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响乐和城市气质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07月22日15:29   解放日报 陈祖芬

  世界在他弦下

  怎么会有这样的琴,怎么会有这样的天籁之音,怎么会这样地动心动情?我好像才知道了什么叫动听。

  柴科夫斯基的 《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刚拉响一二个乐句,世界就开始隐退了,叫人狂叫人疯叫人撕心裂肺,叫人感极而涕下!不知怎的,我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经济用语:拉动内需。听过这样的琴声,才知道自己内心需要的,就是这把琴,和这把琴标志的艺术气质。

  这把小提琴,使世界消退,使世界生辉。使世界散去,使世界凝聚——一个叫宁峰的人,28岁的杭州爱乐乐团的驻团艺术家。

  有时他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高低蹲下弯起,那身体那弧度实在如一把弯曲自如的提琴,带表情的提琴。不知道是他在拉琴还是弦在拉他。他把身子蹲得那么低的时候,左脚着地,右脚的脚尖调皮地跷起。

  他的脚尖和他的眼睛一起看着指挥杨洋。

  宁峰1981年出生,20年后,2001年他获得了 “伦敦奥利多里国际小提琴比赛”第一名。 2005年9月,宁峰在小提琴界最高荣誉之一——意大利热那亚举行的第51届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中荣获了金奖和两个单项特殊奖,并应邀用意大利国宝帕格尼尼自己的小提琴演奏。

  宁峰,一件黑色唐装,一张非常孩子气的脸。有趣的单眼皮,没型的小孩头,鼓鼓的脸颊,厚厚的嘴唇。一个中国小子而已。但是,D大调是他的,小提琴是他的,世界是他的,世界在他弦下。而他是世界的,中国的。我觉得从这晚起我一定有什么变化。因为,听过宁峰。

  交响乐和城市气质

  音乐会的第一部交响乐是 《大运河组曲》。这部原创交响乐的第二章叫《母亲》。小提琴协奏拉动心弦,把心拉成弦拉成丝,直到余音绕绕,余音缭缭,心才慢慢变回心型。而心在拉成弦拉成丝的过程中,已经迷失了自己,只想攀上余音,飘摇而去,到那运河流过的地方。

  然后鼓号齐鸣,千帆竞发,叫我激情着运河的激情,年轻着运河的年轻。运河是古老的,又是年轻的。 28岁的作曲家周天,他胸中涌动的运河更是年轻的。激越如功夫,抒缓如行书,优美似丝竹,气势如泼墨。

  周天,清秀、温文如运河边的一株竹,翠竹的气质,钱塘的气势。不过我完全不能把他和“威胁”这个词联系起来。美国普利策奖得主、著名作曲家克里斯托弗·劳斯说周天是:“当代最有才华和最具威胁的青年作曲家之一。”

  周天和宁峰是同龄人,曾获2009年华盛顿国际作曲大赛第一名,三次获得美国作曲家协会青年作曲家大奖,等等。

  周天本来就是运河的孩子,他的老家就在杭州运河边上。老家拆了,运河常在!他心里涌着难耐的感动:大运河这2500多年的岁数,这一千古遗存,这就是他的母亲河呵!他听见运河之魂的呼唤。

  想到一个话题:交响乐影响城市气质。

  中国交响乐之春

  杨洋身上大概有不少第一。 2006年在希腊举行的米特罗普洛斯国际指挥大赛中,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夺得第一名,成为在这项顶级国际赛事中第一位获此殊荣的中国人。 2009年,成为国内第一位32岁的音乐总监,供职单位:杭州爱乐乐团。

  2009年1月,杭州爱乐乐团招考。有21个国家的660个人报名。 4月组建完成,73个音乐人,是从21个国家的600人中挑选出来的,平均年龄25岁。两个月前来京来国家大剧院演出。开演前我去后台看杨洋,他穿一件平常的浅灰T恤,领口翻开处有一道嫩绿的边。好一个嫩字了得。

  “今晚会轰动!”杨洋说。我想起什么时候见过的一幅画,是一个小孩在告诉另一个小孩悄悄话。杨洋的眼睛里,是遏制不住的兴奋和不可能不说出来的“秘密”。他那对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阳光照在海洋上,热诚而开阔。他其实应该姓阳名洋。太阳的阳,海洋的洋。

  走进音乐厅,“第二届中国交响乐之春”的大字,嫩绿的。好像是用杨洋领口那道绿抹出来的,抑或杨洋那道绿是中国交响乐之春的绿的延伸?

  《大运河组曲》的第一个音节,就把大家的神提了起来拎了起来。舒缓处,就觉得杨洋那双手好像在撩拨运河水。一曲终了,他几个大幅度的全身动作,速度之快,好像是用电脑合成的。曲子戛然而止,感觉中,杨洋转体、手翻、全旋、绷杠、挺身腾越,屈体三周旋之后,稳稳落地。

  一场有杨洋、周天和宁峰这三个名字的演出,不返场是不可能的。下半场结束时加演埃尔加的《雀鸟》,尤其的适合此情此景。大提琴起,中提琴起,管乐起,小提琴起,管弦乐齐起,直至鼓乐齐鸣,让观众驾着音符欢呼着驰进那春之缤纷,春之喧闹,春之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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