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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文学活力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8年01月07日14:05 作者:施战军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人问:今年的文学创作跟往年相比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别人会有怎样的反应,说实话,我会有些恐惧并感觉很为难。文学从来不是一种可以断然来看它的发展的状况的。我只能说我看到有很多新作,或者说我发现一些资深作家有了新的探索和有些新人写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作品,他们给我们的文学带来了新的活力因素,而且只能就个人所见所感并举例说明。 
  比如散文,2007年值得注意的是青年散文创作在波澜不惊的情势下,整体认可度和创作的自信得到了足够的印证。相对于小说和诗歌之“新生代”研究的充分程度,已经10年历史的“新散文”显得过于安静,而且安静的过久。于是仿佛“在沉默中爆发”,去年11月初,在浙江小城慈溪由《十月》主办的一个平平常常的研讨会上,人们不约而同地集中谈论“新散文”的来龙去脉与对散文发展的创新意义,加上媒体敏锐的报导,使得“新散文”大有向当代文学史登堂入室的强势。张锐锋、庞培、冯秋子、钟鸣、杜丽等等这些鲜活的名字得以擦亮,他们持续的创作能力、愈发成熟的文学观和对文体限制的自如突破,确实是应该得到公允的评价的。而周晓枫以《琥珀》荣获“2007年度青年散文家”似乎是对这一创作发展至今的一个势大力沉的肯定。 
  在小说方面,年轻作家的中篇小说,是2007年最值得关注的部分。尤其是“新人”们,他们丰富着中篇小说的审美层面。 
  比如王棵,他以《如影随形》获得“《十月》新锐人物奖”,这部小说以深湛的笔力细微的呈现,把社会人伦与深在人性的冲突刻画得传神真切入木三分,细致呈现人性的微妙并连带着恒常的人生困境,尤其是对年龄(时间)与居室(空间)构成的潜在结构的把握上,让我们看到了一代年轻作家出色的艺术水准和野心勃勃的创作抱负。习惯与自由、事与愿、尊严与妥协,杂乱而坚执地在主人公身心中撕扯生长,人生况味之上是关于现世的生存哲学的意味。 
  再如杨怡芬的《棋牌室》塑造了一个在我们的阅读里相对陌生的形象,嗜赌成性的儿媳妇潘多拉,公公的金钱支持曾给她衣食无忧的有闲生活,但是高额赌债必令公公不满,从不懂得自食其力的潘多拉只好求助于他人。于是有了紧张的故事.但是作者赋予了小说必要的闲笔,使叙事张弛有度,隐隐地在时代情绪的内里埋藏着对乡土亲情的牵挂,使这部中篇在貌似浅近的日常生活乱麻的纠缠中,有着更沉实的人心探求。还有哲贵的《决不饶恕》,小说对“虚情假意”的人性力量作了空前的叙写,女主人公的倔强体现在对人生意义的认定上,爱就是一切,而她不幸爱上了只利用而不爱她的男人,于是为此她失去了所有的倔强的依靠,变成了以臆念的“尊严”来保卫并不存在的爱与尊严的“决不饶恕”的人。对执著一念的人心以“清空”之笔充沛地着实写来,这种别具一格不能不令人称奇叫绝。 
  徐则臣的《苍声》是他“花街”系列中的一部,写的是残忍时代的少年故事,是对“阳光灿烂”年纪的成长之“恶”的见证。“苍声”是指少年经历了变声期的嗓音,也是长大成人的标志。徐则臣的《苍声》以“找”为线索,我找小狗,韭菜找帽子,小狗被恶少杀戮,傻女被恶少们糟蹋,不避讳凶残时代人性本色的成长之狠,给人久久不能消褪的惊悚,“我”的恐惧、恶心和抗争以及“苍声”的到来,都承载着非人性的时代的疼痛和难堪。这部小说在近年多产的成长小说之中,显得寒光凛凛,对历史中的成长实现了一次锐利的洞穿。 
  长于聪敏地探照日常生活荒诞感的戴来,给读者带来了《看我,在看我》,主人公无疑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甚至是个无所作为的“零余者”,尚存的自尊心让他撒了个小谎,就成了周围人眼里的“作家”,于是益加“被看”,也越发尴尬。这是个并不复杂的故事,但是故事并不是主要的,人被一个一念之差冒出的谎言所裹挟,这种随意的荒唐自解所带来的尴尬便无穷无尽地折磨缠绕。异化的力量不再仅仅是外在的强劲的物质性因素,而是自己的卑微感,它同样能够异化人的心智。作者的才气带来文字的灵气,使得无所事事中的人间事,显得有谐趣更有风味,含味与写法都不那么具有确定感,但它又分明是另一种结实,现实感的叙述和超现实的臆想浑然一体。它使含混暧昧的世情人心有着丰盈的质感。 
  现实感和荒诞感并存的意蕴,在丁伯刚的《两亩地》里有另一种出色的写照。吴建肩挎旅行包,手提一床用尼龙绳随意捆扎起来的厚厚棉絮,到江州去看他的女朋友刘赛羽,下车出站就莫名其妙地挨揍,第一次到两亩地的食堂吃饭就目睹了当地人和外地打工者之间的冲突斗殴。他对世间真真假假的难以辨认,使他总是处于被动的情形。“谁知道呢,我们以为摆脱了纠缠,实际上是不是落入更大的纠缠之中了呢。”人在生存压力下缺少彼此信任,互相欺诈倾轧,使“两亩地”这个城乡结合部变成了一个混乱怪异的地方,这是一个从秩序到人都处于“变”中的地方——人都可能变成另一个,事情都可能成为另一种。性格、感情、欲望、安全感……都难说不变,现实中国有多少这种暗角里的恍惚? 
