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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闷闷创作谈:活着就是不住地窥探甚至戏逗痛楚与煎熬

2016年10月26日16:43 来源:中国作家网 王闷闷

【作者简介】

王闷闷,真名王震。1993年出生于陕西子洲县,陕西省作协会员,中短篇小说散见于《延河》《青岛文学》《伊犁河》《作品》等刊物,出版长篇小说《咸的人》《米粒》,已完成以陕北说书为题材的长篇小说《盲子》,即将有新长篇出版。现居西安。

【创作谈】

活着就是不住地窥探甚至戏逗痛楚与煎熬

文| 王闷闷

说不上来是什么体裁,散文也好,随笔也罢,我觉得是深到灵魂的夜。蛐蛐声里夹杂着叫不起名字的昆虫的鸣叫,搭不搭调,我似乎没有发言权。可又有,因为夜是我的,不是所有人的。许多人在夜里肆无忌惮地做梦,仿佛只有在夜里这样做,才理所当然。白天做梦,被戏谑为白日梦。大多形容不可实现的事情。本是写小说来着,不知为何,脑海中忽然跳出写点其他的,其他的是什么,思来想去,不就是想要表达的吗?可一片浑浊啊,怎么才能清晰起来。倒多半马勺水,搅和起来。我看不妥,水分热水冷水。要稀释,大部分得用热水,但也不排除用冷水的情况。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话说的精确。话说的精确,是因为说话者有双火眼金睛。一想起孙悟空那双眼睛,闪闪放光,就禁不住幻想,若是自己有如此一双,该有多好。仔细一想,孙悟空火眼金睛是如何得来的,心里打起了寒颤。人家是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灼烧过,红火大碳的烧,边上还有童子不住地扇风。我想,自己指定不会有火眼金睛。凡身肉胎哪里能经受得住这般烧,不焦不糊才怪。说到底,终究是为了活。拥有了火眼金睛,也是为了更好地看世界,不是说死去。

人这个物种很奇妙。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不是胡言乱语。但我不想用作解释的方式来说,因为涉世尚浅的我,解释一定会把自己绕进去,永远出不来。我写小说,总是想表达一种能触及人的精神骨髓深处的东西。一直在想,什么东西是能触及到人的精神骨髓深处,人活着为什么,动物和人的区别及人的矛盾性等,可以说的很细很密。我这里是大而化之,甚至只是起个头,因为我想写一个系列。小说的写作需要这样深入的思考。没有思想的文字,就算是写的再多,也不过是一堆废纸,浪费了睡眠与生命,着实可惜。

我们活着要经历很多已知未知的苦难与欢欣,但按我的想法,一切都是苦难。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无尽的熬煎。这还不算完,我们在每天的生活中,会去不住地窥探戏逗拥揽苦难与悲楚。这个就很有意思了。细数世界上伟大的文艺作品(这里主要涉及的是文学与影视、绘画作品),不难发现,被人们普遍认可及高度赞赏的作品,其内容及所传达的精神思想,都是触目惊心的。我们可以抓住一个点来做分析,就会明白题目的意思。人的欲望可以分为很多种,但我觉得,一切的起源都是身体的欲望引起的。如今,满世界都是身体欲望不正常的发泄,今天这个男人猥亵了小女孩,明天公交地铁上有咸猪手,这个明星出轨那个明星外遇等等,数不胜数,你会不禁问,这个世界怎么了?我想说,发生的所有的所有,不是世界怎么了,而是人怎么了?那人到底是怎么了?我们衡量一个人行为怎么样的标准是什么?是谁制定的?标准有两个吧,一个是道德,民间的,大部分人认定的;另一个是法律,官方的,也是大部分人认定且经过专家学者更加精确专业整理后的。欲望的膨胀,致使我们这个世界充满了虚假。身体的欲望,唤醒了人们对物质对金钱的无限欲望。几个之间可以说是相辅相成,身体的欲望需要活着的人,在当下这个社会只有用物质金钱支撑才能满足。反之亦然,物质得到很快的满足后,饱暖就思淫欲,莫说比保暖高级一百倍的状态。相比起看书影视为主的高级的精神享受来说,身体里满溢的欲望得到发泄是最直接最舒畅的。

