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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自己的好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8月10日17:39 作者:黄红丽
  老公具有一般男人的通识: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对于别人的老婆,老公在我面前自然不便畅所欲言;对于自己的文章,老公却毫不掩饰其得色。他经常指着自己的文章对我说:“你看看,你写得出来吗?”我笑而不答,心里在说:“那倒未必。”但看着他那孩子气的喜悦模样,也不忍泼冷水——况且,私心里认为那些文章也实在不错。后来,我们共同出了一本书。有位老师说我的文章写得比他好,他听后便有些不以为然。直到有一天,另一位老师说他的文章写得比我好,他直呼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并称该老师“目光如炬”,颇有知音之感,声称要送好茶给他。
   不只对自己的文章,对自己写出来的所有文字,老公都取一种“敝帚自珍”的态度。老公有一句名言:“情书写得比文章好,日记写得比情书好。”这说的倒是实情。去年我整理我们那些洋洋大观的“两地书”,还边读边暗自感叹,这些青春飞扬的激情文字,现在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了,以至于有一位资深评论家建议我们结集出版。我想随着通讯渠道的日渐发达多元,手写的情书注定式微——那么,我们很可能是最后一代手写情书的创作者,那些密密麻麻的墨写文字,虽然不一定有文学价值,但一定有文献价值。至于写日记,他不管多忙,一直坚持不辍,如今已写了近二十个厚本子,计有两百多万字——他称写日记是一种精神修炼,也是一种“金粉的微粒”的凝聚。这些“微粒”虽然看起来是那样的琐碎,那样的不起眼,说不定哪一天就能锻成光灿灿的“金蔷薇”。他日记里的内容包罗万象:时代的风云,人心的日月,家庭的琐事,读书的心得------我写日记的风格跟他很不同,很少写事情,大部分是情绪的渲泄。写日记也常常三天打鱼四天晒网,基本上是记闲不记忙,心情好不记心情不好时常写。因为苦闷的东西往往是有毒的,不宜向人倾诉的,记日记就像鲁迅先生写的受伤的战士躲在暗处舔自己的伤口一样。他不满意我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常常“教育”我。我就跟他耍赖说:“你写日记是给子孙后代修家谱积累资料,我呢顶多在你的传记里附上一笔——其妻黄氏------”他对我的朽木不可雕只好徒唤奈何。
   我同所有凡俗的女人一样,恋爱的时候总是发现老公(那时候还只能称男朋友)的优点,吵架的时候总是发现老公的缺点。平心静气想一想,有时优点也是缺点,长处在某种特别环境下就成了短处。
   比如说,老公身上有某种高仓健式的男子汉气概,这一点一直很吸引我。我总觉得男人是要有一点霸气的,那是男性的魅力所在,但硬汉子身上的这种意志力在日常生活中也会给你一种无形的威压。性格往往是一柄双刃剑,在成全一个人的同时也在限定着他。有一回,老公很得意地对一位小同乡说每次吵架都是我最后承认错误,我说他自己都不反思一下,我不“承认”错误我睡得了觉吗?!我那是典型的口服心不服,不过是学小平同志的“搁置争议”,等心平气和了再来真正解决问题。对这种硬汉子最管用的办法当然是以柔克刚,但偏偏我不是依人的小鸟,冲突就在所难免了。因此,老公总是骂我缺少女人味。
   老公对自己的形象也是很有自信的。他让我看他大学时代的照片:“你看这个英俊少年!”(其实应为青年)他不时自得地对我说:“我的形象分比你高多了。”我就回敬他:“那只能说明我的眼光比你强。”他甚至会这样问女儿:“你说你和爸爸谁漂亮?”6岁的女儿正在吃虾,她狡猾地回答:“你去问镜子吧。”我一面为女儿的机智暗暗得意,一面窃笑老公的自恋。北京的一位大姐对他说:“广东人很多长得歪瓜裂枣的,长得像你这么英俊的实在不多!”并且说找女婿就要找像他那样的,老公听了很受用,简直做梦都要笑出声来。老公有时觉得讨了我这么个相貌平平的老婆挺委屈自个的,所以他有时在我面前别有用心说什么女人三十豆腐渣之类,我就捧他说:“男人四十一枝花,你才含苞待放呢!”在感觉良好的老公面前,像我这样既不年青也不漂亮的老婆,也就只好夹着尾巴做人了。
   其实老公最爱是书。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文章《嫁个老公是书痴》,备述他买书读书的种种情态。我是做出版工作的,用我们的行话说是“做书的”,由于工作和爱好的双重原因,总是密切关注图书市场,但老公发现新书好书的速度比我快多了,有时我刚看到行业报上在推荐xx书,老公已经把它搬回家来了。老公几乎每周都要到书店去  一番。南方书城刚开张,他从一楼扫荡到五楼,一站就是四个多小时,一买就是六百多元,那种对书籍的嗜好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老公很为自己对书籍的眼力自得,他称自己在一排排书架前经过时,好书就会自动扑入眼帘。今年初《文汇读书周报》评选2003年度10本好书,而在此前老公就买了9本,这可为他的好眼力作一例证。对于书,老公真是忠贞不渝,让我有时恨不得就变成他手里的一本书。购得好书,读到不知东方之既白是常有的事。有时为了一本好书,夫妇常常会抢着看,这时我就希望他有什么应酬,但往往也因此失望——为了好书,他是会千方百计把应酬推掉的。老公不好烟酒不会打牌不懂搓麻,爱的就是喝好茶读好书,实在是像我这样的凡俗女人心目中的新好男人。
  2004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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