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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鹤作品背后的秘密——访雕塑家潘鹤

来源:文艺报 | 管琼  2016年07月22日09:19

潘 鹤

潘鹤,雕塑家,1925年生于广州,籍贯广东南海。曾师从岭南派画家学国画。后在香港、澳门等地从事肖像雕塑。1949年后进入华南人民文艺学院学习。历任广州美术学院讲师、副教授、教授,中国美协常务理事、广东分会副主席和全国城市雕塑艺委会副主任。潘鹤致力于雕塑艺术70年,从事美术教育45年。创作了许多经典雕塑作品,如《开荒牛》《艰苦岁月》等。

潘鹤作品背后的秘密——访雕塑家潘鹤 

出生于1925年的潘鹤,从小身体不好,被医生诊断寿命不长。没想到,他自己争气,一口气活到92岁,至今还活泼泼的,精力旺盛,被朋友戏称“90后”的“阳光少年”。生性倔强、咬定青山的潘鹤,因为爱情走上了艺术之路,一生执著雕塑创作,作品数量高达900余件。采访潘鹤的时候,他正患感冒,几乎失声,但他坐在广州美院九楼的家门口等我,并在“声嘶力竭”中回答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其实,他只是在说着一生坦荡的话。潘鹤的人生没有秘密,但他的作品背后充满了秘密。

《睬你都傻》

雕塑是我的说话方式

管 琼:你是怎样走上雕塑这条路的?

潘 鹤:我这一生亲历了16场战争。避轰炸,躲壮丁,我的童年和少年留下太多的创伤。从13岁起,我开始竭力用日记记载国家发生的一切。可是兵荒马乱,父亲害怕我的日记被鬼子发现惹麻烦,就极力反对我再写日记。那时候我喜欢玩黏土,就忍不住偷偷钻研雕塑,我发现雕塑是一种无形的语言,它能替代日记延续我的记录工作。再加上,我爱上了表妹,有许多心里的话要对她说呀。不让写,那就画画,用黏土给表妹塑像,做完了再亲一口,结果土都沾在嘴上了。我开始研究怎样才能不沾呢。做塑像是不用害怕被别人歪曲的,反正不出声音,我塑什么像表达什么想法,都由我自己做主。

管 琼:外人看到的是雕像的外在形象,有些内涵思想,是很含蓄隐秘的。你的创作跨越了70年,至今所有的作品总数已达到900多件,数量惊人。纵观你的作品,几乎都是与每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特定的历史事件或人物相关联,所以,你说你的作品“记录历史”。

潘 鹤:我这一辈子最看中的就是讲真话,我是不愿沉默不怕打击的艺术家,有话一定要说,而且一定要讲真话。坚持对经历过的历史发出自己的声音。

管 琼:我们可以从具体作品来讨论。创作于20世纪50年代初的《当我长大的时候》,据说当时毛主席还饶有兴趣地观看了这幅作品,并且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个作品曾代表新中国被送往瑞士,参加在那里举行的国际母亲节大会;随后作品又被送往波兰,参加了第五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轰动一时。

潘 鹤:20世纪50年代我参加完土地改革运动,回来就创作了《当我长大的时候》。当时很多人反对,要求我雕塑以“打倒地主阶级”这类为主题的作品,但是我就是有感于农村教师的状况,所以坚持做出了这样的作品。当时在农村教书的教师,大多都被贫下中农歧视,说他们是剥削阶级,而知识分子却又嫌他们文化低,他们两面都不是人,但是农村人口占据了全中国人口的绝大部分,农村教育要靠这些教师,如果他们没受到重视,农村的文化水平太低,中国谈何发展?《当我长大的时候》最初塑造的形象是一位年轻的女教师,哈腰站在两个正在说悄悄话的孩子身旁,男孩向女孩说以后长大要当工程师,女教师的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我的创作灵感就来源于生活,因为我被感动了。

