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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深处那颗星
 | 岗笑  2016年08月05日11:05

  (二五)

  宝钢和姗姗在“梦巴黎”咖啡厅一直呆到快要打烊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姗姗说,我实习期一结束,咱们就登记结婚吧!宝钢舒心一笑,我妈妈天天都在念叨此事!等一会你回到家给爸妈说一声,征得他们的同意,择一吉日,两家的长辈们在大酒店围坐在一起,按咱这儿的风俗,让他们很庄重的把咱俩婚期给定下来。她调皮的目光一闪,搂紧了他的胳膊说,可以想象,他们会抿着嘴偷着乐的。

  送姗姗回家的路上,宝钢看着她脖颈子上的项链,在路边璀璨的霓虹灯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亮,让她的模样显得更加活泼可爱,灵气十足。瞅着娇美动人的她,那种醉人的缠绵感浸透着他的心,旋即,一种想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就油然而生。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群有说有笑的俊男靓女,喧闹声打破了街道上的宁静,使他荡漾在心头的冲动戛然而止。忽然想到,学友徐晶晶为公司和他家办了这么多大事,到现在还没有酬谢过她;徐玛丽成功斡旋国内的名演员来古城演出,为裕华大立公司争光添彩,前些日子,宝钢给她旗下的文化传媒公司赞助也被她拒绝了。她俩的质朴使他深受感动,心里总觉得亏欠了她们,一想起来这事心里就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现在,已经成为他思想上的包袱了。

  瞅着从身边一闪而过的欢乐一族,就想尽快的送给徐晶晶和徐玛丽,每人一条项链,聊表谢意。觉得现在正是个好时机,把这事婉转的告诉她,了解一下她的想法。

  时至子夜,街道渐趋冷清。在路边相拥而行的,大都是那些情意绵绵、成双入对的情侣。他踌躇半天,欲言又止。眼看就要到姗姗家了,他瞟了一眼她的眼睛,感觉到她还沉浸在即将要订婚的喜悦之中。就语调平和的说:“我舅舅在台湾不知道咱这边有多少亲友,一下带过来了这么多的金项链,我妈妈留下两条,现在家中还有五条呢。徐晶晶为公司帮了不少忙,又帮助家里把建房申请表给批了下来。徐玛丽在为公司筹划文艺演出的事情上,也是很劳神费心的。公司给她赞助费她又不要。如果不送她们一点小礼物,同学之间的友谊是不是冷清了些!我想尽快送她俩每人一条项链。你看如何?”

  她身子一颤、很是错愕,马上停下了脚步,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质问:“是想向她俩同时赠送爱的信物吗?”

  “你想到哪儿去了,给钱她们都不会要的。尤其是,对在规划局工作的徐晶晶而言,收钱就是受贿!”

  她马上用带有嘲讽意味的口气说:“我总觉得,你的情商现在还处于一种萌芽状态,一般来说,未婚男孩送给女孩项链,那是在向她求爱。你送她们项链,人家既使对你没有爱意,也会被你这种行为在心中激起爱的涟漪,想入非非的!我坚信,只要你一招手,她俩就会立刻投入你的怀抱。”

  宝钢很坦然的说,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说你敏感你还不高兴。人家现在或许都有了意中人。要知道徐晶晶从小是在干休所长大的,亲友中有很多人在政府部门任职。由于成长的环境不同,她对我们很自然的就有一种优越感,对我们这些在普通家庭里成长的孩子而言,在一起工作学习都可以;谈恋爱,本就有着一种无形的隔膜,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热心助人,只是想在朋友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而已。我一直把她当成我搏击商海的红颜知己,是为我鸣锣开道,热情而睿智的女哥们。没有其他非分之想!

  她扑哧一笑,憨子也不会相信你的话!这么一说,那个徐玛丽也是你的铁哥们了?哎呦——她俩气质俱佳都是娇媚动人的美女,无时不刻的都在彰显着女性的魅力,肯定不会同意你把她俩当成男哥们看待的。普天下的男人就没有对“美”视而不见的!

