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蒋诗话——漫话诗人蒋瑞杰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4年07月22日15:44 苏文勋

  老蒋姓蒋名瑞杰,省检察院一名副厅级检察官。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们同在省委大院1号小楼,同在领导同志身边工作,他在一楼,我在二楼。那时,他三十来岁,正值青春芳华,白衬衫黑裤,多数时间系着领带,不过那领带系得松松拉拉歪歪斜斜的,多数时间没有周正过,好像很讲究又不那么讲究。在领导身边嘛,就得收拾得干净利落点,咱是土窝里拱军营里摔出来的土老帽,人长得也实在抱歉,怎么收拾也不行,天生的麻袋片底子嘛。他长得白净瘦削,偏分头,鼻梁上一幅眼镜,精精干干的,一副小白脸,一看就知是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他走路很快,身体略微前倾,目不斜视,急急忙忙,头上的偏分也很忙乱的样子。碰面相遇打招呼,都是我主动,他总是点点头,从来没有个笑模样。我心想,哎呀,负责政法的人真作派真牛气。那时,我们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说过话,一起吃饭更无从谈起,但彼此都知道谁是谁。

  之后,他从秘书岗位上离开到了哪里,我不知道了,也没打听。

  若干年过后的一天,我去省检察院检查工作。刚坐下没有一会儿,陪我的人说:“书记,蒋处要来看你。”“谁?”“蒋处。”我一头雾水,蒋处是谁呀?正这么想着,他推门进来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他,这些年,他在这里生根开花,安家落户。他握着我的手说:“老兄,离开主流以后,我和大院的人不再交道往来,别怪我。”依然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等寒暄几句,他递我一张名片,起身离开。

  看着他的名片,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当年同在一座小楼办公啊,现在呢?当年我觉得他有点牛,现在又觉得他没能像“阿庆一样混出个人样来”,牛得有点情绪,让谁谁也会有想法,只是个性依然。

  一晃又是十年,我不仅退出了主流,而且是天天歌唱“最美不过夕阳红”。今年惊蛰过后的一天,我约厅座霍建明小弟一聚,他说:“叫上老蒋一块吧。”我没听清姓姜姓蒋还是姓江,就满口答应,不过,很快就想到应当是他。

  果然是他。他胖了,小分头变成了一边倒,眼镜依然没有离开眼睛。建明送书给我,我以为是建明的。一看是他的诗集《流洒的思绪》,有点吃惊:他也写诗?我说:“只有印章,写个字给我吧。”他说:“难看,扣章了。”我说:“也好,不过,我一定好好拜读。”他不接这个话茬,也不为他的诗作谦虚几句。

  我明白,他觉得我这话也许只是一种逢场。文人相轻,至今未变。官场人写书送官场人,有几个看的?人家忙着当官做事,哪有那份闲情?在官场上业余爱好弄诗作文者,多不是当红春风得意之人。当红之人,当道之人,不看书之人,忙着做大事之人,忙着鼠窃狗偷之人,不学无术之人,还有那些官混混,脑满肠肥之人,谁把你这几个鸟字当一回事儿?没人拿你当回事。既便是朋友,真有看的,不过,拿回去当枕头者多,当枕头做梦也会为之高兴,毕竟是朋友嘛。想当年在大院,咱不大红但也不黑,没啥本事,只是个喜欢倒腾字的小贩,在厅座处座当中还有一个小小的“粉丝群”“铁粉团”,当然明白他闭口不谈自己诗作的原因。

  建明说:“老兄,我们在路上,蒋兄说他对你当年一句话记得很清楚,你说,千万不能当农民,这话对他印象太深了。”

  在座的都笑了,他没笑,叙旧却由此开始,多是围绕着他。他的诙谐调侃、冷峻幽默,让人捧腹大笑,拍手称妙,堪称“老蒋语录”:

  之一:当年省委政法委一位领导遇到老蒋,深知他仕途不那么顺,却逗他:“你总写诗,还想进步吗?”老蒋说:“我是因为没进步才写诗的。”这位领导嘿嘿笑着说:“嗨,人就这么回事儿,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这原本是给人宽心、没用的好话,他却认真地说:“快拉倒吧,可不是一当官就身体不好了,身体好的都是当不了官的。”

  之二:曾与老蒋一起搭过班子的老友被提为省领导,有人问他是否去看望了,他说:“没有。”“问者不解,因为他们两个人在不同时期都和这位老友搭过班子、做过搭档,个人感情也好,现在老友高升了,于情于理都应当去看望。老蒋说:“不去有三点,一是人家不需要看,人家混到这份儿上,有的是人排着队去看。二是去了不好拿捏,随便了是咱不懂事,太规矩了是咱不懂人事。三是人家工作那么忙,去了纯粹是打扰,给人家忙上添乱。”

