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小说印象(施战军)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9年11月03日09:28   太原晚报 施战军

  在“名家·名社·名刊与太原作家座谈会”上,鲁迅文学院副院长、山东大学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施战军谈——

  我想谈谈与小说创作相关的几个问题,这些问题可能波及到其它文体,这些文体可能面临着和小说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会想到这诸多问题呢?这和最近中国文学的遭遇有关。这两年来,我们发现网络文学抢滩非常迅猛。在网络文学的视角下,我们大多数人所从事的文学创作就被赋予了一些其他名称。这些名称曾经引起我很大的心理波动。中国作协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后,发现中国文学面临着一个瓶颈,并为此召开了两次研讨会,提出了在网络文学的迅猛势头下,我们所谓的严肃文学怎么办。这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来,似乎已经很严峻了。整个舆论造得也很严峻。我们的文学被称为传统文学,它与网络文学似乎成了对举的东西。从网络文学的角度对强大、正规、严肃的纯文学创作一百多年来在中国文学史上占绝对统治地位的创作进行命名,这种命名本身带有一种轻蔑,是个非常荒谬的提法,需要警惕和反省。它的用意是可疑的。我们不能说网上没有好作品、好作家,有些作家我还是很钦佩的,并对他们进行过很高的评价。但对传统文学的命名是网络文学自我膨胀的一个产物。对于正统文学的命名,网络文学首先采取了一种策略,即用一种逻辑学、伦理学、社会学的命名方式“基于恐吓的论证”,我们仍然在从事创作的人首先应该有一个敏感,而我们现在这个敏感渐渐麻木。对一个活得好好的东西要给他一个已经死去模样的前缀,过去我们曾把文学叫成“精英文学”、“正统文学”,但它毕竟还是文学。今天的文学面临着一个重新洗牌的过程。网络文学有无可能与我们所说的文学成为重新洗牌的因素,我表示怀疑。网络文学在落实到纸面之前,可以说它是多媒体文学的一部分。多媒体文学很多,如手机文学,3G多媒体文学的兴盛正日益蚕食着网络文学的地盘。网络文学面临的最大危机就是版权问题。在这种状况下,文学装死肯定不对。载体的兴盛并不能改变文学,只能让文学恒定的精神与希望找到可畏的读物。文学依然体面地存在着,没有网络文学所说的那么委琐,而且一定会生生不息。我们应该把恢复文学的生态作为前提,它们辅助并丰富了文学神思的、专注的那部分。不要妄自菲薄高蹈的艺术,而创作者自身面对网络作家,可以尊重他的劳动,却不可盲目去崇拜本来不能构成对手的助手。

  反观文学的相关题材和若干领域,我们发现出了些问题,这些问题包括小说与城乡、小说与边地、小说与世情、小说与成长、小说与情感、小说与魅。

  城市文学本来在新文学历史上已达到的成就在当今时代没有得到充分的显现。

  这几年,边地题材的创作特别热销。为什么人们突然对边地生活产生了兴趣?很多读者想从作品中找到一种理想的生存方式或缅怀一种没有多少科技文明污染的梦境、故地,而从哪里能找到呢?现在看来,乡村文学、城市文学中找不到,但边地还有,因为那地方的生活与传说融为一体,是人文之魅的渊薮。现在的作家,尤其是畅销书作家,用兽化的方式来表现边地生活,角度与传统作家的写作完全不一样。在边地文学的探索中,需要我们思考的问题还很多。

  世情小说最早的说法来自于鲁迅。中国古代的世情小说最有影响的是 《金瓶梅》,而由于它的存在,人们对世情小说就有了一种偏见。事实上,饮食男女之外还包括家庭、人伦、欲望、情爱,更重要的是那种不貌似重大的生存现实。世情小说的历史非常久,成就也很大,但在中国现代文学中,由于文学承担了启蒙的使命后,世情小说一度衰微。

  “成长小说”是个外来语。国外的成长小说是从一个人有思想的时候开始写起直到他成人结束。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有种新的成长小说和当时的生活状态紧密联系在一起。而中国的成长小说其实一直存在,中国的成长小说资格最老,但我们的成长小说概念不能和外国的对位,因为中国的成长小说不能把人写到18岁就戛然而止。中国最优秀的、最早的、在世界文学史上有地位的成长小说是《西游记》,《红楼梦》在一定意义上也是成长小说。上世纪80年代,我们的成长小说曾有一个幼稚阶段,那以后,成长小说开始全面成熟。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作家,初上文坛时往往是以自传的方式写作,与自身经历相关或疑似自身经历来进行叙事的,这些人写了一批又一批的成长小说。这些人相对于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作家,有一个突出的问题,即他们关于成长的叙事中没有多少激情,他们安静甚至颓然,有些消极,本应有的一些青春气息在作品中越来越稀薄,写来写去写得暮气沉沉,作品充满了对世界的恐惧感,对人的不信任感,无依无靠被写得很动人,但人的主体性哪里去了?人自身的力量哪里去了?宇宙精华万物的感觉在他们的作品中找不到。相反,一批上世纪50年代后出生的作家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回望过去的历史,他们找到了不同的尺度。外国的成长小说写作往往与环境、教育有关,而中国的成长小说往往写的是成长过程中遭遇到的人和事,但成长过程中的情感成分被写得很粗。新时期之后,中国作家过度注重零度叙述,越冷静越好,不要有任何的感情成分,流行的是怀疑。不煽情是对的,但作家本身是在感情中的,读者陷进作品中首先是情感的反应。

  “魅”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字眼。正因为魅的存在,文学才能生生不息。为什么呢?小说所承担的一个功能就是对隐秘事物的发现,所有隐秘的事物都可以用“魅”来概括,也会引起人的兴趣。所有人文文化的东西都有魅性,人文文化永远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提示人们要有所敬畏。人文文化有它存在的道理,那就是“魅”的道理。科技文化是一种一直往前狂奔的文化,而人文文化要人们有所爱,有所定位,让你知道人永远不可能把这世界穷尽,总有个东西在等待你。文学之所以存在,“魅”也代表着一种可能性,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作者系鲁迅文学院副院长、山东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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