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故事 65.陆续
“吴郡太守尹兴，身为朝廷命官、地方大员，竟敢和刘英串通，实在可恶。”汉明帝一边看着一本册子，一边骂道。
这本册子是记录人名的，名人的。它是楚王刘英谋反时，私下制造出来的，几乎囊括了当时的知名人士。东窗事发后，册子也日落西山了，掉在了汉明帝的怀里，犹如搂着一个宝贝。
汉明帝一甩册子，一拍桌子，鼓起了嗓子：“传旨，叫尹兴马上来京城，还有他的属下，一并严厉拷问。”
诏书刮起了狂风，眨眼到了吴郡。一转瞬，尹兴被卷入了廷尉府。与他同行的，还有五百多名属下，门下掾陆续也在其中。
他们被风扔进了监牢，碰得头破血流，差点来个半死。一个下马威，吓没了好几人，惶恐自尽了。
风还在刮，雨跟着下。道道鞭影，呼呼风声；片片血肉，阵阵雨景；个个胆惊，人人癌症……在毒刑下，有好多人又被汉明帝玩完了，数目达到四五百人。这虽然不是天文数字，却是天道数字、地道数字、人道数字。
陆续还活着，还挺着。手烂了，脚烂了，腰烂了，背烂了，鼻烂了，耳烂了……心好着，脑好着，气好着……从外表上看，他简直就是一个烂人。相反，他根本就是一个好人。
“我们都是无罪的，也不怕。刘英随便写了一本小册子，随便将太守的名字列入其中，朝廷怎能随随便便？不分青红皂白。”陆续仍然在用烂的嘴说，仍然在用好的心说。
“你也嚷累了吧？饿了吧？给，吃点东西。”狱警一边说，一边递上了一碗汤。
陆续接过汤，猛地哭了。热热的眼泪掉入热热的汤中，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监狱长正在巡查，见了这种情形，十分纳闷。这陆续是有名的硬汉子，别说流泪了，拷问拷打时连哼都不哼一声，如今怎么会这样？
“你怎么也会落泪？”监狱长单刀直入。
“母亲来了不得相见，所以悲伤。”陆续也直截了当。
“什么？你怎么知道？”监狱长大怒，将眼光狠狠盯在了预警的身上。
狱警颤抖起来，张了几下嘴，却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陆续看了他们一眼，轻轻说道：“不要怪狱警了，他和这事没有关系，不是他泄露的。我认识这碗汤，知道是母亲做的，知道她老人家亲自来了。”
“你凭什么知道？”监狱长怒问道。
陆续苦笑一下，说道：“我母亲做吃的，很特别，切肉没有不是方的，切葱都是按寸来计算，很整齐，很均匀。因此，我看了汤，一眼就认出是母亲做的，是她来了。”
监狱长一听，哑口无言，极其吃惊。他回过神后，赶忙去调查情况。
陆续静了下来，想起了往事。那是好多年前，当时吴郡遇到水灾，百姓都没了吃的。太守尹兴让他前去一个地方赈济灾民，分发稀粥。对象总共有六百多人，他问了各自的性命，全都记在了心里。汇报工作时，尹兴问起了情况。他随口说出了那么多人的姓名，毫无错误。尹兴对他大加赞赏，后来提拔为门下掾。将百姓放在心上，才能记在心里。这是为官的出发点，也是中心点，还是落脚点。有方有寸，有心有灵；方寸方寸，心灵心灵；方方寸寸，心心灵灵……
监狱长很快弄清了实情，陆续的老母亲果真不远千里万里，从吴郡赶到洛阳，来看儿子。不过，没见成面，只好做了一碗汤托人送了进来。如今，正在外面等着。
忠孝忠孝，有如此大的孝心，怎会有那般小的忠心？监狱长敬佩了。他马上上书，说明情况。
汉明帝知道后，也感动了。他下令，将尹兴、陆续等还活着的人全部放了。
同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陆续在笑，母亲在笑。他们笑了，山川也笑了。这是神州的笑，这是华夏的孝。
六百生民脑中蹲，一碗熟汤还用问。
肉骨惨毒泪未哭，痛心母恩流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