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一面之缘

　　今年秋天，“顾毓琇文物文献捐赠暨铜像揭幕仪式”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举行，很多文学界人士出席了铜像揭幕仪式，由此又勾起了我在60年前曾和顾毓琇先生有过一面之缘的往事来。

　　顾毓琇先生，号古樵，笔名一樵、樵舍。1902年12月24日出生，江苏无锡人。著名剧作家、科学家、教授。今年是他110周年华诞。1922年他参加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的文学社团“文学研究会”，1928年获麻省理工大学科学博士学位。1929年回国，历任浙江大学、中央大学、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教授、系主任、院长，上海教育局局长等。1950年经香港赴美国定居。顾毓琇先生多才多艺，著作等身，除了他的专业电机工程学科外，一生写作剧本数十种，并兼及小说、传记、诗词、翻译和音乐等。1961年，台湾商务印书馆曾出版《顾一樵全集》12卷。

　　抗日战争胜利后，我从浙江家乡来上海就读于民治新闻专科学校。1947年夏，我毕业时面临的上海，正是解放战争节节胜利、国民党已穷途末路的非常时期，物价暴涨，工人失业，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时在大学校园里广泛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毕业即失业。”我当时在上海正面临着这样艰难的生存空间。

　　为谋生，我四处奔波，又到处碰壁，在我就业无门、走投无路的窘境中，我想起了唐弢先生正在编辑大型文艺期刊《文艺复兴》，后来又由刘哲民先生出资，几个人合伙办起了上海出版公司。他们和许广平、柯灵、师陀等在上海“孤岛”时期和沦陷时期战斗在一起。我想，通过唐弢先生出面，李健吾先生一定会帮忙的，当我惴惴不安地叩开陕西北路上李先生的门扉时，出来开门的是李先生的女儿，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说她父亲有点急事刚刚出门。我站在门口把来意向她讲述之后，她也显得几分无奈和焦急，而我也只好怅然若失地转身离开。

　　为谋求职业艰难奔波却毫无结果的我，早已成了泄气的皮球。正在悲观失望怨天尤人之际，突然接到唐先生的电话，叫我马上到李先生家去。我匆匆赶到李家。李先生正在家里，他顾不得叫我坐下，就把他的一张名片交给我，叫我赶快到上海市教育局去见顾毓琇局长，并且补充道：“关于你的工作，我已和顾局长讲好了，他答应安排的。”听了李先生的嘱咐，我一阵兴奋和激动，竟呆若木鸡似的站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李先生用手在我肩上拍拍，说：“我也不留你了，快去吧，工作要紧。”李先生温暖的手和关心的话，像一股热浪，在我心头荡漾。

　　离开李健吾先生的家，我马不停蹄赶到地处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嵩山路口的上海市教育局，一位秘书问明我的来意后，马上带我去见顾毓琇局长。见面后，我递上了李先生的名片，顾先生看了看我，回过头去对那位姓邬的秘书说：“他是李健吾先生介绍来的，你给他安排一下。”然后对我说：“你跟他去，填张表格，留下联络地址。”

　　真想不到，我和顾毓琇先生这次见面竟如此匆匆。

　　三天之后，我接到上海市教育局的通知，叫我即日到澳门路国民小学去报到。在那动荡不安的年代，在唐弢、李健吾先生的关怀下，顾毓琇先生很快给我安排了工作。虽然我和顾毓琇先生只有匆匆的一面之缘，但是，因为那是我走出校门时帮助我走上第一个工作岗位的一面之缘，是我漫长的人生旅途上，扶我走上社会第一站的一面之缘，因此，从那时起，顾毓琇先生的名字就深深地印在我的心底，他那学者兼长者的形象，在事隔整整半个多世纪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傅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