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何人兮
人,一撇一捺,一个造字结构最简单的单词,其中却蕴含着最复杂的含义。几千年来,关于人的话题,可谓层出不穷,事实上永远也不会穷尽。正像人类从诞生的时候开始,人们在探索大自然的各种奥秘,同时也对人类自身充满了好奇的困惑。对于自身的生理、心理,以及精神状态,总是在寻找答案,渴望搞清自身存在的奥妙。
说复杂就复杂,说简单也很简单。人分两类,全世界的人就是男人和女人。这是人的性别属性,XY染色体,雌雄激素,天造地设,阴阳两极。
在幼儿园里分为孩子和家长,在学校里分为学生和老师,医院里有病人和健康人,殡仪馆里则是活人和死人,历史书上分成古代人和现代人。如果按照国籍划分,有中国人、泰国人、日本人、法国人、巴西人、南非人……等等;按照籍贯划分,又有山西人、河南人、四川人、北京人、温州人、客家人……等等;按照民族划分,有汉族人、回族人、高山族人、俄罗斯人、日耳曼人……等等;按照种族划分,则有黑人白人、印第安人、阿拉伯人、犹太人……等等;按照职业又可分为工人、艺人、手艺人、经纪人、军人、诗人、仆人、猎人、牧羊人……等等;按照亲疏关系则有亲人、恋人、朋友、同事、同学……等等;按照年龄段划分,可分为儿童、少年人、青年人、中年人、老年人等等;若按照宗教信仰来分,则有基督徒、佛教徒、穆斯林、教主、居士、喇嘛、阿訇等等;而按照法律的界定,则有成年人、未成年人、监护人、法人、犯罪嫌疑人、代理人、继承人等等。所以,参照不同的划分标准,就会分出各种名目来,不一而足,不胜枚举。
当然,还应包括传说中的外星人,也应算是人类的同类吧?
从事不同职业的人,就会从自己职业的视角观察人,根据职业需要为他眼前的每个人做出判定、给出定义。
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便被别人界定了自己的人生角色。在父母眼里,你永远是孩子。等到自己结婚生子为人父母了,又成为孩子眼中的父亲或母亲。在老师眼里是学生,在学生眼中是老师,在情人眼里是情人,在敌人眼里是敌人,在朋友眼里是朋友。人是同一个人,但在不同人的眼中,你变成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觉不自觉地担任着众多的人生角色,在不同的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而且还要演得很出色很精彩,如果出现差错,就会闹成贻笑大方的笑话。随着年龄的增长,不断转换角色,适应新的角色,演好每一个角色。在人生大舞台上,悲欢离合,七情六欲,生老病死,每个人都是出色的演员。
生物学家将人定义为灵长类,社会学家称为“万物之灵”、“万物的尺度”,一直以来,我们都自信地认为人类主宰着地球。但是,我们往往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人毕竟是生存环境的产物。在数十万年的地球与人类共同进化的历史演变进程中,人在逐步适应自身所处的生存环境,另一方面也受到了客观环境的制约或约束,陷入生存的困境,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都陷入“囚徒困境”。人,无疑是地球上最高级的生命,但人类发展到21世纪之后,人口爆炸,环境污染,资源枯竭,物种灭绝,生态危机,仿佛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这时,人们开始对于人类作为“万物的尺度”产生深深的怀疑。地球上的生物数以万计,人类不过是其中的一类,所以我们要转变观念,重新定位,尊重地球上一切生命,“和平共处”不只是国家之间交往的原则,也应作为人与动物、植物、自然环境之间的生存法则。
恩格斯对于人类的定义,认为人会制造并使用工具,以区别于动物。
从原始人的石斧到古代人的弓箭,从近代的火枪火炮到现代的冲锋枪、火箭炮、坦克、飞机、航母、核武器、生化武器、激光武器等等,人类制造并使用各种新式武器,以此为工具,发动了一次又一次战争,一战,二战,现代局部战争与地区武装冲突,屠戮生灵,惨绝人寰。武器作为战争的工具,给人类自身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人类的发展史,可谓就是一部不折不扣的战争史。
如果从动物的视角反观人类,那么,它们又会觉得人究竟是什么呢?