管 琼:1956年的《艰苦岁月》是一件特别有意思有故事的作品,登上了小学课本,许多人都记得,我的印象也极深。但从开始就被认为是红军长征的故事,直到近些年才知道了它的故事背景。

潘 鹤:当年,解放军总政治部为了庆祝建军30周年筹备美展,向全国各地美术家征集作品。下达给我的创作任务是用油画表现第四野战军解放海南岛的辉煌战果。我去海南搜集素材。听到海南游击队在孤岛奋战20多年的事迹,被他们坚韧不拔的精神所震撼。又走访了曾任海南岛游击队司令员的冯白驹,那时他是广东省副省长及广州军区副司令。根据最感动我的情节我创作了一幅油画素描稿,还为冯白驹画了一幅速写像,表现衣不蔽体的战士睡在暴风雨的树林间,冯白驹醒来凝望着织网的蜘蛛。但这幅素描后来被否了,原因是不应表现革命的低潮,不应表现失败的环节,更不应表现个别现象及个别人物。我当时就是不服,于是就改做成了雕塑送展,起了一个《艰苦岁月》的题目,当时中央提出反对地方主义,我是做好了受批判的准备的。结果没想到却获了奖,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艰苦岁月》

管 琼:政治风云变化莫测,为什么《艰苦岁月》这样表现处于革命低谷时期的地方游击队的作品,没有受批反而获奖了呢?

潘 鹤:《艰苦岁月》没有受批判,我也一直很困惑,直到后来,偶然看到《解放军画报》中有一幅描写邓小平、陈毅、彭德怀等一班统帅兴致勃勃围着《艰苦岁月》追谈往事的油画时,我才恍然大悟,他们可能以为《艰苦岁月》表现的是长征时的艰苦岁月,引起了对往事的追忆。

管 琼:听说,1960年军事博物馆成立,《艰苦岁月》被摆在了长征部分的展览。

潘 鹤:我一直想纠正这个错误,但当时博物馆的负责人没有采纳我的意见,也不许我在外面讲这些。但世事难料,1965年,广东美术界文艺整风,《艰苦岁月》被视为是修正主义路线的典型,到文化大革命初期,这个雕塑从展厅被撤出,放到了一间堆满垃圾的陈列室里。

管 琼:《艰苦岁月》的命运跌宕起伏,谁都难料。从观众读者的角度理解,艰苦岁月里我们每个人都需要有希望,需要有信仰,战胜眼前的艰难险阻,走出低谷。所以,这件作品被中国几代人、甚至世界上不同的民族、不同的年龄的人记住。作品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具体事件,超越了时空,成为经典的艺术形象。

潘 鹤:我是要特别提醒的,《艰苦岁月》真实主题是反映海南岛游击队英勇战斗精神的。虽然是地方游击队,但是他们感动了我。

从小就很狂妄

管 琼:有人说艺术家是天生的,这句话用在你身上是合适的。还在年少的时候,你就表现出了不一般的艺术气质,比如15岁的时候,你就认为在当时的世上是没有人可以做你的老师的,除非米开朗基罗复活。

潘 鹤:我从小就很狂,目中无人,也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是我是无师自通,一学就会,而且,一路狂到今天,从不后悔。说实话,我这一生没有什么人对我有过影响,除了我的表妹,她是惟一深深影响我的人。那个年代,搞艺术是没有钱赚的,养不活老婆。我不怕,我就是要搞艺术,有些人比我有钱,比我过得好,我一点不羡慕,活的时候我不如你,死了,你一定不如我。

管 琼:我记得著名油画家汤小铭在1972年创作了一幅鲁迅的油画作品《永不休战》,正面表现鲁迅先生一生战斗的革命精神,在当时非常有名。“文革”结束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吧,你也做了一件鲁迅先生的头像。标题是《睬你都傻》,地道的广东话,但大家一看都懂。