  宝钢迟疑一下,你看这样行吗?我们结婚那天,请徐玛丽过来主持婚礼;徐晶晶当你的伴娘,典礼完后你把项链送给她俩。作为新娘子送给她们的礼物,沾满了喜气戴在脖子上,就是男朋友看见了,也会是非常高兴的。这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这,她一下子就默不作声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她家门口,她被憋得满面通红、指着他的额头,“你是头小犟驴!”说完,高跟鞋“笃,笃”的急促的敲击着路面,一溜烟的跑进了院子。

  第二天傍晚,宝钢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出来汇报一下,在中心医院里的工作情况和心得体会。电话通了,“喂”了半天那头是一片沉寂。他气得大声喊:你再装哑巴我就挂了!她掩嘴一笑,答非所问:由新娘子在婚礼上送她俩项链的事,已经想明白了,我本就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这个主意不错,既拉近了同学们之间的友情,又区隔了有可能引发的爱慕之情。

  第二天,他分别给她俩打了电话,邀请她们在自己的婚礼上担任重要的角色。徐晶晶说,你抢在我前头举行婚礼,我想请姗姗当我伴娘的愿望就落了空。徐玛丽说,最近正在筹划歌舞和歌唱演员去深圳演出的事。这两天,正忙着和舞台编导对演员们将要出演的节目进行评定、对演员的调度和行程安排绞尽了脑汁。但是,不管有多忙,回徐州主持你的婚礼,我一定不会缺席。

  日历本很快就掀到了新的一年,转眼间就过完了春节。拉犁山的围墙已经圈了起来,李队长依着山势在半山腰,开凿出了有两个篮球场面积那样大小的鱼塘;清水溪的泉水被引上了山。纵横交错的水管一直铺到山顶;环林路也铺设完毕,山下小溪边的“天河会馆”正在建设中。就此,银河生态园的建设已初具规模。

  按照胡明教授的设计方案,家中的旧房改建也到了收尾阶段。四层楼房盖得很洋气,每层大约有三百平方米左右,一二层分出了十几间办公室,三层有会议室及接待室,四楼设有餐厅及健身房。

  这天清晨,宝钢和孔董站在济众桥上,看着即要竣工的楼房,心里都非常的高兴。宝刚说,等贴好了马赛克,东墙外面安装好观光电梯,在市中心地段,作为民营企业自己的办公楼,在古城是一流的。孔董舒心一笑,咱是自建楼房,囿于周围条件的限制,胡教授的建筑艺术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这时,陆羽来电话说,拆迁动员工作已到了收尾阶段,只剩下两家钉子户,其中一家姓胡的五保户家里有残疾人,需要照顾。另一家姓朱的船老板漫天要价非常的难缠,他知道安居工程的东面有我们单独开发的商住楼,态度就愈加蛮横起来了。只要一进他家的院门,听到的就是他的满嘴脏话!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田家坝工地和我们打架的柳三郎,在这儿转悠好几天了,我和他一照面,他就嬉皮笑脸的问我,大老板啥时过来?

  宝钢心头一紧,问:“那儿有他家的房子吗?”

  “落实过了,没有!”

  好,李警官说过,柳三郎游手好闲,到处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是个社会渣滓。他就像条饿狗一样!闻到哪儿有点膻味都会扑上去。只是现在还没有到,该把他给关进监狱的时候。咱不要理他,我可以断言,大立叔往他跟前一站,他就会吓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再敢给咱捣蛋,就把他那只耳朵也给咬下来!过一会,我就过去看看。

  孔董说,这个柳三郎真像是饭碗里爬进个屎壳郎,把人恶心死了!

