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璀璨的自己留给知音(郢书燕)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12月18日11:33   中国青年报 郢书燕

  《鳄鱼街》(新星出版社,2009年)是波兰作家布鲁诺·舒尔茨的中短篇小说全集。记得有位物理学家说过,宇宙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古怪。这句话用在舒尔茨的小说上同样适合:舒尔茨的作品要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古怪。这位足不出户的短篇小说大师,在波兰某个小城一幢带店铺的公寓楼里营造着近乎想入非非的世界,在店铺阁楼上安静又焦虑地观察和倾听着万物的细微动静。在他的耳朵听来,万物的轻语即是喧哗,静谧的蠕动声中暗藏着世界的骚动。

  舒尔茨1892年生于波兰的德罗戈贝奇小城。父亲是个藏书家,经营一家衣料铺,这个铺子后来在儿子的作品中成为贮藏幻想的仓库,存放神话的密室。舒尔茨学过3年建筑,自学绘画,最终当了一名中学美术教师。他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萌生写小说的念头,想用文学创作来调剂单调枯燥的生活。纳粹占领故乡小城后,他被打死在街头,时年50岁。这个相貌奇特、长着一张苍白的三角脸和一双凹下去的棕色眼睛,神态憔悴,瘦骨嶙峋的人,在波兰文学史上成了独此一家的大师。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晓他是何许人。他的作品在上世纪60年代才开始为西方所了解,得到众多读者的赞赏,然而人们却不知道如何来阐释他的作品。舒尔茨的作品无疑是很晦涩的,但晦涩除了增加阅读难度,也给作品加上了保护的盔甲,可能在拒斥别人随便出入的同时,把自己最璀璨的世界留给真正的知音,让他们小心翼翼地去探索。

  《荒野侦探》这部长篇是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的重头杰作。根据英美读书界的说法,他是继马尔克斯、科塔萨尔、略萨这一辈大师之后的拉美大师级作家。2007年3月,第四届世界西班牙语大会在哥伦比亚召开期间,该国某著名杂志向81位编辑、作家、文学评论家和记者发出调查问卷,评出过去25年来100部最佳西语小说,前4名依次是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略萨的《山羊的盛宴》,罗贝托·波拉尼奥的《荒野侦探》和《2666》。

  《荒野侦探》(北京世纪文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09年)的结构非常奇特,前一部分是17岁的少年诗人胡安·加西亚·马德罗的日记,记叙马德罗与全书的两位核心人物——诗人贝拉诺和利马——以及围绕在他们发起的本能现实主义诗歌运动的往来情况,他们少不了过着放荡不羁的生活。第二部分是全书的核心,某个不明身份、也许是研究利马和贝拉诺发起的诗歌运动的人,采访了跟这两个诗人相识,甚至只有一面之交,甚至是仇敌的形形色色的人物。极其庞杂,甚至无序的叙述既丰富了同时又模糊了两个诗人的形象。在嘈杂的私语和喧哗声中,复杂的人性矛盾,波澜壮阔但又落实到个人头上的拉美社会变迁的历史逐渐展现开来,时间跨越1976年到1996年,长达20年。第三部分忽然接上少年诗人马德罗的日记。最后诗人们合力杀死了皮条客,在残忍的刀枪肉搏中,年迈的先锋派诗人也死去了。

  此书用形形色色人物的口语写成,表面率性,其实精心而为。波拉尼奥的野心是要原汁原味地复制生活中的细节,因此,他在形形色色的人物的叙述中几乎采用了录音原稿似的文字,纯粹的口语,有些地方细节得让你崩溃,有些地方又戛然而止。另外,他要让自己的人物泥沙俱下地说个痛痛快快,但骨子里却并不贪恋叙述的快感。他忠实于生活,不靠形容词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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