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立勃:人丛后部的思考者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07年07月04日09:29   中国青年报 徐虹
  2003年,是新疆作家董立勃急速崛起的一年:军垦小说《白豆》被《当代》看好,隆重地配了“编者按”刊出;接着在《当代》所归属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出长篇,一炮走红;正是需要亮相的时候,人又从新疆跑到北京鲁院二期学习大半年——所谓学习,就是会朋友、吃各种社交饭和写小说。一环扣一环,环环不松扣。俚语讲,“升官发财死老婆,好事全一起来了”。要知道《当代》的大编们是非常挑剔的。我记得有一年,《当代》副主编洪清波、陈染加我三人开车去郊外798工厂的一个画家家。路上陈染问你这衣服哪买的?我说意大利。现在旅游这么方便,还真没甚炫耀之意。洪清波撇嘴道,意大利,不就是欧洲的乡下吗。还有一次,他随便说起一些小说道,这类东西也就发发《青年文学》。谈话间透着《当代》的优越感。我印象至深,仰视之至。可以推想《当代》看好董立勃,董立勃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我初混到鲁院,看见一个粗壮、大胡子、未语先笑、说话有点结巴的人,原来就是董立勃。我想起以前人家拆解大胡子——不是画家也是书法家,至少是个导演吧。但老董还真没透露出幸福感或得意忘形或造作之感。不但没有,应该说那人很低调、谦和、亲善、寡言少语,还带三分懵懵懂懂。在鲁院半年,我记得他总穿件酱紫色半旧上衣、牛仔裤,戴副大框眼镜——即使换了季节,衣服颜色也从没鲜亮过,所以给人感觉他总是兀自行走在生活的边缘和暗处,睁着一只观察的大眼睛,搜寻一个故事。老董走路匆匆,人总没睡醒。那些伶牙俐齿的女同学,摆个POSE,在老董面前一撒娇,老董好像全没懂似的,哈哈一笑,一下子破了气场,完全没有接受信号的意思。
  老董是鲁院二期的大哥。那帮人每晚吃喝玩乐,歌舞升平,抓住青春的尾巴制造最后的浪漫。但这种场合基本很少见到老董。老董呢?屋里写东西呢,有人说。可见老董人到中年后的定力和稳当劲儿。也可能他确实喜欢在喧闹的背景音中,进入痴狂的梦想世界。他在任何人群中也不挑头,不显山露水,不张扬,不闹腾。记得有一次,《小说选刊》请客,几十桌一摆开,十几箱啤酒下肚,大家就疯了。好像四面传来的字只有一个:干!东北来的几位在酒桌中间翻蹄亮掌、撒了欢儿,合唱“大姑娘美来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了青纱帐”的酸曲。老董淹没在人丛后部,手舞足蹈,完全进入半痴状态,闭着眼睛扭起秧歌来。也许他自己都忘了,我却记得他没有顾忌、没有警惕、没有思考的一刻。
  真正跟老董过事儿是2006年我去新疆书市。他现在是新疆作协副主席,当时是新疆作协秘书长。秋天,新疆的草场、葡萄干、天的蓝色、大盘鸡,足以醉人。当时北京作协一席人、中国出版集团一席人、新疆作协一席人聚齐新疆。我在南疆老董在乌鲁木齐以几十个短信往返商量:我联系北京方,他组织新疆方,组织一场大规模唱歌。结果三方人都到了乌鲁木齐一家餐饮歌舞厅,老董并不像场面上的领导,招呼和寒暄非常专业,他居然陷入了沉默和低调,坐在人丛后部的一个矮凳上,回归了安静。我说老董,你怎么这么深沉?老董偏头道,领导来了,多没劲哪。好像他自己是一个无辜的小青年似的。
  在新疆老董请我吃过一次大盘鸡,但人还是沉默少语。再来碗面吗?我说行。再来盘鸡吗?我也说行。再来点什么?我说都行。都能吃下。他慈祥地微笑,既不客气也不寒暄,也并不打听北京那些写家们新闻。我觉得他粗放的外表下尽是些细腻处。他说,那些都离我很远。但说起他写军垦小说来,他忽然眼睛发光,问,你觉得还接着写军垦吗?读者还爱看吗?我说还是有兴趣的,这也是你的专业擅长啊。他又陷入沉思。也许他觉得需要突破以往的套路和阵势。所以我认为他内心真正关心的绝不是场面上的虚荣和喧闹,也不倚在以往的成绩上混饭吃,还真是在思考关于创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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