  宝钢撇嘴一笑,别担心,那儿没有他的一砖一瓦,他想耍赖也没抓手。咱这回对他的策略是只唱文戏,没有武打。他就是睡地打滚也别想占到咱什么便宜了。

  回到公司,宝钢带上小雯立即赶往不老河工地。车子在一处破旧的院落前停了下来。一个头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扒开门缝,瞪着乌黑的大眼睛在怯怯地看着他们,看到这些人是冲她家来的,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进了屋。陆羽将宝钢和小雯引入院内,喊了声:老胡,我们祈总来看你了!少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过后,里面传出了那沙哑微弱的声音:请进来吧。

  阴暗潮湿的屋内摆放着几件破旧的家具,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侧着身子倚在小床上。他让小女孩搬来板凳,他们便坐了下来。

  宝刚问他,听说你患有矽肺病!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现在是如何治疗的?

  老胡说在杏山子采石厂干了二十多年,开始是干打眼放炮的活,一次从崖上滑落下来,摔断了腿造成残疾,就去看粉碎机了,那儿粉尘大,没注意防护!结果,前年一入冬老是发烧咳嗽,吃啥药都不管用。到市立医院一查,才知道是患了矽肺病。现在,采石厂也被环境保护部门给关停了,医药费也没地方报销了。媳妇去年跟人跑了,丢下我和两个孩子。现在,每月靠村委会发的三百块钱度日子,如不是我妹妹经常接济我,这个家早就散板了。

  看着怯生生的,鼻子上有道黑灰身体羸弱的小女孩,宝钢心里一阵酸楚。他很诚恳的对老胡说,你们这儿安居房,从土地划拨到优惠售房,都是由市房管处主管的,我们只负责盖房子。小区东面的这十栋楼房是我们单独开发的,其中五栋是给专门给你们拆迁户盖的,图纸设计和安居房是一样的,都非常宽敞实用。

  他让小雯把图纸拿了出来,仔细审视了一会儿说,这样吧,你让村委会出个特困户证明,把你的残疾证复印件一起交给陆主任,我们研究一下,争取给你一套前排靠小区路口的一楼,你就可以开个小卖铺做点小生意,不知你同意吗?

  他一下就来了精神,昂头抬身子,挣扎着要起来。陆羽赶紧上前扶着他,从床上慢慢地挪了下来。他拉住宝钢的手,眼里噙着泪花,你这个祈总,真是个大善人呀!

  老胡的事处理完毕,他们接着就去了村西头船老板家。近前一看,铁将军把门,一条肥硕的大黄狗,眼里透着凶光,在院子里对着敞开的门缝冲着他们狂吠着。

  他们在院子外面转了一圈,看着红砖围起来的花墙,宝刚对陆羽说,他房子大约有一百平方左右,这围墙造价稍高一些,我们可多给他折算些钱,选位置好的一栋楼,开出一个单元,一到七楼随便他挑。我认为他应该满意了!你注意一下,他只要回到家,我让小雯带图纸过来帮你谈判。

  一个多礼拜过去了,往江南运煤的朱老板回到了家。陆羽来电话说,我把咱们能够照顾他家的优惠条件一说,他非常高兴。说再和他表弟商议一下,礼拜五就能签协议。

  3月28号星期五是个吉利的日子。早上刚一上班,宝钢就安排车,把小雯秘书送往不老河边上的拆迁办公室。他觉得把老朱这个钉子户晃悠掉了,那整个拆迁工作即可宣告胜利结束。

  在办公室处理完一些琐碎事情。他心情愉快的开车去接陶珊珊 ,一同前往凤凰山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今天是一路绿灯,没有塞车,三道弯一拐就到了姗姗家门口。她身穿浅咖啡色的香奈儿风衣,拎着小皮包,神采奕奕的站在门前的法桐树下等他。

  他闪了一下车灯,她会意一笑,赶紧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拉开了车门钻进车里。她说,一会拿了本本,那咱就是合法夫妻了。他说,本本虽小,里面包含的内容却是十分丰富的。她嫣然一笑,说说看,都是些什么样的内容?

