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苍凉和沉寂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3年02月25日08:08 张雅琴

  对西夏,突生一种别样情怀。

  本来遥不可及,可就有那么一天,它突然从辽远的西北大漠横过来,连同一片金字塔形高大建筑,挡在我面前。彼此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无法言明的苍凉和沉寂雾一样漫起。我的情感和它的历史纠结缠绕,无法分开,连时间和世界都不能将它们分开。当时不能,永远不能。也才知道,原来总有那样一些事物,仿佛在很久远的那个年代、那个空间,或者那次轮回前,彼此就情投意合。

  那些高大建筑就是被誉为“东方金字塔”的西夏王陵。

  正值晚春,临近日落。车行至贺兰山脚下,无意中向车窗外瞭望。暮色四合中,一片无垠的野性大漠托起一个个金字塔形高大的黄土建筑,在广阔的西部天空下显出无边寂寞。周围几乎没有草木,没有飞鸟,有的只是一股已经隐没的帝王之气,挟裹着繁华落尽的无奈。怆然和悲哀仿佛从谷底缓缓升起的雾霭,渐渐在心底漫散开来,就要将我覆盖。我想,13世纪,西夏如果是那棵沙枣树,而我,一定是那只疲惫的鸟,曾在它的枝头夜夜栖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一种无法遏阻的苍凉和沉寂迎面袭来?我们面对面凝望,以独有的方式诉说着孤独,又共同对峙着孤独。曾经的剽悍骁勇、倾国倾城的容颜、婀娜多姿的舞蹈,早已遁入历史的长空。

  以往,对西夏的了解零星而散乱,激不起我对它的丝毫兴趣。可就有这么一天,我和它在旅途中相遇了。它生命的丝丝缕缕和我生命的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战火的硝烟早已随风而逝,昔日的繁华化作了落寞荒冢,所谓的不朽也只不过是刻在石头上的刀锋。千里而来的我,满怀寂寥。

  没有雍容的建筑,没有松柏的映衬,没有氲氤的紫烟,一如黄土高原上一座座普通的山丘。残瓦碎石堆叠,墓身千疮百孔。如果不是手里的门票,我几乎不能相信,眼前的凋谢枯萎竟是一个王朝堂皇的家。

  记录西夏灭亡的文字冷静而理智,讲述着一个鼎盛王朝的倏然而逝。天地黯然,星月陨落,血流成河。惨绝人寰的屠城过后,金汤之城顿成人间地狱。彩蝶惊飞,白骨蔽日,繁盛的族群灰飞烟灭。

  我的目光滑过墓地枯干的枝桠,飞往高渺的云天。九座帝王陵组成一个北斗星图案,陪葬墓也按星象布局排列。见证了血肉横飞的贺兰山不语。黄河流水潺潺,我的心瑟瑟发抖。眼前大漠黯淡,难以言说沉寂。

  曾经是历史上最早的马背民族,曾经制造过新的“三国鼎立”局面的强大势力,然而,瞬间烟消云散。所有的过往都被如墨的夜色吞并。历史告诉人们,一个政权的最终颓废总是从内里先腐烂,一个事物的诞生也一定预示了它的灭亡,这铁定的规则上帝也无法改变,或者说是上帝安排的。江流水涌,无须扼腕慨叹。我希望,残酷只是历史的,再不愿施加于未来。就让岁月走在一条彩虹小径上吧,满心欢喜,不被暴行践踏。

  千年弹指。西北空旷而荒芜的土地上,只留下上百个陵塔、墓丘,以及断壁残垣,默默地矗立着,承受着800年来的风蚀日晒,展示着一种永不屈服于时间和沙暴磨砺的顽韧,诉说着没有同一血脉后人的祭扫之痛。贺兰山谷里,枝影纷披,苔蕨遍地,流水淙淙。羽叶丁香在叶丛中绽开花蕾,黑鹤和白尾海雕展翅盘旋,步履缓慢的牦牛悠闲地走过,脚印将每一寸阳光踏出花瓣。白云从瓦蓝的天空上给山坡投下时间的影子,天空与大地遥相凝视。偶尔有风吹过,扬起新鲜的沙枣花香,然后,又在人们身边飘落。

  这就是生命。死亡的废墟上,总有春风吹过,绿草丛生,繁花似锦。就像追求,纵使绝望横行,也从不停止。恍惚中,水流动的声音,转眼即逝的光影——包括我们自己静静的、轻微的动作在内,一切都使我回归一种感觉——觉得人在梦中,然而醒着。也让我相信,这个尘世上,一定会有那样一片遥远的土地——世界舒展,时光缓慢,而和平,正如雨后的空气。(张雅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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