潘 鹤:“文革”十年,我的工作室被改成了劳改场,我跟关山月、黎雄才等6个人一起坐了一年多的牢。放出来后不久,“四人帮”被打倒,解放军总政治部给我一个任务,做个鲁迅像,我立即答应,因为我有话要说!我在“文革”中被整成这样,想起了鲁迅,整天被人打,真金不怕火炼,你们妒忌我,以为我就心灰意冷?偏不!你们要我犯错?偏不。我的性格就是这样。那时妒忌我的人,希望在“文革”中把我消除,但我偏不消除。所以我就创作了《睬你都傻》。鲁迅说过“横眉冷对”,横眉冷对就把坏蛋看高了。我把鲁迅的头抬得很高,眼光往下瞄一瞄,意思是:你们这帮跳梁小丑,你们不是为了国家、民族、艺术,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我都不屑一顾,这算什么革命者?!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当时是狂妄到这样子,直接就取名《睬你都傻》。

管 琼:整座雕像充满力量,飞扬的头发、坚硬的脸部线条,还有粗石和木块打击后留下的印痕,最重要的是鲁迅冷傲蔑视的眼神,极富震憾里。有人说这尊像就是你的自画像?

潘 鹤:也可以说是我的自画像,我借鲁迅先生的像说出了自己胸中的话。别人可以理解为鲁迅藐视敌人,看不起软骨头的反革命。

艺术是百年千年的大事

管 琼:你的作品大多是国家任务,所以,上面领导的意见是相当重要的。但是,你总是能找到办法解决这个难题。这就是我们常常见到的政治与艺术的关系,或者说,命题作文与艺术家自由表达的关系。

潘 鹤:我的每件雕塑都是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感情发泄,我的雕塑直接反映国家命运,很少涉及风花雪月的题材。虽然很多作品都是国家任务,但只有能打动我,能让我借题发挥、表达感情的题材我才接。我这人心里有很多话要讲,这些年通过做雕塑,我讲出了想讲的话,尽管我的每件作品出来都没有风平浪静过,《珠海渔女》《和平少女》等受到的批评都很厉害,但我发现借题发挥、不同角度的解读,既能“隐瞒”我的思想,又能表达我的情感。

管 琼:深圳特区的地标《开荒牛》也是一件经历曲折的作品。

潘 鹤:《开荒牛》,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拓荒牛的形象,曲着前腿、步履维艰,拔掉盘根错节的树根,而我要表达的是,象征官僚意识、保守意识、落后意识的树根还没有拔掉,前面的牛已头低垂、脚打弯、筋疲力尽了。

《开荒牛》

管 琼:大众看到的是一头奋力前进的牛。

潘 鹤:创作《开荒牛》之前,深圳市领导要我做一只“大鹏”,但我觉得,如果把大鹏建在市政府内,岂不就成为“笼中鸟”,我没答应;一年后,他们又提出做“莲花”,取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之意,我当时就问:淤泥是谁?你们的合作者是淤泥吗?又过一年,他们提出做狮子,我还是反对,政府门口摆对“狮子”,只会让民众心生畏惧。后来他们再找我,我就提出要做一头“牛”。因为我们这一代人与牛很有缘分,开始是俯首甘为“孺子牛”,新中国成立后做了“牛鬼蛇神”,现在国家荒芜了,要重新开荒了,责任落在我们身上,就做开荒牛。其实我的想法是,我做的不仅仅是一头牛,马路上千千万万推土机都是开荒牛;开荒牛后面的树根也不是树根,是落后的意识,如官僚意识、小农意识等等,它们盘根错节,如不拔了这些根,将来不会有发展。这头牛有一只前脚是跪着的,说的是这一代人鞠躬尽瘁。这些意思很多人都不懂。这条“开荒牛”做出来以后,反对声一片。后来,邓颖超同志有次来深圳,看了这个雕塑非常感动,她说开荒牛不仅是深圳特区的标志,也是共产党的标志:拔掉穷根、埋头苦干。邓颖超是看懂了“开荒牛”,这才让开荒牛留到了现在,逐渐深入人心。