  “真爱,就可以在爱河里尽情的畅游,本本就会为你围出一片温馨的港湾。生恨,那就如同跌入苦海,时常会呛口咸水没了幸福感,本本就等于给你围起一处地狱般的高墙。”

  姗姗淡然一笑,说:哲理性蛮强的呦,你是个盖大楼的,谁也没有你的墙垒得高。不过,你可不要吓唬我,要拆要盖随你便!……跟着你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他俩在车里调侃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办事处。

  黄道吉日,来登记的情侣们真不少。他们排在第九名。看着一对对灿烂的笑脸,宝刚说,今天没啥大事,等一会领了结婚证,我请你去吃“焦糖玛朵奇。”

  别太小气了,我要去“花枝西餐厅”吃澳洲牛排!

  行,只要不是吃垃圾食品,我都陪你去。

  眼看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就轮到他俩办手续了。这时,宝钢的手机响了,电话接通,传出了陆羽非常急切的声音,那个柳三郎带着几个小混混,将小雯的图纸撕的粉碎,还把她推倒在砖头堆上,把鼻子也给碰淌血了。你赶快过来吧!

  宝钢把脚一跺,焦急的说:“赶快报警!”立刻,拉着姗姗的手飞快的冲到大街上,说,你打的回去吧!我去不老河。他拉开车门,非常敏捷的钻进车内一溜烟的跑了。姗姗站在路边,看着消失在马路尽头的小车,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在车上接通了李队长的电话,“赶快带几个人去不老河,那儿出事了!”

  快到不老河的十字路口时,他看到了一辆飞驰而去的警车。他加快了车速,一拐弯就看到老朱家门口围着一群人,正在唧唧咋咋的议论着什么。

  他下了车,老朱的门口散落着很多图纸的碎片,一阵罡风吹了过来,纸屑打着转围着他的腿乱飞,有几片还放肆的粘在他的脚踝上。他很生气,使劲甩了下腿。一抬头就看见小雯秘书,那饱受屈辱的面孔,平日里充斥在她那双丹凤眼里聪慧的目光,已荡然无存。此刻,失神的眼眶里盛满了委屈的泪水。

  宝钢马上就觉得头一懵,大声问:房主呢?警车怎么走了!陆羽很无奈的把手一摊,那位警察说,他们处理过这样的拆迁纠纷事件太多了。这不算啥!房主老朱开船去南方送煤,十天半月才能回来。把拆迁的事情交给柳三郎来办,有按了手印的授权书是合法的。你们在谈条件的过程中,话不投机,推搡两下造成小雯同志鼻子破了,把图纸也给撕碎了,我们只能批评教育他,让他今后的行为举止文明一些,假若把他弄到派出所罚款,使矛盾激化,你们下一步工作就不好办了,还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为好。

  宝钢气愤地说:“他们知道柳三郎是什么样的人吗?”

  陆羽说:这是小黄山派出所的辖区,显然,警官对他是一无所知。柳三郎说,公司能给胡石匠家一套在路口、可以当门面使用的房子,就得给他老表家一间、咱们商住楼下的门面房。不然,除給三楼的大套房外,那就给三十万补偿款。否则,这儿的砖一块都不许动。

  他人在哪儿?

  在屋子里喝水呢!

  宝钢走进院子,拴在东墙边歪脖子树下的大黄狗,呲着牙使劲的挣着链子冲着他吼叫起来。他停下脚步,迟疑了片刻,就见柳三郎从屋里嬉皮笑脸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小混混。

  他对宝钢敬个礼,皮笑肉不笑的说,想不到田家坝一别,短短的三四年,你们就把这儿的广阔天地收入囊中了!现在,你们又把触角伸到了我老表家!想当年,在我老家运河边上你们没给我一点面子,还在我的耳朵上留下了个大疤痕,只要一照镜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不过,我这人讲究,过去的事咱不提!机缘巧合,今天咱又搅合到一起了。老表的房子我当家,不满足我的条件,就滚一边去,他越说越激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上面按有鲜红手印的协议书,在宝钢面前晃动着,几乎就要盖在他的脸上。这时,他看见门口李队长带一群人呼啦啦的进了院子,就大叫一声:“不要自找难看,在这儿拆块砖都不行!”他吐沫星子乱迸,气头正盛。

