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蛇年春晚看相声的进与退

　　每届央视春晚播出前后，引起坊间议论最多的非语言类节目莫属，这其中又以对相声节目的关注和评述居多。不言而喻，作为中国老百姓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之一，相声早已成为人们文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这几年，从相声重镇的京津等地到上海、江苏等南方城市，甚而远至西北、西南边陲，遍地开花的相声小剧场演出如火如荼，相声艺术的魅力和辐射力可见一斑。

　　尽管电视相声的泛滥曾经一度令相声屡遭诟病，然历年央视的春晚，无疑仍是众多相声演员和观众心目中最大的媒体平台。正因如此，除夕未到，关于谁能上春晚，或者谁的节目“被毙”云云，一向都是各路媒体记者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

　　相声，春晚的主菜还是调料

　　央视春晚已经走过了整整30年，从最初的文艺界大联欢到举国上下共享的除夕年夜饭，春晚一度被称作年味浓郁的“新民俗”。然而，曾几何时，这道全民盛宴风光不再，大年三十的晚上，有多少人还像过去那样围着电视机守岁，又有多少人边看边吐槽。众说纷纭中，足见除夕夜的这道文化大餐着实众口难调。虽然自2012年起春晚就取消了“观众最喜爱节目”的评选，但透过散见于网络的观众留言，仍能大致看出大家对春晚节目的不同反应。自然，备受关注的还是语言类节目。

　　蛇年春晚共有3段相声，曹云金、刘云天的《这事不赖我》，郭德纲、于谦的《败家子》，以及群口相声《东西南北拜大年》。暂且不提节目质量如何，单说主办方层层筛选最终只选定这3个节目，不免令人感慨。

　　历数往届春晚的相声作品，至今仍在反复播放，令人回味无穷，百听不厌的多是上世纪的旧作。曾记得，大年初一的早上，人们街谈巷议的流行语往往都是春晚相声中的台词，诸如：“蜣螂虫牌，一翻字典才知道，感情就是屎壳郎啊！”“不抽我的宇宙牌香烟，小伙子你就搞不上对象！”“领导，冒号！”等等，一语既出，往往和者甚众，引来笑声一片。而像《宇宙牌香烟》《巧立名目》《虎口遐想》《五官争功》《小偷公司》等，亦可堪称当代相声中的经典佳作。

　　有人总结了一份历年春晚中语言类节目的目录，从中可见，相声当属上世纪80年代春晚的重头戏，曾有5到8段之多，其后则逐年递减。与春晚鼎盛时期涌现的作品相比，如今的相声无论是干预生活的程度，还是题材立意、结构技巧，可以说是每况愈下，乏善可陈。

　　从春晚大餐的主菜，到如今沦为可有可无的调味料，其实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相声难续昔日荣光的窘况，简而言之即不缺好演员，惟缺好作品。

　　相声，除了“刺”还有什么

　　登上蛇年春晚舞台的3段相声，群口相声由央视相声大赛获奖演员表演，新人新面孔，老实讲，除了热闹，并没给人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另两段，多少算是恢复了相声表演的真实形态，但也只是勉强及格而已。《这事不赖我》中，涉及了甄嬛体、房价、交通拥挤、新三从四德等时下流行的热点话题，基本上是网络小段的集锦；《败家子》结合了当下热点，讽刺的是铺张浪费。相较郭氏在小剧场的表现，首次亮相春晚舞台，并无太多亮点。

　　节目中出现了一句“我不光买手表，我还敢戴呢！”赢得连声叫好。一方面，说明大众对于社会生活中的诸多现象有着自己立场鲜明的评判，另一方面，也说明观众期冀一度萎靡的相声能够真正贴近现实，代言百姓心声。众所周知，诙谐风趣、幽默讽刺的喜剧精神是相声艺术的总体特征。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相声是匕首，是投枪” 的提法广为人知。但是，相声除了有“刺”，还有什么呢？笔者以为，相声之所以引人发笑，首要的前提还是得有趣、有味，光有“刺”不行，能达到“婉而多讽，谑而不虐”的艺术效果方为上乘。

　　此外，相声还应有美。正如较早就旗帜鲜明地提出相声表演之美学概念的侯宝林先生所言：“艺术离不开美学，相声艺术也不例外。”他所撰写的有关相声表演的理论文章中，无论是谈演员的修养与态度，还是谈相声表演的技巧与特点，都始终强调相声要给人以美感，而由他本人表演的诸多经典作品之所以至今仍脍炙人口，很大程度上正是源自于他落落大方、洒脱自然的表演中所流露出的格外值得推崇和提倡的美学风范。

　　早在20世纪30年代，鲁迅先生就曾写过：“若文艺设法俯就，就很容易流为迎合大众、媚悦大众。迎合和媚悦，是不会于大众有益的。”因此，相声的诙谐不能肤浅，讽刺不宜直白，不能仅仅止于情绪的宣泄。惹人发笑的终极目的当是引人向善，是从善意的嘲讽中反观人性自身的弱点，从开怀的畅笑中抒发对真善美的不懈追求。

　　相声，游走在电视与剧场之间

　　关于相声与电视的关系，早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定论，还有评论家则形象地称之为——“一方面是‘催生婆’，另一方面又是‘催命鬼’”。可以说，因为与电视的结缘，既诞生了一批具有现实主义批判精神和深邃的人文关怀理念的相声佳作，也造就了数量众多的相声明星。央视春晚的舞台即为明证。

　　然而，相声艺术自身的创演规律与电视媒体的传播方式之间，存在着明显的落差，适与不适的矛盾，必然产生或粗制滥造的应景之作，或削足适履的尴尬困境，一时间，曾经风光无限的相声成为众矢之的，颓势尽显。当然，相声创演者自身与现实生活的渐行渐远，未能坚守艺术阵地应是主导因素。

　　当渴望相声复兴的呼声与日俱增，业内外的诸多有识之士纷纷寻病因开药方，于是，“相声回归剧场”的提法和实践应运而生，亦可谓顺应民意。尽管这并非一剂药到病除的速效药，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剧场尤其是小剧场内的相声演出形式，对于观演双方而言都有着不容小觑的积极意义：其一，低廉的票价，丰富的节目，极大地满足了观众的欣赏需求；其二，舞台的锤炼，现场的互动，使得演员的技艺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种长期坚持的小剧场演出形式，不仅活跃了老百姓的业余文化生活，增进了演员与观众之间的密切交流，而且激发了演员和作者的创作热情，在恢复传统相声的同时，也积累了一定数量的原创作品。

　　时下，大江南北相继涌现的相声小剧场，正日益成为都市文化娱乐消费的新领域，一定程度上也培养了大批年轻观众。不过，毋庸讳言，繁荣红火背后亦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演员水平的参差不齐，作品的艺术性欠缺，过分迎合部分观众的欣赏趣味等，由此产生的一些负面效应当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

　　诚然，相声的重振旗鼓不可能只凭借小剧场演出的面对面交流，应当看到，距离相声艺术的真正复兴和繁荣仍任重道远。因为，只有好演员、好作品齐备，才是支撑相声艺术稳步发展的基础。广播、电视、网络(包括出版音像光盘等)，仍是相声不应放弃的有利阵地，不管是有形的物理空间(如茶馆、小剧场的舞台)，还是虚拟的网络世界，相声都应多渠道、多途径地增强与观众的联系，拓展更大的展演空间。尤其是相声与电视的双向结合，务必互相尊重、优势互补、良性循环方为正途。(蒋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