来,大家一起坐坐,喝喝茶,唠唠嗑!”添才大叔笑呵呵地说。说完,从衣兜里掏出红包,一个个派给孙辈们。
孙辈们领到红包后,雀跃着往门外跑去。儿辈五人一个个脸红耳赤,低头不语。
“爸,孩儿不孝,让您受委屈了!您就痛痛快快地打我这个做大哥的一顿吧!这样会让我好受些的!”大儿子跪在父亲面前,拉着父亲的手,说。
看到大哥跪下,其他四个兄弟全都齐刷刷地跪在父亲的面前。
“大过年的,不许这样!起来,全都起来!”
添才大叔将跪在面前的儿子一一扶起。
“看到你们兄弟姐妹一个个身体健康,家庭和睦,爸爸打心眼里高兴。你们虽然都已为人父,为人母,但在爸爸的眼中,你们都是孩子。孩子都有犯错的时候。”
添才大叔的话让他的五个儿子一个个羞愧地低下了头。
“一个个耷拉着头干什么?!大家都笑起来,我们爷儿几个喝一杯陈年客家娘酒,庆贺庆贺新年的到来!老五,去,我的床底下还有一坛珍藏了十多年的老酒,拿出来!”
添才大叔说完,用手推了一把在旁边愣着的老五。
打开陈年老酒,一股厚重的酒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面对此情此景,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老三感慨道:
“姜还是老的辣,酒仍是老的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