管 琼:在湖南湘西张家界的天子山上,有一尊贺龙的铜像,因为在山顶上,铜像看起来顶天立地,十分雄伟,贺龙的英雄气概与山川同在。这样气势的雕塑像,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潘 鹤:1985年,当地政府要宣传纪念贺龙元帅,请我做雕像。当时我去看了三个选址,都很好,但是天子山是最理想的。这里瞻仰、悼念的人最多,宣传面最广,影响面最大。在我看来,贺老总不仅是湖南桑植人民的老总,是全国人民的贺老总,也是全世界有名的贺老总。当地政府同意我的意见,选址定了下来。

管 琼:据去过天子山的朋友说,立在山顶的贺龙铜像高6.5米,重9.3吨,非常高大雄伟。贺老总身边有一匹马,这里有什么深意吗?

潘 鹤:这马确实有含义,因为,贺老总太孤独了,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只有这匹战马陪伴在他身边,是他真正的也可以说是惟一的伙伴。我觉得贺老总一生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但是历史对他太不公平了。我就是这个意思,雕了这匹马。贺老总的女儿跟我说:“我不敢说的话,你做出来了。”她很感激。

管 琼:你是戴着镣铐跳舞,但考虑的是一百年后的事情。

潘 鹤:自己都保护不了,就没有艺术了。我很含蓄,不直白。艺术是千年百年的,唐宋元明清,一朝一代,艺术是永恒的,超越时间、超越政治、超越朝代的。

每一尊塑像都要有灵魂

管 琼:1982年8月,中央批复成立全国城市雕塑领导小组艺术委员会,你被任命为副主任。在成立大会上你宣读了《社会主义是城市雕塑最佳土壤》一文。在这之前,雕塑的命运几乎都是做完作品就锁在了屋子里,雕像没有安置的地方。所以,你说雕塑的出路在室外。

潘 鹤:我的观点就是雕塑的出路在室外。那些年,我们做了大量的推动工作,城市的雕塑慢慢多起来。遗憾的是,现在越来越多莫明其妙的东西摆在城市各个角落,许多的雕塑是为雕塑而雕塑,为钱而雕塑,失去了雕塑的艺术本真,既没有艺术美感,又没有工艺水准。这是最让人痛心疾首的。

管 琼:现在一些年轻的雕塑家为了尽快积累名气和财力,可能会走一些“捷径”。在作品创作方面,少了真情实感。

潘 鹤:我希望现在的青年雕塑家要用真情实感做雕塑,因为虚假的感情体现在雕塑上将没有生命力。如果为了钱,那就不如改行做生意。艺术是充满感情的,是代表真善美的,怎么能成为牟利工具?人们说现在这样的状况是因为艺术推向了市场,那爱情能推向市场吗?我在上世纪70年代之前做了百余个雕塑,完全没人给我一分钱,包括后来进入教科书的《艰苦岁月》等作品,都是有感情要抒发才做雕塑。到了70年代后期,为国家做的雕塑才有报酬。但是我坚持一点,一定要有真情实感。

管 琼:从事雕塑艺术70多年,你是怎样做到每件作品都是发自内心的?

潘 鹤:一定要感动到我,我才会动手去做。所以,我的作品是心血换来的。平平淡淡无关痛痒的雕像,我是不会做的。我很早就说过,我的精力有限,我的才华是用来献给大众的,留给历史的,不是为某个人的某个要求的,你有钱也不能买走我的艺术。

《珠海渔女》

管 琼:《自我完善》是一件特别有创造性、有灵魂的作品,思想内涵深刻,你是如何想到做这样一件作品的?

潘 鹤:你看这个人上半身已经雕刻完成,但是下半身还在巨石中间,她没有办法自己雕刻完成,需要社会来帮助。就是这个意思,社会是推动个人最终完善的不可缺少的外因,一个好的社会环境非常重要。一个艺术家如果人云亦云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老百姓过眼前的日子,艺术家着眼在当前,但是用意在未来。我最反对那些跟着潮流风向走的人,没有思想没有观点,没有感情没有良心,同样也没有个人风格,只有金钱利益,你看现在城市无处不在的所谓雕塑,许多都是不知所云莫明其妙,污染了好端端的城市环境。《自我完善》我是有意给深圳的,和《开荒牛》《艰苦岁月》放在一起,算是三部曲,不要以为深圳特区发展到现在就成功了,还需要继续完善。

管 琼:珠海特区建起来后,市政府领导请你做一个雕塑。你怎么就想起渔女形象呢?

