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里的亲密（外二篇）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3年10月23日07:38 小 山

　　春天苹果树开花的时候，果园里像飘浮着粉红色的雾。

　　有一棵苹果树在果园的边缘，和大家一起开花。但是，苹果花不是一分钟内一起盛开的，比如说，东东就比娟娟迟开了一天。东东打开了粉白色的花瓣时，幼兽睁开眼睛一样看清楚了眼前的世界，他看到了树冠顶上粉红色的娟娟开得真是璀璨——

　　“她真美！”

　　是的，娟娟开在树冠的树梢上，因为光线最先照到，她提前盛开，花朵已经很大了。

　　东东每天抬头看娟娟几次，看不够似的。

　　可再怎么美丽的花也得调谢，苹果树也不例外。

　　花落后，很小的绿苹果长了出来。东东长在树冠底部那根枝条上，是那根树枝惟一的苹果。层层横斜的树枝叠压在他上面。娟娟在树冠最顶上，和3个苹果挤在一簇叶子上，夜里，不仅她们磨牙打喷嚏的声响常常弄醒她，白天，她还要忍受她们琐碎地说长道短。另两个苹果总是关心美容和减肥。一个苹果发胖不是更可爱吗？娟娟不懂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东东感到寂寞时，就抬头喊一声：“娟娟！”

　　娟娟听到东东喊，就低头笑了，他叫她，她感到幸福。

　　“你看见北斗星了吗？”东东问。

　　“是的，就在我头顶上方。”娟娟回答。

　　“如果我也能看见，会多么幸运啊！”

　　“我可以给你描述，东东，北斗星分布在夜空，像鸟翅展开一样美。”

　　在深深的子夜，东东也能听到娟娟说话。

　　然而，夏天时，糟糕的一天来了，有一条牙齿锋利的虫子，咬破了娟娟的皮肤，啃掉了娟娟很大一块果肉。娟娟痛得哭了……

　　东东在下面除了焦急，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一个苹果帮不上另一个苹果什么忙。

　　“你很痛苦，对吗？”

　　“也不完全是，痛苦是在心里发生的事情，这条该死的虫子，只是伤了我的皮肉而已，但我——很丑了。”娟娟坚强地说。

　　最艰难的是，疼痛消失后，让伤口愈合。连续的雨天，如果伤口溃烂扩大，谁能保证她不从枝头上跌落下去呢？那样的话，她的一生就什么都完了。因此，娟娟一边接受雨水洗涤伤口，一边内心祈祷阳光快出来。

　　太阳光温暖地照在树冠上。娟娟在枝头快乐地随风旋转着，跳舞一样，接收更多的光线进入身体里。终于，她的伤口结疤了。

　　“东东，我很难看了，对吗？”

　　东东心里一阵难过……

　　但他说：“在我眼里，娟娟仍然最美。”

　　到深秋了，这时的苹果们急着让自己变红，体现香甜的颜色。娟娟和她旁边的苹果很快就都晒得红彤彤的。红彤彤的娟娟也还是有一个干巴了的伤痕。

　　东东却没有变红，大部分的身体还是绿绿的，好像秋天不理他。这是由于他在树冠最底部的枝条上，有许多叶子遮住了光线。东东有点儿忧愁了。

　　“娟娟！”

　　东东轻轻叫着红彤彤的娟娟，他的忧愁，也会成为娟娟的忧愁？

　　是的，娟娟看着东东，心头泛起了不安……但是，娟娟的忧愁更为深沉。

　　她要首先掉落到地上！那，也许就是永别。

　　“东东，你要坚持到底，让自己变红，变甜。”

　　一天夜晚，娟娟从枝头上咚的一声落下了——

　　她掉入苹果树下冰凉的草丛里。

　　东东焦急地喊起来：“天啊，娟娟！没有你在树冠，这儿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娟娟已听不到苹果树上的任何声音了。哦，一个苹果留不住另一个苹果！

　　娟娟绝望地躺在草丛里，忍受死亡般的寂静。

　　然而，大地深处响起了咚咚咚的鼓声，仿佛心脏在胸腔里一样跳动着，节奏有致。在草丛里静静安卧的娟娟忽然听得分明。大地的心跳！苹果树的树根离自己是那样切近，她好像幸运地重返童年——