  年轻作家在写作经验积累的过程中,一旦找到令自己感到自由欢欣的内心的原在世界,就可以写出成熟度较高的佳作来。乔叶的《旦角》写家乡和豫剧,从灵棚写到房顶,从年轻女人写到高龄老太。戏日益在舞台、在民间火热,但是传统的味道随发展而流逝,动人的乡情里有着委婉的伤悼。这部小说的副标题是《献给我的河南》,从中不仅可以看出作者对于家乡戏的熟稔和钟爱,更见出对家乡人尤其是女人的内在生命丰富性的惜重与呵护,作品沉静大气,绵密自然的细节熨帖地作用于戏里戏外的人生,乡韵杂花生树,文心落地生根。 
  鲁敏找到了“东坝”,这也许是一个值得我们关注并可资留念的重要现象。《风月剪》只是这个系列其中的一部,裁剪师宋师傅巧手绘出的旗袍和女性之美和他情感与欲望的表达,溢出了某种人文性的想象的范畴,让我们看到了平静的小镇不平静的隐秘。《逝者的恩泽》的构思堪称奇巧,小说真正的主人公其实就是那个“逝者”陈寅冬,他死后的故事一定是已经在他生前的脑海里想得无微不至了,他的亡故,是怀着极深的感情和极高的智慧的,他深深爱着两边的家,两边的女人、两边的孩子,又生怕他们受穷受苦,生怕他们之间有所伤害和仇视,这样的爱无法光明正大也无法照应周全,与其不体面没本事地活着爱下去,莫如永远离开他们。这个蔫蔫的却在私人生活里有奇趣的男人的死,给活着的亲人换来了在物资上的抚恤金,还有生活上女人们的怀念和相互关照,以及孩子们的光亮的未来。这样的构思所塑造的这种肉身不在场的主人公形象,无疑是这篇小说在艺术上的一个富于智慧的大手笔,没有专注而沉静的职业精神,此种灵光一闪单靠小聪明恐怕是不能轻易捕捉到的。2007年,鲁敏成功地为我们新创了一个人文意蕴丰盈的总主人公——东坝。东坝系列中篇小说,给东坝赋予了灵活的感官,宋师傅的手感、达吾提和木丹的嗅觉、来宝除了听觉之外的视觉触觉……他们在小镇的生活有着世俗的信念和生活的情致,天然地拥有文学性和艺术感。“东坝”,也许会像“湘西”、“呼兰河”、“高密东北乡”等一样,成为不可忽略的文学渊薮。 
  无论徐则臣的“花街”、乔叶的豫剧,还是鲁敏的“东坝”,它们都发自一个主根脉,根须所系,无疑是这一代中国作家意欲建构他们自己的“中国叙事”的冲动。 
  青年女作家的书籍出版,是2007年惹人瞩目的现象,以山东文艺出版社“新活力作家文丛”第三辑与江苏文艺出版社“新锐女作家长篇小说丛书”最为耀眼。前者是青年作家的中短篇小说代表作与新作集,包括今年“鲁迅文学奖”得主潘向黎的《白水青菜》、黄咏梅的《把梦想喂肥》和乔叶的《我承认我最怕天黑》;后者包括戴来的《鱼说》、乔叶的《结婚互助组》、鲁敏的《博情书》等。 
  年轻女作家的长篇小说之外,值得一提的是,学者长篇小说呈现了新的气象,杨剑龙的《汤汤金牛河》重返知青时代,却刷新了以往知青题材创作中知青“自我”形象的自恋和贬损倾向,它把主人公转移到一个非知青的放排汉子身上,从而在时代性和民间风俗的结合上更显功力,在艺术气质上远接沈从文、李劼人一路;曹文轩的《大王书》第一部《黄琉璃》呼唤并体现了幻想文学的贵族气质,必将对想象性的文学创作发生深远的美学影响。 
  除了以上那些习惯上被看作“青年作家”的创作,总的看来,2007年新的文学活力也是充盈丰沛的。更年轻一代作家的创作如笛安的小说《莉莉》,即便在文学常规性阅读方面,给我们的文学印象决不亚于他们的父兄辈。这里应还包括一些著名作家新创作的一些超越自身以往限度、体现更深广的人文思考、艺术上更自如的佳作,比如迟子建的中篇小说《起舞》和《福翩翩》、裘山山的短篇小说《野草疯长》与中篇小说《花香催人老》、方方的中篇小说《万箭穿心》、孙惠芬的中篇小说《天窗》、阿来的《短篇二题》等等。作为读者,对2007年,我感到了文学阅读的充实和愉悦。(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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