虚假世界自然就出现了。有谁敢说,自己就是清心寡欲。我相信没几个人吧。包括许多已经看透红尘,走入修行的僧人,都耐不住身体里欲望的再次召唤,来到花花绿绿的世界寻找快乐。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只会每天奔波于生存的线条上。能达到生活层次是艰难的。每天机械地做工作,重复地看着车水马龙的都市,灯红酒绿,幸福是什么?就是一种急速的发泄或昏沉的状态。每个人的欲望都是枝繁叶茂的,从而要说某些人肮脏,我想说,没有人是干净的。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背后都是有尘埃的。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有十个男人在一起,对面走来几个漂亮的女人,一个人就猥琐地上去摸了一个女人的屁股。被那个女人好一顿骂,下流龌龊。其他人就会千夫所指地说这个男人不是人,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这般,是禽兽。但就其,想要去摸这些个漂亮女人的欲望,谁会没有。除非他不是男人。不过是做了控制,害怕道德的谴责和法律的制裁。这个上去摸了的男人,是天真的,把欲望赤裸地摆在女人身上。这个衡量标准的道德与法律是谁制定的,我想肯定是人吧。一只猪制定的,人肯定不会去遵守。所以,这个世界是虚假横行的。害怕的不是欲望,是伪的道德伦理。就和我们常说的一样,我们害怕的不是心直口快的爽快之人,而是心里做事的笑面虎。有太多的地方,你认真专心地去做一件事情,反倒会被大家嘲笑,而且老板也不看好。从而那些光是溜嘴皮子,花言巧语坑蒙拐骗的江湖人士吃得正香。他们会打着高尚崇高的旗帜来施行自己的虚假。真实做事的人,就得痛苦地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明知事实真相,却没办法说出来,也斗不过虚假者。虚假者众多,斗争的结果就是把你孤立起来。所以我们就孤独地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因为欲望,什么都不再真,爱情浑浊,亲情破碎,友情沦陷,道德被绑架,法律被软禁等。孤独是在这个世界想要活得真实的人的唯一出路。不去沾染,不去参与,择一安静之隅,与生存周旋,与虚假抗衡。

有太多经典的作品,表现了人本能的欲望与道德伦理的抗衡,外国文学影视作品多表现的也是这个。不要去评说谁对谁错,没有对错。就是一种生活生存的状态。人体内充盈着无限的欲望,是无数条虫子,每条又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要想把世界了解透彻,那就得先把人给分析清楚。相比起精神,人的生理结构是简单,什么就是什么,手就是手,眼睛就是眼睛,脚就是脚。精神世界不一样,随时都有变化的可能。一个是自身的变化,另一个是参照物的变化。为什么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普鲁斯特等作家能把人的心理描写的这般精彩,不,不可用精彩,应该说是清澈见底。他们都是孤独的,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人。社会里所制定的规则,好像是专门为他们制定的,不住地捆绑束缚他们想要自由飞翔的身体,重要的是折断了独一无二的翅膀。只好用思想,无形的,形而上的翅膀来飞翔。文字变成了另一种质地的翅膀,可以让更多人看明白。人精神世界的复杂是难以想象的。就好比一个千年织就的蜘蛛网,你要条理清晰地分理清楚,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再说几个由欲望延伸出来的复杂表现。

一个人的善恶用什么来衡量?我想没有标准。和美一样,什么叫做美?长得好看就是美?美就是容貌好看吗?善恶亦如此。每个人都是善恶交错的结合体。没有一辈子的善也没有一辈子的恶,什么性善论性恶论都是不对的。性善论,说人一生下来就是善良的。我觉得不是这样,一生下来是思想没有成熟,稚嫩的思想就是善良?那傻子就都是善良?明显不是。性恶论更不成立。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也是我们先人智慧的集中表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怜与恨,不是唯一的,而是互相掺杂的。一个人一生,多少会做那么几件或大或小的坏事,你就说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或邪恶的人吗?不可以。从而也能说明,人都是自私的。不过,又分为强烈与虚弱罢了。我们作为人,必须得先去好好了解剖析自己,然后才是世界。人的出现,有了政治、经济、文化等。政治自然就有集权与民主,这就是人私欲的较量与抗衡;经济上出现了贫富,战争欺压接踵而至;文化也分了很多细枝末节。没有一个是孤立的,都是有联系的,藕断丝连。一个套一个。小说及所有文艺作品,所表现的不是一种现实,而是一种复杂,是复杂里的一个点,一个点的荒凉之处。不断的深入让我们看到前所未有的颤栗。也是每个人的共鸣。这也就是世界经典著作的共同点,别看他们表面是在描写一个地方一个民族一种独特的生活甚至一种肤色的人,其实这些都是表面的,起着辅助作用。最重要最核心的是,他们在书写人,生理结构一样,精神世界一样的人。整个人类都是一样的,对于生的欲望死的恐慌等等。我们若是真的有这样的意识,我们所写的作品就是全人类的,而不是陕西省的某个地域,是超越陕西省超越中国的。不要让某个地域或历史背景束缚住,它们是一种可以让人的复杂性体现的更淋漓尽致的佐料,全世界的人都会吃的津津有味,还会津津乐道,各有感受。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他是哥伦比亚人,生长的地方也有自己地域的独特之处,他写了,但妨碍整个世界的读者阅读了吗?丝毫没有。再说说鲁迅,我们都不陌生。前天晚上还和朋友说起鲁迅,在中国文学史上及以后的每个时代,我们都需要鲁迅,不要用偏见狭见把鲁迅剔除人们的视野,当然,这也剔除不出去。他的经典作品《阿q正传》《孔乙己》《祥林嫂》,都是具有世界性的作品。阿Q不单单存在于中国人中,而是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只是我们现在难以再写出这样精悍的共性,是一些很零碎的甚至被共性淹没的共性,渺小的看不清。有很多作品到最后还跑偏了,看着看着都不知去了哪里。假若我们有些人仅仅是描写了中国一个时代的生活状况就沾沾自喜,那是滑稽可笑的。生活状况就像每个人都拥有故事,谁都可以写,只是叙事技巧语言等比较外在的问题。我们是要通过故事看到人的人性及本质。这是我所追求的,也大概是许多作家追求的。

