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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万岁》(28)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2年12月17日14:40 来源:中国作家网 黄晓阳

  两条路。让他选。李淑芬伸出两只手指,仿佛那个决定是由她定的。接受组织的处分,或者是和我结婚。

  不!方子衿几乎冲口大叫起来。这算多大件事,竟然要闹到接受组织处分的程度?组织管得也太宽了吧。第二种选择更过分,结婚不结婚完全是他们自己的事,为什么要由组织来决定呢?这个组织决定如果是将一对不爱的人捏合到了一起,岂不是比一个处分严厉千百倍?她顿时有了一股透彻的寒意,由眼前的李淑芬想到了自己以及陆秋生。是否有一天,自己也不得不接受组织的决定?不,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容忍组织安排她的爱情。

  从那天起,方子衿再看胡之彦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可怜。他的精神状态,就像这个季节一样,整个人都委顿了,冷飕飕的,四处透着寒意。按说,无论他落得个什么样的结果,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可她就是心软,见不得人家失去快乐。

  几天后,方子衿坐在教室里准备上课,胡之彦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当时她感觉有点不对,他似乎将什么东西扔在了她的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见是一团纸。她想叫住他,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和这样的人打招呼,忍住了。她悄悄抓过那团纸,想扔到地上去。转而一想,或许他像李淑芬一样,意识到自己错了,向自己认错的吧?如果他是认错,就是一番好意,自己不应该不给他一次机会吧。她将那团纸条小心地铺开,见上面写着一行字:今晚政治学习后,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一定要来。

  整个政治学习时间,方子衿都觉得忐忑不安,心里不断地权衡着:去,不去。她是真的不想去,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没有看出胡之彦的为人?同时,她又想,如果他真的是想借此向自己承认错误呢?组织上给了他两条他不愿意选择的路,因为这件事,他已经很惨了,如果自己再连一次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政治学习一结束,胡之彦就匆匆离开了。方子衿仍然在犹豫,拿不定自己是否应该给他这次机会。最后,她对自己说,最后一次。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是道歉,那么此事就彻底过去了。如果不是,那么,他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

  寒潮席卷而来,晚上已经开始降温了,此时温度已经降到了几度。方子衿走出校门,顿时觉得一股风沿着面前的马路向自己刮过来。她掖了掖大衣的前襟,向前走去。胡之彦穿着一件军大衣,靠在一棵柳树后,大口大口地抽烟。因为天冷,湖边除了他,没见到其他人。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似乎没有发现,头仰着,看着天。他抽烟的力度很大,一口就将纸烟吸去一截,火星在这黑夜里,格外刺眼。

  “我来了,你说,有么事?”她停在离他一米多远的地方,问道。

  “他亮的。”他将手中的烟头猛地扔向水面,转过身来,看着她,问道:“我的事,你结巴都知道了?”他的语气低了许多,可调调仍然一如既往。

  她打了个寒战,伸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向前撑了撑,尽可能使得大衣的一部分重叠,以便更紧地裹住身子。她想对他说点什么,想了半天,觉得没有任何话可说,只得沉默着,眼睛瞅着湖面。湖面上竟有鱼儿打了一个旋儿,波纹成一团慢慢地向四周扩散。

  胡之彦又掏出一支烟,点燃,大口大口地吸着。

  说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方子衿也不清楚自己打了多少个寒战,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沉默,对他说你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说过之后,转身便要离去。胡之彦猛地扔掉烟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你他亮的别走。她停下来,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中抽出来。他似乎握着烫手山芋一般,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又骂了一句。他说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可是他已经无路可走了。说过这句,他再一次沉默着,不知是想方子衿接上话茬还是想了解她的反应。她没有任何反应,尽管她有些为他可怜。他于是继续往下说。他说他不想和李淑芬结婚,他根本就不爱她。说过这句,他似乎担心她没有听清,声嘶力竭地大声叫道:“我结巴不爱她。你他亮的听到了吗?老子从来就没有结巴爱过她。”

  “你想么样?”她想对他稍稍热情一点,可话音出来时,仍然是冷冷的。

  “现在,只有你他亮的能救我。就算我结巴他亮的求你,好不好?”

  “我能帮你什么?”她自己都觉得说出的话冷。

  “你去找结巴辅导员说清楚。”

  “说么事?”

  “就说我们是他亮的自由恋爱。你结巴当时没有向他说真话,你他亮的是爱我的。”

  “不,我办不到。”她斩钉截铁地说。

  他的双腿一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他说他这一辈子从没求过人。在战场上,对着敌人的枪口,他是一条汉子。可这一次,他求她了。如果她不肯救他,他这一生就毁了。方子衿真的有点震动。一个面对敌人的枪口眼都不眨一下的汉子,竟然会跪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她不震动。她的心中波涛汹涌,比钱塘江潮还波澜壮阔。她带点哀怜地看他。他跪在寒春的湖岸边,面对着她。他说他不能和李淑芬结婚,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恋爱,那些事全都是她一个人闹出来的,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向她道歉,说自己对她的方法和态度虽然粗暴,可是,他确确实实是爱她的,自从第一次看到她,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他当时就对自己说,就算是有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要娶到她。

  她木木地站在那里,心中想,如果此时自己面对的是陆秋生,他会不会跪在自己面前?还有自己梦中那个骑白马的男人,他会这样吗?不,他们肯定不会。胡之彦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李淑芬,这是真的?她怎么觉得这话太虚伪?她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也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她对他说,对不起。然后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

  他跪着走到了她的面前。他说,算球了,我他亮的结巴不说这些了。我结巴只想求你去找他亮的辅导员说一说,不然,我他亮的这一辈子就栽在那个结巴女人手里了。我结巴求你了,我他亮的保证,这一辈子只求你结巴这一次,只要你他亮的肯答应我,以后你他亮的无论要求我结巴做啥,让我他亮的做牛做马,我结巴都答应你。

  她的心软了,真的想答应他。可再想想,如果答应了他,就等于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无论在何等情况下,她都不能拿自己的爱情做交易。

  “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上你。”她说过之后,狠了狠心,转身离开了。

  她虽然没有向后看,却能感觉到他站起来了,带着深深的恨意。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他咬牙切齿地说:“奶奶的,方子衿,你他亮的好结巴狠心。我结巴发誓,老子一定要日你。你结巴是老子的女人,他亮的,谁结巴都别做梦。”

  她猛地打了一个寒噤,再一次掖紧前襟,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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