人,是世界上最野蛮、最残忍、最狠毒、最凶猛、最绝情的怪物!
的确,人类给自己下个定义真是太难了。从古至今,争论了几千年,各持己见,莫衷一是,难下结论。细胞学、生物学、生理学、心理学、伦理学、社会学、考古学、医学、法学、史学、文学等等,涵盖了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各个学术领域的学科,包括现代兴起的将人类作为唯一研究对象的人类学,都是涉及人类自身研究的学说,把人当成了研究对象,但似乎都未能形成定论。如果非要下个武断的结论,我只能说,人就是人。
我们正置身于现代化危机日益加重的时代,应当具备这样的宏观视野,重新审视人在世界上的适当位置,再也不能妄自尊大了。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人具有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自然人和社会人是人的双重属性。自然属性较为单一,它就是人区别于动物的特性,而人的社会属性可就复杂了。人性、人品、人格、人道,这些都是社会属性的范畴。
人以群分,你的年龄、性别、民族、宗教、职业、个人爱好、学历水准、经济收入等等方面的因素,决定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归入什么样的群体,加入什么样的团体,在什么样的圈子里混事。各民族聚居,有的是国家,有的是区域,也有的仅仅是某一小村镇。乡村中的许多家族也是聚居在一起,相沿已久,形成族类,甚至在一些偏僻的乡野形成强大的家族势力。宗教信仰相同的人们,更容易聚集在一起,即使像散居各地的回族人,因了共同的宗教信仰,他们便会定期相聚于清真寺中。往往是职业就决定了你属于哪个社会群体,让你成为商界、学界、军界、影视界、体育界等等界别的人,你从事什么职业,便确定了你的社会符号,成为一个非常显眼的标志。所谓向上流动,就是从低层次的社会人群向高层次的社会人群跃升。人的社会属性就决定了,每个人不可能脱离社会,必然是社会的一分子。我觉得还是马克思的论述十分准确,他断定“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固有的抽象物,实际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马克思犀利的目光,看清了人的本质,一语中的,他说的就是人的社会属性。
物以类聚,过去我们一直将人划分成不同的阶级,城市人分为干部和工人,农民则细化为贫下中农、地主、富农,这些名词已经成了历史概念,而代之以阶层,什么中产阶层啊,工薪阶层啊,蓝领白领啦,高管职员啦,低收入群体啦,总之每个人还是要被划分入某一类之中,不可能让你“遗世而独立飘飘然也”。各种聚会也证明你正置身于什么样的类别群体,譬如同学、战友、闺蜜、铁哥们、发小、酒友、驴友、文联、作协、记协、影协、美协、舞协等等,共同爱好,利益关联,惺惺相惜,气味相投,都是属于同一类人,不是同类者,很难进入这样那样的小圈子。
人际交往的规则与潜规则,圈子文化,都是在不同群体的社会交往中形成的,约定俗成,潜移默化,遂成规则。
古希腊奥林匹斯山的德尔斐神殿门楣上镌刻着这样一句话:
“认识你自己。”
如何认识?数千年后认识到了什么程度呢?人类对于自身的认识仍在进行,还没有认识透彻。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在哪里?我们向何处去?”
法国画家高更的一幅画,似乎又把那个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们从哪里来?”
这是天问,是一个必将持久困惑人类心灵的永恒的问题。
究竟是上帝造人,女娲造人,还是达尔文进化论得出的结论?浩渺的宇宙里有数以万计的星球,为什么只有地球上存在人类?
