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讽视阈的反腐镜像——读李唯《暗杀刘青山张子善》

　　李唯多年来执著关注反腐题材，他的《腐败分子潘长水》描写部队转业干部在权欲追求中走向腐败的过程，《坏分子张守信和李朴》讲述小公务员嫖妓被公安局抓获的故事，《暗杀刘青山张子善》以开国第一反贪大案为题材，以国民党特务暗杀刘青山、张子善未遂的故事，揭示出共产党高级干部走向腐败堕落的全过程。以上三部作品构成了李唯的“反腐三部曲”，独特的反讽视阈、细腻的心理描写、诙谐的叙事语调，是李唯小说的鲜明特色。

　　小说《暗杀刘青山张子善》中，李唯选择以农民特务刘婉香的视角展开叙事，以国民党特务6次暗杀刘青山、张子善未遂的经历，揭示出革命干部走向腐败堕落的全过程，构成了小说的反讽视阈。李唯在《创作谈》中说：“一个农民，像割麦骟猪那样去揽活挣钱，去执行一项暗杀。这是一个十分生活化的角度。像写农民进城打工一样，农民像进城打工那样去杀人，而且杀的不是一般的人，我自己想想都有意思。”刘婉香是一位以骟猪为生的乡村骟匠，生活无着落的他在国民党溃败前被招为特务，这个连“国父是谁”、“三民主义是什么”、“中国有多大”都不知道的农民，被派去天津暗杀地委书记刘青山、行署专员张子善。接着，刘婉香以一副驴拥脖、一个灯碗、一斤灯油、一罐咸盐贿赂庶务科倪科长，当上了庶务科的职工，开始了他的暗杀行动。第一次暗杀，由于刘张吃饭时身边有人而落空。第二次暗杀，由于刘青山和警卫员同宿、张子善与姘头姘居而失败。第三次暗杀，由于国民党行动经费紧张难以承担租住别墅接近刘张而被否决。第四次暗杀，由于刘张忙于应付各种检查团而把杀手拖垮了。第五次暗杀，由于佩服刘青山的兄弟义气而罢手。第六次暗杀，由于刘青山、张子善案发被捕枪决而结束。刘婉香由此感叹“是腐败保护了他们”，构成了小说叙事独特的反讽视阈，成为共产党干部由廉洁奉公走向腐败堕落的镜像。

　　作家精心描摹人物的心理心态，在人物朴拙而机智的作为中，使作品充满了戏剧性。虽然小说具有反腐倡廉的政治色彩，但是作家却以诙谐的叙事语调展开，反讽的、调侃的、戏谑的语调，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刘婉香准备在吃饭时暗杀，共产党吃饭不再官兵一致蹲在地上一块儿吃了，他给上级报告说：“报告长官，共产党进城以后，刘青山和张子善这俩孙子开始变了，吃饭要人伺候，还要叫人来唱。吃得也好，尽是肉，菜里头油也大，香，隔老远都能闻到味儿，比过去的地主都阔。过去共产党的长官很好杀，现在不好杀了，像刘张他们这样的领导都腐败了，他们要是不腐败这次就死定了，是腐败保护了他们……”进城改变了作风，腐败妨碍了暗杀，小说于戏谑中现真相，调侃中见实情。特务刘婉香为了完成暗杀的任务，用金戒指、金项链贿赂倪科长的姘头，“倪第二日就把刘婉香的工作从扫地掏茅厕的勤杂升格调整为内勤，把他调到刘青山和张子善身边去工作。又过了几日，让刘婉香万没想到的是：倪又把他发展入了党，让他成为一名共产党员！……成为共产党员的国民党特务刘婉香就这样顺利走进了天津大理道1号。”

　　小说写到，为应付河北省委书记处书记张春城的视察，刘青山和张子善穿上破衣烂衫在工地上劳动，刘青山对张书记说：“位卑未敢忘忧国。我这个干部再小，我到啥时候也不敢忘了我是个共产党员啊！”他就这样被河北省委推荐评为全国优秀政工干部。之后，刘婉香向专职特工高长捷哭诉他用卖血换钱去行贿，并说：“位卑未敢忘忧国，我到啥时候也不敢忘了我是个国民党员啊，党的事业在我心中啊！”刘婉香因此被评为年度先进特务。小说通过这两个细节，写出了特务刘婉香向刘青山、张子善的学招获益，在诙谐中见虚伪，于讥刺里现真相。

　　李唯借刘青山、张子善贪污案写故事，以农民特务刘婉香暗杀经历展开叙写，写出了人物的不同性格：黑胖倪科长的贪婪俗气、粗猛刘青山的病态义气、文气张子善的放荡傲气、黑糙刘婉香的朴素机智。小说以反讽的视阈，借开国第一反贪大案，突出了反腐倡廉的重要性，成为一副生动谐趣的反腐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