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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作家协会主管

中国文学的一棵大树
来源:文艺报 | 窦红宇   2016年07月08日15:28

至今,我仍然记得我上中学时,语文课本有一课叫《梁生宝买稻种》。这是从柳青的《创业史》中节选下来的文字。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我总是在有创作冲动或者语言枯竭时想起这样的文字。后来我终于明白了,这样的文字,是从中国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是一种中国叙述,它带着作者强大的写作功力,也带着中国大地泥土的芳香。

柳青,在我的眼里就是一棵枝繁叶茂的中国当代文学的大树。

评论家李敬泽在鲁迅文学院讲课时,曾深情地讲到了柳青。他说,我们注意到,作为影响了陈忠实、路遥、贾平凹等一大批作家的柳青先生,在他的《创业史》的叙述中,常常用“我们”而不是“我”作为叙述者。他在讲到柳青的同时,又说,我们同样注意到,当下的一大批年轻的作家们,在谈到自己的创作背景时,很容易地就为自己营造一个世界文学史的宏大的背景,从但丁到卡尔维诺,他们无一遗漏。也就是说,他们得到了无数经过翻译的、西方的书本资源的支持和支援。他们常常认为,“我”就是世界。

他引导着我们去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我们”意味着什么?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我们充分地建立起了“我”的绝对性,我们已经非常成功地确立起了一个以世界文化为背景的“我”的叙述形象,在经过几十年的所谓现代派、先锋派的洗礼后,“我们”几乎变成了一种非法的存在。

但是,在柳青、陈忠实那里,“我们”是存在的。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中国当代文学中成为经典的作品,恰恰是以“我们”为背景、以大地、以土地为背景而写成的。

无疑,中国当下所谓的以“我”为中心的写作,其实就是一种背景的错置。

不要忘记,我们所说的背景,也是被历史地建构起来的。凡是历史的建构,总是要确立一个新的我们。一个新的国家、一个新的民族、一个新的我们。历史远未停止。战争、动乱、颠沛流离使得文学意义上的“我们”远未成为欧洲的“我们”。我们不可能去效仿罗伯格里耶,我们不可能去写卡夫卡、加缪那样的东西,因为他们的写作,是在“没有意外”的历史格局中进行的。而中国当下大多数的“我”的叙述者们,已经被养成了一种日常生活的经验结构。他们只爱“我”,不关心别人,他们只关注自己的日常生活,而忽视了“我”之外的一个处于巨大变革之中的大时代。

这就是我们的问题所在。历史远未停止,而我们已经意识不到历史在动。我们太久地把我关在一个超静态结构的黑屋里,而无视了大地和大地上的“我们”的存在。柳青和陈忠实让我们看到,我们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们的真实背景,而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假设的、欧洲化的背景之上。

柳青的写作,让我们惊醒。我们需要的,是深刻思考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期待在哪里?我们的责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