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笔法文人情

　　侯钰鑫的《大师的背影》，严格地说是一部讲述“文革”时期北京的多位艺术家下放辉县经历的真实故事。因此也可以称为是一部非虚构文学，也可以称作是侯钰鑫为多位艺术家在这个时段书写的个人传记。究竟怎样命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作品书写了一个特殊的时期、具体的环境中艺术家们鲜活的个人经历。这样的书写于我们说来陌生又新鲜。因此，这部作品的出版，给我们带来惊喜的同时，也为我们带来了诸多的思考和启示。

　　我们有太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面世。但是，这些文学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将中国当代文学知识化，为了更简洁明了地传授中国当代文学史的知识。但是，写文学史和讲授这门课程的学者都知道，这是一门相当枯燥乏味的课程。我们常讲要“知人论事”，但是，学过这门课程的学生，大概除了应付考试之外，对这门学科、特别是对作家作为“人”的认识，大概不甚了了。这是这门课程的缺憾。因此，中国当代文学史应该有多种历史讲述方法。侯钰鑫的《大师的背影》就是中国当代文学史、艺术史的另一种讲述方法。作品为我们生动地讲述了莫测、韩瀚、郭小川、浩然、李凖、崔嵬、水华、赵丹等多位当代中国文学艺术家文革时期在辉县的经历。这些经历我们闻所未闻。因此，今天听来在感到惊讶的同时，也不免思绪万千：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些人还会有这样生动的故事和经历。因此，在我看来，《大师的背影》是史家笔法文人情，它有《史记》的某些遗风流韵。因此也可以说，它也可以看作是“文革”时期这些文学艺术家在辉县的“列传”。如果从文学成就这个角度，我们可以很学院化地指出哪个作家有怎样的成就和问题，但是《大师的背影》却为我们讲述了一个个生动鲜活的个人。比如浩然，是一个至今仍有争议的作家。但是，在侯钰鑫的讲述中，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浩然。这是一个质朴、很有文人气的作家。他可以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彻夜长谈，讲述自己的经历甚至婚姻。他嗜烟如命，一个晚上吸4包烟，没有烟时也找烟屁股接起来吸，让侯钰鑫去买烟时竟然也不付钱。但无论何时有朋友来访，浩然都热情接见招待。当崔嵬对他怀有警惕表示冷淡时，他也能够主动告退并无怨言。这些细节让我们看到了另一个浩然。比如讲李凖，这是本书中最为精彩的章节。李凖是当代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家，但是，生活中的李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们几乎一无所知。在《大师的背影》中，我们第一次见到了生活中的李凖是如此的智慧、多情和勇敢。他和妻子以及小水的故事，感人至深。几个人的形象都令人难以忘记。妻子的胸怀、小水的多情、李凖的敢于担当等，都堪称佳话。特别是看了祭灵那一段，写得荡气回肠，催人泪下。我们不应该道德化地评论一个人的个人生活，重要的是，当一切发生的时候，那个当事人是怎么做的。还比如赵丹。当李凖问他在监狱里最想的是什么的时候，赵丹果敢地说“女人”。文学艺术家是过去的文人群体。文人群体是一个在庙堂与江湖之间的特殊群体。他们热爱女人，不屑于官场，但他们在大事上有操守。古代文人群体留下的文化遗产在今天大都流失了。但一个文人没有文人气是不能想象的，也不可爱。

　　因此，另一方面就是侯钰鑫书写本书的方法。侯钰鑫是小说家，这部作品也非常有文学性。他用文学的方式结构了这部作品。比如“新闻大院”，显然是一个“典型环境”。诸多文学艺术家集中在这里，注定要发生意想不到的“故事”。侯钰鑫被郭小川命名为“侯专员”，于是“侯专员”就通过自己的视角发现了他所记述的这些人与事。更重要的是“侯专员”作为作家最敏感哪些事情有文学性。这是作为作家的侯钰鑫的眼光。因此，侯钰鑫对亲历的那个历史时期人与事的记述，在选择的讲述中，成就了他的“史家笔法文人情”。他是用同情和欣赏的角度写作的。历史已经过去，但是历史的影响并没有成为过去。为了了解那段历史与文人的关系，我们有必要读读这部《大师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