当下是一个能写出好作品大作品的时代,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人们暴露出的本性及欲望是最赤裸的。吃好之后就是无脑的娱乐,然后兽性大发。我个人真的很讨厌那些唯利是图唯金钱衡量一切的人,尤为女人。我们活着是有一定追求的,若真是想要庸庸碌碌的幸福与享受,那完全可以去选择立即的死亡。有人说死亡太痛苦,胡说,很简单,就是瞬间的事,具体方法这里就不赘述了。只是有太多的人还是想活,没有死去的勇气,而不是没有容易死去的方法。就和爱情一样,如今许多人倒是直接,爱的是身体欲望数次的满足,而不是爱情,不能甩掉爱情,是对身体欲望无数次的屈从。既然不想去死,那就活着,活着就是一种痛楚与煎熬。要面对这个充斥着虚假道德虚假伦理虚假人心的虚假世界,在其中畅游。有追求的人是孤独的,不合群的。这样才有思考思索的时间与空间。当我们每天都混杂在其中,享受着娱乐至死的畅快,我们有时间与空间来思考吗?没有。只会一天又一天地接续日子的虚空。太久,身体会肥胖起来,越是肥胖身体里的精神就越空荡。有追求的人,活着,不仅不去避免痛楚与煎熬,而且会去主动地窥探。在看到一定的问题及蹊跷时,就会去戏逗。好像是一只卧在地上身体旺盛,呼吸却不平稳的老虎,我们去观察窥探它的存在的隐疾。在有一定猜想时,我们就要冒着被吃掉的危险,去戏逗它,让它站起来,更好地了解看清问题的所在及隐疾的完全面貌。让它的身体透明起来。

人性的复杂,欲望的丛生,蔓延出的繁茂枝叶,我们得思索书写一辈子。得一代又一代的人接续着思索与书写。夜很深了,天马上就要亮起来,我恐惧太阳出来。不是因为有太多人从睡梦中醒来,而是有无数个欲望醒来,去寻找满足的资源。思索这么多,也是我这段时间看清楚了一些原先没有看清楚的。最近在读美国作家,理查德.耶茨的《十一种孤独》。这是本小说集,看了其中几篇,有些领悟,但仿佛没有评价的那么邪乎,这也是人们的虚假,总是要把一个好的东西捧到天上,似乎只有这样才最完美。我以为,孤独还表现的不够深入,还可以再深掘,当然不才的我会去试试。我突然看到再没有比患上抑郁症更孤独的人了。第一段就说道,窗外蛐蛐乱鸣。就在我要结尾之际,一只不知从哪里跳进来的蛐蛐,正趴在另一张桌子上,一动不动,为什么其他都在鸣叫的时候,他却沉默无语。我试图用笔去触碰他,想不到的是他没有跳动,仅仅挪动了一下。我再去推攘,它只是小跑了几步,然后停住。我在想,他如此不合群,肯定孤独。我想的是他是不是也患上了抑郁症。它大概是因为瞌睡或思索的头痛,身体哆颤起来,脑袋直往桌子上搁,咣当一下,他说,活着就是不住地窥探甚至戏逗痛楚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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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奔月发表于《延河》2016年第8期

长篇小说《米粒》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长篇小说《咸的人》由太白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