潘 鹤:1982年,珠海让我搞一个户外大型雕塑。《珠海渔女》就做出来了,当时很多人说,“我们是特区啊,要男人站起来,要发奋图强,门户打开,你做女人雕塑干什么?”其实他们是不满意我雕了一个裸体丰满的女性。我的故事是,海龙王看到人间的变化,派女儿前去视察,结果女儿爱上了人间,不愿再回到海底生活。

管 琼:你对女性是有很深感情的,女性在某个意义上,代表着美好,孕育了生命,为人类带来希望。珠海渔女从大海走来,献出珠宝,渔女是一个象征,意味着美好与新的生命。这是我看《珠海渔女》的感受。她与男权女权没有太大关系,那些要男人站起来的说法未免幼稚,那些认为裸体有伤风化的人,也是太过肤浅。

潘 鹤:我不管男人女人,只想表达真实的感受和想法。美好的女性带来美好的希望。我自己一生坚持雕塑艺术,就是受美好爱情的激励。没有爱情就没有美好,没有美好就没有艺术,没有艺术就没有我。

管 琼:关于女性题材,还有一件《自梳女》。很有趣,你设计了同一人物的正背两面,在典型的广府西关大屋的趟栊门前,一名现代女性从门口走出来,她脚上穿着皮鞋,手里拿着手提电话,一袭风衣,干练而果敢;从雕像后面看去是女子的背影,她脚踩木屐、梳着发髻,手里一只旧式木箱,分明是一位生活在过去年代里的自梳女。巧妙的构思、精彩的手法,表现不同时代的广州女性形象,十分鲜明。

潘 鹤:在我们珠三角地区,在女性没有社会地位的年代,自梳女自食其力,她们终身不嫁,靠自己的双手独立生活。现在的女性都有追求个人理想的自由,所以,女性不管是昨天的自梳女还是今天的女性,她们都在进步,都是了不起的。

《和平少女》

管 琼:1983年,当时的国家领导人胡耀邦出访日本,答应要以国家名义赠送一尊塑像给长崎的和平广场永久陈列。你设计的《和平少女》初稿被选中了。但是,日方要求雕像基座不能高于2米。你是怎样来设计的?

潘 鹤:高度有限制,就从宽度上考虑。雕像横向两侧扩展,基座上的少女上身前倾,双手向后护住象征和平的白鸽,所以,从视觉上看,整个雕像体积宽大,有分量。

管 琼:少女清纯的形象,脸部身体的线条优美和谐,给人以宁静和谐的感觉。这个少女的形象是不是你心中最深的爱情记忆?关于你和表妹的爱情故事,大家都非常熟悉,但是在你的生活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女性,就是你的妻子张幼兰,岭南画派代表人物高剑父的学生,十二三岁就在香港的报纸上发表散文。她不仅有才气,性情温和气度不凡,虽然7岁的时候失聪,但是极其聪明,成为你一生的贤内助。

潘 鹤:因为家里有贤惠的妻子,我的生活稳定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我所有的精力都是用在艺术上,在艺术上我从不向外界妥协。

管 琼:有一尊你们夫妻二人的速雕《真爱永恒》,妻子张幼兰站在前面,你在她身后,体积也比她小。

潘 鹤:这事说来有趣。原来是我在前面她在后面,但是她不满意,说为什么你总是在前面呢?我就灵机一动,用铁线将雕像的头割下做了对换,变成了后来的造型,她站在前面,穿着夹克衫,手里拿一根拐杖,我在后面依靠着她。我们结婚62年了,在生活中,从来都是她在照顾我,这让我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