　　树上的东东，孤单地忍受越来越冷的秋风。苹果树上只剩下他在树冠上了。东东记住了娟娟的话，让自己耐心地坚持，等待变红、变甜……

　　有一天中午，在东东的内心，猛然充溢起了蜜一样的滋味，顷刻，他觉得自己散发出了美妙的香气……

　　就在这时，风吹了过来——

　　“咚”的一声，他也掉落在树下的草丛里！

　　东东和娟娟又在一起了。

　　在苹果树下，他们一起听着大地如鼓的心跳，果园里风徐徐吹着，无需再担心分离和危险。他们甜美的爱，也像北斗七星一样夜夜闪亮。

　　紫色的小花

　　一棵墨绿色叶子的小草长了出来。她长在乌拉草身边。

　　乌拉草也叫羊胡草，好像一把山羊的胡须从山坡冒出来，在紫紫村的山上。

　　春天过去了。这墨绿色的小草已经有了好几片叶子，婀娜地挺拔在乌拉草旁边，而且抽出了自己的花蕾，像举着一个小小的奶白色灯笼。

　　夏天的蝉鸣，嘹亮振动在北方升腾的热空气中……

　　奶白色的小灯笼打开了，成为色彩浓烈的一朵花。

　　“你现在才开花呀？”乌拉草问她。

　　山坡上的小植物们早已纷纷开过花了。她却一直没有动静。这棵刚刚开花的草本小植物叫桔梗。

　　“哦，但是说真的，你开出的花真棒！”乌拉草感慨道。

　　桔梗在夏季绽开了花朵，桔梗花是紫颜色的。

　　山坡上的花诸多色彩，淡粉色、深红色、浅蓝色、黄色、灰蓝色……都很好看。

　　从高处俯瞰，桔梗花像一颗紫色的星星——五角星。

　　然而在蝈蝈和蚂蚁仰头看来，桔梗花却是紫色的大钟，随风歌唱……

　　秋天来了。草木们都在奉献出它们的果实。

　　“你能给大家什么样的果实呢？一种紫颜色浆果？”乌拉草问桔梗。

　　乌拉草这时浑身已经呈现暖洋洋的颜色了，是太阳给它的色泽。乌拉草开始等待一把镰刀来收割他。那么，他就可以到达一双鞋子里，给寒冷的脚保暖。北方的冬季到处都是冰凌，人出门如果穿上有乌拉草的棉鞋，他们的脚就可以快乐得像一对儿小野猪。

　　“你的紫颜色也并不那么难看。”他安慰桔梗。

　　“谢谢你。”桔梗害羞了。

　　但她忽然有了勇气，对乌拉草说：“春天，我听到滚滚的雷声；夏天，我看见奔跑的太阳，对大地上发生的一切，我都非常敏感，可是，我的花……”桔梗有点儿难过的样子。

　　“你也会有自己美丽的果实。”乌拉草更想安慰桔梗了。

　　乌拉草说的不错。

　　尽管桔梗花没变成美丽的紫色浆果。可是，她的脚下已经悄悄地结实了白白胖胖的根系。桔梗的根系也叫桔梗，会被人类制成中草药。

　　桔梗花迎风摇曳她那紫颜色的星状花儿，像发出清脆铃声的圣诞铃铛……

　　小小的紫色花儿，又像小喇叭与深蓝夜空上的星辰彼此呼应着，就连飞舞的天使也振动透明的翅膀，遥望山坡上温柔的她……

　　一片树叶

　　一只麻雀正在草地上散步，忽然，一片淡红色的树叶飘落到脚下，麻雀高兴了：

　　“哦，我捡到了一枚上天给我的叶子！”麻雀自言自语，“现在，我要想一想这片树叶能做什么了。”

　　“在树叶上给远方的布谷鸟写封信吧，她在山脚下孤零零地叫着，会盼望一封问候她的信！”可这只麻雀找不到邮递员肯送信，理由很简单：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树叶写信？太老土了！

　　“我给蜗牛制一个树叶书签吧。蜗牛喜欢看书，但他的阅读速度太快了，一个下午读完100页，再拿起书不知读到了哪一页。”然而深秋了，蜗牛早已藏起自己，麻雀找不到他在哪里。

　　麻雀只好叼着这片树叶回家。

　　夜里入睡，麻雀梦见这片树叶在海面上像一只小红船，船上装着谷物，要去往非洲……醒来，麻雀一下子找到了树叶的用途：

　　“哈，沙漠上的非洲孩子最希望一片树叶出现了！”

　　麻雀马上飞往码头。她找到了身强力壮的海鸥，恳求他：“亲爱的伯伯，您能否把这片树叶带到非洲港口？”

　　海鸥在海上到处旅行，差不多去过世界上所有的港口。但是，他不会嘴里叼着一片树叶登陆。他拒绝了麻雀：“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做，我会让所有船员取笑我的，一片树叶是很没用的东西。”

　　麻雀只好带着树叶回到草地上。

　　她发呆地想着：“难道我不能用一片树叶带给他人一点儿欢乐和幸福吗？”

　　大树听到了麻雀的话，摇着高高的树冠，哈哈大笑，说：“小家伙，别到处乱跑，折腾这片树叶了！请你把树叶放回到我的脚下吧，不必再为它浪费精力。我告诉你，那是我还给母亲大地的一件礼物，为了报答她让我成长起来。”

　　麻雀登时羞红了脸！她惭愧自己一脑子的想法，却反而帮了倒忙。

　　大树却又说：“噢，小邻居，我也要谢谢你！是你，给这片树叶带来了更多爱的气息，这正是我想给大地的最重要的东西。你看，这片树叶因为你，它已经更美了！”

　　麻雀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放下树叶，心情轻松地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