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暴雨。动物忙着运输钢铁和木材,人类负责按部就班地进行组装。伴随着整齐的歌声和有序的敲击声,他们齐心合力,共同搭建出这项杰作——一个结实、精巧的马戏团帐篷。
环境已被交待:动物和人类相处和谐,为了马戏团的繁荣尽职尽责。一切都看似完美。惟一的遗憾是一头刚出生的小象,因为它……长了一对与众不同的大耳朵!
1941年,迪士尼公司在遭遇《木偶奇遇记》和《幻想曲》的票房失败后,限制了新片《小飞象》的预算。尽管和《白雪公主》相同,《小飞象》也采用水彩进行背景绘制,但后者背景的精致程度却远不如前者。
预算限制不仅体现在背景制作上,还渗透在造型设计中。与白雪公主和匹诺曹相比,丹波(Dumbo,小飞象的名字)的服装设计在细节上大打折扣。然而,这种表面上的粗糙并未成为影片的致命伤害。简略的造型使动画师得以集中精力,在角色表演上大放异彩。
影片对角色的处理是拟人化的。无论是强保太太(小飞象的母亲)还是丹波,温柔的长鼻子成为它们独居特征的第二表情。在需要关怀时,它们用鼻子拥抱彼此;在迷茫无助时,它们互牵鼻子以获取安慰;在倦意袭来时,强保太太用鼻子作摇篮,哄丹波入睡。
从被同类嘲笑,被耳朵绊倒,直到用耳朵飞翔,《小飞象》的重要情节点都与丹波的耳朵息息相关。在构图和摄影都偏向舞台化的影片中,表演成为影片的重中之重。丹波的表演风格是极具动画特征的,也颇具杂耍意味。这一特征体现在“小丑救火”的段落中。无论做何种动作,丹波都在起势之前做好充分的预备,以使得动作充满爆发力。在跳下高台之前,丹波做出充分的左顾右盼;在落入水池后,它又表现出受人欢迎的喜悦和尊严丧失的哀伤。
“母子洗澡”这一段落的动作设计非常精彩。母亲拎起丹波的耳朵,就像拎起一张极具弹性的面皮。丹波的表演是戏剧式的——仿佛将表演从舞台剧现场复制到了赛璐珞胶片上。弯曲柔滑的长鼻子和蝴蝶翅膀般柔韧的大耳朵不停舞动,构成一种“彻底的柔软”。
许多评论认为,“粉红大象的幻想”段落是全片的华彩。然而,给我留下更深印象的却是前面提到的“雨夜搭建马戏团”。深刻的印象来自于这一段落出现在全片中的不和谐感——从叙事上看,“雨夜搭建马戏团”似乎是可有可无的,但却被导演着重表现了。黑夜、闪电、暴雨、圆木、麻绳、钢管……掺杂了敲击声,伴随着充满节奏感的表演,这一场景令人感到某种机器般运转的暴力。因此,“雨夜搭建马戏团”带来的不适感似乎就有了解释:作为马戏团这一社会的新成员,丹波被安置在这种冷暴力之中。参与、失败、被排斥……我感受到了丹波隐藏着的痛苦。
《小飞象》是最具标志性的迪士尼动画之一。尽管片中充斥着耸肩、摊手等一系列程式化的美式表演,但这并不影响影片表演在动画史上占据的重要地位。(李 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