  之三:有一次在省委大院,碰到一位老领导,老领导关心地说:“小蒋啊,你们当年那些秘书,一个个都是厅局级了,现在只落下你啦?”他嘿嘿一笑说:“老领导,我没上去,但也没进去呀,还有不如我的。”老领导不解。他说:“你看XXX,官没混上去,人却进去了,啥也不是啥了。”老领导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小蒋啊小蒋,你这个小蒋。”

  之四:有一次和他前后脚当秘书的一位老兄遇见了他,聊着聊着这位老兄叹了口气说:“老弟,我这是有硬伤,怎么也就这样啦,你和我不一样,总不能就这么呆着。现在这风气,该找的找找,没钱哥们给你凑点都行。”他一听,感动,朋友是好心嘛。也生气,觉得真不是个滋味儿:“老兄,这话今天也就这一次,就这一次,”他把后一句重复了一遍,较劲似地说:“咱没那个钱,有那个钱还不如自己花呢!”

  之五:2008年初,省委组织部考察老蒋,这天,省委政法委一位副秘书长正好遇见他。原本就大大咧咧、极为幽默风趣的这位副秘书长想幽他一默:“老兄哇,这么多年,让你委屈了,真是对不起。”他一听,连连摇手说:“不不不,是我对不起大家。”笑过之后,老蒋又极为认真地说:“党培养咱这么多年,咱却不争气,一直不进步,咱辜负了党的培养,在正处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十六七年,想挪窝换个地方,没处去,退吧,时间又有点早,让组织挺为难的,关键是压得手下弟兄们一个个都起不来,真是对不起组织和弟兄们。”

  老蒋的个性,有点桀骜不驯,玩世不恭,外加黑色幽默,给我的印象很深。我也在想,他的诗作会是愤世嫉俗、嬉笑怒骂者居多吧?岂知,我的猜想大错特错。

  连夜拜读他的大作《流洒的思绪》。诗《序》是我多年的朋友、战友、文友,也是他的上司傅剑仁所作,序文很美,评价也高。寻着诗序追去,他诗作中的感情和情绪完全是另外一个他,我被他昂扬的情绪、热爱生活的情绪深深感染了。他的诗作,有歌颂自己职业的,先进人物的,国家大事的,国外所见所闻的,全是正能量之作,没有一篇是宣泄个人愤懑不满的。我欣赏他阳光向上的心态,又认为他的生活诗最为精彩,春夏秋冬、一草一花、一景一物、一人一事,全在笔下,充满真情,也不乏浪漫。

  且看《杨小林》:不修边幅却有情,穿戴独特扬个性。脱帽满头亮光光,开怀方见毛遮胸。逢餐必备炸辣椒,每每斟酒喝几盅。久经商海弄大潮,运筹帷幄享成功。谈吐幽默显智慧,雅俗共赏君子风。侠肝义胆真豪杰,能文能武“小林总”。廖廖几笔,勾勒出活脱脱一个杨小林,活脱脱一个真朋友,读罢让人忍俊不禁,击掌赞叹。

  再看《迎春的冬雪》:是谁,穿上洁白的婚纱?哦,冬天要做新娘,正在准备出嫁。春天就是新郎,在季节的门口接她。好一幅清淡秀丽的写意山水,奇妙的构思,浪漫的想象,迷人的画面,让人如饮醪酪,醉了。

  再看《凝望“鸟巢”》:让智慧,在此闪光,传递一个民族,久远的梦想。让激情,在此奔放,献上一个民族的,豪迈的歌唱。让力量,在此飞翔,展示一个民族,惊世的辉煌。让友谊,在此荡漾,彰显一个民族,胸怀的宽广。让红旗,在此飘扬,挥舞一个民族,今日的盛强……“鸟巢”,飞出新世纪的凤凰。“鸟巢”,屹立在古老的东方。一字一句,字里行间,无不充满着对祖国的强盛而有的骄傲之情。

  如此值得点赞的诗作,在他的作品中信手拈来,许多许多。

  《流洒的思绪》是他的第三部诗集,他却说:“咱尽管出了三本诗集,可又一直在想,咱是诗人么?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充其量是诗歌的玩家。”

  我说:“嗨,谁是真正的?你看那些拿着俸禄专吃这碗饭的,有几个写出点像样东西的?国内国外那些大家,成名作都是玩出来的,外国那些大家,有哪一个是国家养出来的?玩吧,玩到极致就是专家。”

  他把我的手用力一握,依然是不苟言笑,说:“好,有你鼓励,与兄为伍,咱继续玩下去。”

  “看破古今人间事,静观其变亦逍遥。”“知足乃常乐,进退皆坦然。”“以不同的方式,反映自己的存在。”这就是老蒋,这就是蒋瑞杰。如果只是聚会畅谈,听他一番奇论妙谈,我对他的印象只能是依然如前。只有读了他的诗作,把诗与话、外冷与内热一并欣赏,才算是真正读懂了他。

  我把老蒋算是读懂了,最起码差不离,不知读了这篇文章的朋友,读后印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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