  不准欺负我们老总!李队长身后一个大个子快步上前,将他推了个趔趄,协议书一下就烂成了两半。柳三郎气得大叫一声,“揍他!”他身后的小混混一拥而上,和李队长的人厮打起来。

  “停,不准打!”宝钢声嘶力竭的吼了一声。没有一个人理会他,都在全神贯注的寻找挑斗者的破绽、想一拳就将对手打翻在地。显然,宝钢已无法控制住这些情绪激动的壮汉们。小雯吓得面如土色和一些群众慌忙逃到院外。

  柳三郎上来就要打宝钢,被陆羽扇了一耳巴子,他恼羞成怒,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对陆羽刺了过来。只见陆羽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刀子,接着又照着他的腰狠狠的踢了一脚,他飞出去好几米远,一个嘴啃泥就趴在了狗食盆上。这一下惹恼了狂吠不止的大黄,它挣脱了链子,照着三郎的脚脖子“咔嚓”就是一口,他起身就跑,狗猛追着他咬,他一跃就上了墙头,用力过猛了,只见墙晃悠了两下、塌了!紧接着,墙头外面就传来了他那非常痛苦的嚎叫声。

  混战马上就停止了。人们飞快的跑出了院子,来到东墙外。

  他四肢朝天的倒在砖头堆上,一根比筷子还粗的钢筋穿透了他的大腿,殷红鲜血从裤筒里汩汩的流淌出来。“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他哀嚎着非常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宝钢拨打了急救中心电话,又拨打了110。警车来了,警官看了一下柳三郎的伤势,照了张相,苦笑着说,图个啥!拆迁协议不是打出来的,是要好好在一起协商的呀!刚才就警告过你们,花钱受洋罪的事不要干,你们就是不听!他晃了晃手中的记录本,拍了一下宝钢的肩膀,先拿钱看病,听候处理吧。

  120很快就到了,李队长从客货车里拿出工具,将钢筋截断了。救护人员小心翼翼的将插入他大腿的钢筋水泥砖块包了起来,把他抬上担架垫好,随着救护车那尖锐的“哎—呦—哎—呦—”令人心焦的笛声,宝钢心情沮丧的和陆羽一起跟车到了中心医院。在手术室门口骨科主任告诉宝钢:他小腿骨折,大腿被钢筋贯穿,加之狗咬的撕裂伤;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如一旦感染,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三郎的老婆来了,她怒火中烧,三角眼直盯着宝钢,纹得乌黑的两道峨眉竖了起来,硕大的金耳圈子悠悠的晃着,破口大骂:“缺德呀,把我家的顶梁柱给毁了,你们这些恶魔走到哪里都不放过俺家三郎呀!她睡在地上,两只脚乱蹬,打起滚来。一个男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静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像个木头人。

  宝钢认出来了,他就是那年承包砖厂竞标时的死对头,当地队长的儿子、柳三郎的姑表哥:蒋华。

  宝钢拿起电话,对孔董说,让高俊带两万块钱过来,在这儿处理此事吧?我的精神就要崩溃了!

  非常敬业的白衣天使们,绞尽了脑汁,使用先进的医疗设备技术,现代化的治疗手段,免去了三郎截肢的风险,将他的腿保了下来。

  第二天,姗姗一上班,跟着主任查完病房,就赶紧从胸外科的11楼跑了下来。她问骨科的刘主任,那个柳三郎将来情况如何?