我相信科学,所以我赞赏达尔文的进化论。
人是大自然的产物,是自然界生物演化与进化的结果。每一个个体健康的生命,无疑都很完美。我们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神奇,在地球上诞生了如此众多的宝贵的生命。人体九大系统是指运动系统、消化系统、呼吸系统、泌尿系统、生殖系统、内分泌系统、免疫系统、神经系统和循环系统。中医理论还有经络和穴位。人体是由细胞构成的。细胞是构成人体形态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形态相似和功能相关的细胞借助细胞间质结合起来构成的结构成为组织。几种组织结合起来,共同执行某一种特定功能,并具有一定形态特点,就构成了器官。若干个功能相关的器官联合起来,共同完成某一特定的连续性生理功能,即形成系统。人体正是由九大系统组成的完美生命。
人是自然之子,由亿万个细胞巧妙组成,从亿万个精子中挑选一个,再与一个卵子完美结合,一个新的生命便开始孕育。
达尔文,这位从英国剑桥大学神学院毕业并获得了学位和具备了当牧师资格的生物学爱好者,大学毕业后不久,就登上了英国海军的贝格尔号军舰,自费参加环球旅行,开始了他的环球科考活动。1859年,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颠覆了上帝造人的说法。正如列宁所言,达尔文的著作把上帝从自然界赶走了,生物科学便站立起来了。
达尔文进化论对于世界产生的巨大影响,更在于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论断,影响深远,波及广泛,不只是改变了关于人类起源的观点,而是对于人类生存法则的更新,使其理论很快便突破了生物学的范畴,迅速推广应用于社会学各个领域。另一方面,“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理论为“弱肉强食”的强盗逻辑,披上了科学的外衣,对人类道德和社会正义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如今,无论是在创业和择业的激烈竞争中,还是在明争暗斗的官场上,许多人还是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奉为圭皋,不择手段,不遗余力,不顾廉耻,不要脸面,善恶消弭,胜者为王败者寇,人人以丛林法则为生存之道,甚至刻意张扬其人性之恶。假如社会上都是这样的胜利者,人性降格为兽性,人生又有何意义呢?
电视剧《甄嬛传》有那么多热心观众,清宫秘史,后宫传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观众心中自然联想到职场竞争与人事纷纭。争宠、争权、争斗,争得你死我活,争得精疲力竭,争得人如禽兽,人人乐此不疲,津津乐道,仿佛从历史剧中获得了现实纷争制胜权的秘笈。
这正应了德国自然哲学家奥肯(1779-1851)的一句话:“获胜的自然游戏就是胜者所玩的游戏。”
奥肯还认为,人是整个宇宙的缩影,也是自然界发展的顶峰。
一个人的灵魂,就是一个完整的宇宙。大自然在赋予人生命的时候,也给了他灵魂。人一旦丢失了灵魂,就变成了行尸走肉。安徒生童话中的美人鱼为了获得王子的爱情,情愿忍受痛苦,在巫婆那里喝下毒药,变成了一位哑女。美人鱼的心愿,就是渴望获得人的灵魂。
大自然只是给了每个人先天的生命,教育、道德、哲学、宗教、文化、艺术等等方面后天的修养,才能使人最终获得灵魂。而要想获得高贵的灵魂,就需要在以上那些方面下一番深功夫。
柏拉图说,人们生前和死后都在最真实的观念世界,在那里,每个人都是男女合体的完整的人,但来到现实世界却分裂为二。所以,人们总是觉得若有所失,企图找回自己的“另一半”。
有人风趣地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
恋爱,婚姻,正是男女双方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
西方谚语称,人是上帝和魔鬼的化身。早在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争鸣,有性恶论、性善论、性善恶论之说。人性,是人的一个显著特征,也是人的内在本性。尽管人性没有外在的显现,但一个人的言行总会显示出他的人性来。人性也是最复杂的,并非善恶两极可以涵盖。如果仅仅简单区分好人、坏人,或者说这个人好、那个人坏,那未免属于简单化。人的性格是多面化的,特别是成年人,很多时候会表现出双重性,未免称之为双面人或多面人。
弗洛伊德于1899年出版了《梦的解析》,创立了精神分析心理学,提出了潜意识的理论。弗洛伊德的学说为人类认识自我,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人格结构包括:
本我——自我——超我。
与之对应的是:
生理——心理——道德。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可对应为:
兽性——人性——神性。
马克思曾经做过这样的论述,人的文明程度,就看他身上的兽性与人性的多与少。
