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区域文学史写作的新实践(傅书华)

　　由张明旺、杜学文为编委主任，段崇轩为主编的图文版《山西文坛“风景线”》(山西人民出版社2014年12月版)的出版提供了一种新的“格式特别”的当代区域文学史，对中国现当代区域文学史，乃至中国现当代文学史的写作，都有着一定的借鉴意义。

　　该书以“关键词”的形式作为基本构架。这些关键词包括：赵树理、“山药蛋派”、“五老”、“中间人物”、《三上桃峰》、《火花》、“晋军”、《批评家》和《太原日报“双塔”副刊》、女性文学、短篇小说、“山西新锐”等15个。从这些关键词中，我们可以看到，这本书把山西当代文学中成就和影响最大、特色最为鲜明的主要方面，予以了重点全面的呈现。这些方面包括山西这一历史时段在国内产生过重大影响的最重要的文学现象；包括作家或作家群体：赵树理以及“五老”(即西、李、马、胡、孙)为主体的“山药蛋派”，李锐、成一等为代表的“晋军”；包括文体特色与成就：短篇小说传统、报告文学实绩；包括文学期刊和报纸《火花》《批评家》《太原日报“双塔”副刊》及文学命题“中间人物”、文学事件“三上桃峰”等等；也包括了山西新涌现的文学现象与成就：第三次文学高潮、新锐作家、女性写作、非虚构文学；还包括了山西文学中重要的文学实绩：小说写作、散文写作、诗歌写作等等。从而通过这些关键词，把山西当代文学中最为突出、重要的部分，作了全面的呈现与评介。一个区域在某个历史时段中，总有某些因了该地域历史、现实及其中经济、政治、文化、民俗、生态等等多种因素，决定的文学形态、特色、实绩，并以此彰显其之所以与其他区域文学的不同之处，也是区域文学史之所以成为区域文学史之所在。而关键词恰恰是对此的最为恰当、到位的表达、彰显形式，这种方法删减去一般性的内容，删除相对繁冗、芜杂的枝蔓，让主体得以显豁。由是，对这些关键词的选择，也是颇具难度的，它其实决定了对一区域文学的把握程度。

　　作为对关键词的表述的补充，图像、大事记也是该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该书的又一特色。全书有459幅照片，大部分没有公开发表过，呈现的是一部写真的、形象的山西当代文学发展长卷。这种编排方式是汲取了目下“老照片”及图文体文学史优点的一种新尝试。图像部分的加入，给了读者以历史的真实感与在场感。这种具象的真实感、在场感，是文字表述所无法达到的。历史的真实图像，给了读者以反复回味的广阔空间，并在回味中，“敞亮”了被文字表述中所“遮蔽”了的内容，从而达到了对关键词所表述内容的具象化的深入与扩展。

　　作为该书附录的大事记，是汲取了编年体式文学史优点的一个结果。大事记展示了关键词部分所未能顾及的部分，让读者看到了山西当代文学史的全部流程，既给了后来者从中提取新的山西文学特色、实绩的可能，更给了关键词所表述内容以广阔的历史背景及相应的文学生态，也便于读者或研究者，从大事记中的某些内容与关键词所表述的内容之间的逻辑关联中，发掘出另外的新的问题，得出新的思考与结论。作为附录的“山西文学大事记”，图文并茂，有3万多字，再现了确凿的历史轨迹，补充了许多人事细节。

　　文笔的相对鲜活及内容表述的可读性，是该书的另一特色。相对于传统的文学史，该书开始关注作为文学史的公众阅读的可读性，并试图以此构成对文学史专业化阅读的超越。在当今经济社会、商业文化的大背景下，学术书籍如何走向市场，如何将学术界的研究这一生产力转化为公众广泛接受的这一“市场成果”，表述的随笔化、散文化、公众化所形成的阅读的可读性，是一个应该予以引起重视的问题。山西自赵树理写作就形成了注重大众接受的写作传统，这一传统可以说代代相传。《山西文坛“风景线”》从开始构思时，就立足于面向普通读者特别是文学青年，因此在评述语言上，既要求准确、客观、理性，又要求通俗、简洁、鲜活，许多篇章达到了这样的要求。

　　作为区域文学史，应该揭示出该区域文学所独有的文学特性，并最好能够揭示出之所以形成这一文学特性的原因所在。该书作者在这方面作出了一定努力，但还不尽如人意，未能提炼出一个独有的山西文学之“魂”，并贯穿于全书的字里行间。这也是许多区域文学史所共有的弱点吧？

　　中国文学是由中国各个区域的文学组成的，由于各个区域及其文学在中国及中国文学格局中的位置、重要性、影响力大小、轻重不一，所以，只有在整体的中国文学的格局中，只有在区域文学与中国文学的“张力”关系中，才能更清楚地审视区域文学形态、属性、实绩的价值与意义。《山西文坛“风景线”》由于是一本集体合作的论著，由于酝酿、写作的时间较短，还没有深入地、宏观地去探讨山西当代文学同整个中国文学的关系，探讨山西文学的局限、差距以及它的未来走向，留下了一些空白和课题，值得山西评论家和作家们继续研究和评说。

　　鲁迅曾言自己的小说因了“格式的特别”而颇能激动当时读者的心，套用一下此意，我想，《山西文坛“风景线”》也会因了自己在区域文学史写作中的“格式的特别”，而受到学界与读者的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