  他答:大腿神经无法修复,将来会是个瘸子。

  一个多月过去了,医药费花费了八万多块钱,三郎要求出院,回家休养去了。蒋华到公司来了,他提出的条件是:伤残补偿费六十万元,砖瓦厂到今年年底转包给他和柳三郎经营。拆迁房的事还是由公司直接给朱老板商谈。

  孔祥虎脸憋得通红,沉默了好半天,说:补偿费增加五万,一次性了结。砖厂的事莫谈!不然,咱们还是法院见吧!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嘲笑,将烟蒂使劲在烟缸里按灭,很滑稽的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天下午,上班刚换上白大褂,倩倩来了电话。她告诉姗姗,蒋华作为不老河拆迁案件的伤者代理人,将裕华大立公司法人代表孔祥虎,告上了她所在的河西区法院,要求赔偿伤残补助金一百三十万元;并将带领黑恶势力打人的祈宝钢绳之以法。

  一下班,姗姗顾不上化妆,她面容憔悴,心急如焚的坐上出租车直奔宝钢家。一进门,嗓音微弱发颤的说,他们有证据证明,李队长手下的孙大个子有前科,很可能是黑社会的成员!如果起诉的罪名成立,那么案件的主谋将会判刑五至七年。她话音一落,一家人马上就急的团团转。

  宝钢妈妈急切的说,他想要多少钱?咱都给他!

  宝钢嘲笑道,把拉犁山送给他,他也不会满足的。我当时在现场,是阻止他们打架的。柳三郎持刀行凶,陆羽情急之下踢了他一脚,他绊倒打翻了狗食盆,狗追咬他,他爬墙头掉下来把腿摔断的。想赖我没门!你们都不必操心,我来找律师应诉吧!

  第二天,疲惫不堪的姗姗下了夜班,回到家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合上眼,马上就会被噩梦惊醒。她决定去对面的公园走一走,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过了马路,来到翠柳河边,一群小鸟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她想,小鸟真幸福,肯定不会像人一样,在生活中有那么多的忧伤。唉——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在路边的连椅上坐了下来。天格外晴朗,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像针扎一样痛,她知道,眼睛干涩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这儿十分的幽静,空气清新多了,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迷迷糊糊地的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她。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了倩倩那急迫的声音:你姐夫刚刚得到消息,河西区昨晚召开了,关于社会治安综合整治的联席会议,估计最近几天就要开展“严打”行动。我和你姐夫对裕华大立公司在拆迁过程中,引起纠纷造成柳三郎受伤的事,进行分析认为,柳三郎虽然是个恶霸,但是,他是受伤者。现在,他媳妇还四处扬言要进行报复!在事情没有完全明朗之前,宝钢最好出去躲一阵子,先求个平安,等风头过去再说。你姐夫是教法律的,看问题比较透彻,如果宝钢真的被关进看守所,会对他个人的形象造成很大伤害的。

  她身子有些颤抖,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走到河边拨通宝钢的电话,你抓紧打的来我家对面的公园,十万火急!

  不到十分钟,宝钢就赶来了。他们坐在椅子上分析着是跑?是留!经过一番议论,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出去躲一阵子,避免受到三郎家人的伤害。这儿,由孔董竭尽全力打赢这场官司,把柳三郎在运河码头欺行霸市,到处收保护费的斑斑劣迹给揭露出来。所谓公司召集黑社会打人的罪名就不成立了!事不宜迟,马上就跑。

  姗姗小声嘟哝着:跑,跑哪儿去呢?跑到穷乡僻壤的农庄、深山老林里更容易被发现。

  宝钢眉头一展:“去北京,就要开亚运会了。此时,正在大兴土木,有数十万建筑工人在那工作,建筑市场火爆。是我最佳的藏身之地。他使劲亲了一下姗姗,说:“我回家准备一下马上就走,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咱之间也不要打电话联系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站在路边的白兰树下,看着他上了出租车,眨眼间,就没了踪影。鼻子一酸,眼泪如泉水般的涌了出来,嘴里梦呓般的嘟哝着:“北京啊,北京……”她慢慢地抬起头,遥望着北方的天际,泪眼朦胧中,有一朵彩云化作一只美丽的蝴蝶在飞舞,它飞呀,飞……她疲乏得快要站不住了,想过马路回家,一辆农用三轮车,将她刮倒后飞驰而去,路人惊叫着围了过来。这时,一辆路过的警车停了下来,一个年轻英俊的警官将她抱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