这里列举的神性,是指散发着人性光辉的道德高尚的人,圣人、君子是也,他们属于现实社会中的超人,凤毛麟角,少之又少,但不能说没有。
人性一旦丧失,兽性就要发作。杀人犯、战争犯、强奸犯、诈骗犯等等,人性在他们身上泯灭了,人堕落为兽。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是对人的本性的理性剖析。人的需求可分为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两个层面,精神需求建立在满足物质需求的前提下,而生理需求无疑是物质需求的核心内容。人要生存下去,首要的条件就是要满足生理需求。温饱足而后知礼仪。精神文明建设在物质文明基础之上。人的客观与主观需求,引起人的各种欲望。温饱足,思淫欲。欲壑难填,需求升级,逐步拔高,故而从低级需要的生理需求向高级需求的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转变。秦始皇贵为皇帝,可以说享尽了人间的荣华富贵,但他是还不满足,还想长生不老,于是派人去东海寻找延年益寿的良方,又在咸阳城外修建了规模宏大的陵墓。
生老病死是人的命运,对于死亡的恐惧与困惑,曾经引起许多哲人的沉思。哲学与宗教,正是源于对于生死的哲理思考。一个人的命运是由许多因素决定的。出身、家庭、教育、遗传、性格、机遇等等,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改变你的命运,一个重要的因素可能给你带来命运的重大转机。俗言“性格决定命运”,但也并非绝对可靠,因为人的性格也是由你自身的各种条件造成的,条件变了,性格也会随之而变,没有一成不变的性格。每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性格在逐步趋向成熟,不断完善,很难说到了什么年龄段性格就定型了。职业生涯、生活经历、恋爱婚姻、社会环境、时代变化等等因素,都会影响人的性格。
从出生到死亡,你走过的人生道路,你的人生经历,就是你的命运。不要相信算命先生的那一套,也不必迷信宗教的解释,看似宿命的结论,其实却是每个人命运的必然归宿。诗人说“相信命运”,是指人要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信心,任何时候都要有自信心。如果说“信命”,那要等到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再说。人活一天,就要相信自己。即使是命运之神的旨意吧,也要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这一点,正是生命智慧。遗憾的是,很多人终其一生也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或是一些特殊人,他们会将自己的生理需求降低到最低限度,甚至是仅仅满足维持生命即可,反而会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精神需求之中。许多人甘愿做苦行僧,只要得到简单的饮食就满足了,但他们的精神需求却永无止境,风餐露宿,跋涉在朝圣的路途上。释迦牟尼、六祖惠能、圣雄甘地、弘一法师、梵·高等人的行为,正好诠释了精神需求至高无上,从而超越了物质需求。俗人很难理解,更难做到,所以大家对他们充满了敬意。
一滴水能够改变一盆水的颜色。个体与群体的关系,很多情况下是群体融化了个体的个性,特殊情况下则是个体对群体产生巨大的影响。在当下新媒体传播迅猛的时代,名人效应极其显著,一个人的行为就会形成一种社会风尚,一个群体能够引领时代风潮。
人的地域性特征,在异域很快就会显露出来。各地人有各不相同的风俗习惯,尤其是饮食差异尤为明显。平时爱吃什么,就知道你是哪儿的人。北方人爱吃面食,南方人爱吃米饭。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种吃食透露着一方人的饮食习俗。同样是一碗煮面,山西的面条赛腰带,广东的面条细如丝,兰州的面条长如绳,重庆的小面浇辣油。饮食对人的性格具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各色美食透露着吃货的性格。同样是爱吃辣子,湘妹子和川妹子的性格还是有区别的,湖南人跟贵州人的辣劲不一样,食物具有地域性特征,人也存在地域性差异。
每个人都不同程度地继承了种族、民族、家族的遗传基因,父子,祖孙,代代相传,生命轮回。人类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缓慢进化,个体的生命也会发生异化和退化。一个生命,不过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浩渺宇宙中的一粒尘埃,白驹过隙,浮生若梦。从这样的宏观视角观察人、俯视人生,我们理应获得形而上的精神超脱,更加懂得珍惜生命,热爱生活,而不应产生虚无与悲观的消极情绪。
天地者,人生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李白看待人生的观点很是达观,揭示了人生的奥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