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军人的文学决不会有软骨症”——李存葆谈军事文学的英雄主义、爱国主义精神
稿件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05-03-03]

  不久前,记者采访了中国作协副主席、军旅作家李存葆,请他谈谈近年来中国军事文学创作。记者知道,李存葆前些年集中精力研读了大量中外名著和相关文献书籍。读书调动了他丰厚的生活积累,激活了他创作的灵感。近几年,评论界注意到,他奉献给读者的丰硕的创作成果是一大批充满历史纵深感、民族精神思考,具有李存葆独特风格的散文。有评论家认为,他的作品有一种使深受小格局困扰的散文创作走出低谷,走向大气的开拓力度。
  李存葆非常重视他的散文创作,但他魂系军旅。他对记者说,散文创作只是我对我们民族文化、民族历史、民族精神深入思考的一种初步梳理。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把这些思考灌注到我的军旅文学尤其小说创作中,写出具有时代精神高度的好小说。我是个军人,为军人写作是我的天职。
  谈到当前军事文学创作,李存葆说,我们必须用“三个代表”重要思想来统领军事文学工作。就具体创作而言,军事文学要具备时代精神高度,坚持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坚定不移地弘扬英雄主义、爱国主义,要使民族精神成为军事文学的魂魄。
  ▲一个没有伟大英雄的民族,是患有“软骨症”的生物群
  和以写军事文学作品享誉文坛的作家李存葆对话,我们最先进入的就是关于民族精神和英雄主义的话题。
  自人类伊始,英雄主义就存在并被人类所崇尚。最初,仅是缘于生存的艰难和对生存的渴望,因为命运总是格外眷顾那些勇敢和充满生命张力的个体和群体。英雄主义成为一种价值判断和道德规范,是在人类建立了有序且动荡的社会体系,尤其是国家和领土的概念出现之后。李存葆引用莎士比亚的话说:“勇敢是世人公认的最大美德,有勇的人是最值得崇敬的。”“感发人心的忠勇,可以使一根纺线竿变成一柄长枪。”英雄主义历来是人类文明和人的精神的主旋律之一。当人类以审美的眼光看待英雄主义的时候,它已经以集体记忆中的一份组成,而被编码进人类生命的基因中了。
  国家不同,民族不同,英雄主义的内涵当然不会完全一样。李存葆说,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民族不倡导他们的军队和人民去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的利益而献身的。据有关资料表明,当今以现代科技虎视并称霸世界的美国军队,在战争中追求的是零伤亡,但他们在酷似实战的日常训练中,每年都有几千名士兵献出生命。
  英雄主义始终是我国军事文学创作最绚丽夺目的一个主题。这是由军事文学特别是战争文学的特性所决定的。谈到这个问题,李存葆认为,血与火的战争中,常常能把人生最严肃的命题,诸如国与家、群与己、誉与毁、理与欲、浮与沉、生与死……统统集中摆放在你的面前,让你做出抉择。血与火的战场上,常把人生的经历最大限度地浓缩在一起,爱与恨、喜与悲,无畏与恐惧、高尚与卑劣等人类的一切情感,也无不在战争这一特定环境下被大大强化。有的人在10年、50年甚至在一生中都不见得能全部经历人生命题和情感,在战场上,人们只需要几天、甚至几小时几分钟内就全部体味。正义的战争也常使人的情感在瞬间发生“核裂变”,而这些情感的“爆片”上无不闪耀着英雄主义的色泽,把民族精神和人性美展示到极致。
  意志和毅力是衡量人的灵魂大小的天平,自制力是人的美德的保障与支柱。一个没有自制力的人,很难实现有价值的人生。作为一支人民的军队,作为一个武装集团,它必然要求所有的成员具有超出常人的意志、毅力和自制力。即使在和平环境中,军队也须以它铁的纪律和艰苦的磨炼,不断向人的意志、毅力和自制力的极限去挑战,在这种挑战中,尽显英雄本色。
  一个没有哲学巨子的民族,是精神瘫痪的民族;同样,一个没有伟大英雄的民族,也只是患有“软骨症”、毫无出息的生物群。谈到这里李存葆严肃、坚定地表示:中国军人的文学,决不会有“软骨症”!他说,当今我们这个英雄辈出的民族正处在历史大转折的时期,当物质的大厦遍地而矗时,我们民族精神的华殿也应巍峨齐高,这两者愈是出现反差,我们愈应呼唤英雄主义。
  英雄主义是军事文学的魂魄,失却魂魄也便失却了魅力。
  ▲有良知有才华的军旅作家,才能将民族的复兴置于先,将个人的荣辱得失放于后
  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批从战争中走过来的作家,写出了不少脍炙人口的作品,但军事文学真正意义上的繁荣,是在新时期中得以实现的。李存葆作为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人民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副院长对军事文学作品的现状颇为熟悉,而且显然表明了他始终关注的态度和很有见地的观点:80年代,军旅作家在三条战线——历史战争、当代战争、和平军营的领域里联手作战,曾出现过勃发与鼎盛的格局,较之五六十年代的军事文学作品,无论在反映生活深度和广度方面,无论在表达技巧和创新方面,都有着革命性的突破。但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叫得响的作品仅是一批中、短篇小说和一些直面生活的报告文学,而优秀的长篇小说并未出现。进入90年代,军事文学曾一度走入低谷。经过一段沉寂之后,大概从1995年开始,军事文学又日见繁荣,一大批反映各军兵种、军队各个历史期生活的电视连续剧赢得了众多的观众,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李存葆觉得,真正标志军事文学达到一个新高度的是长篇小说。他粗略算了一下,近七八年来,至少有10部称得上优秀的军事文学长篇小说,其中有三部出自三位军旅女作家之手。这10部长篇不仅吸引了评论家的目光,也颇受广大读者的欢迎。读者不难发现,这些长篇小说较之80年代的作品,英雄主义的底色更丰富,人物形象更丰满,作品中的文化底蕴更深厚了。李存葆说他读这些作品时,有两点感受,一是这些长篇小说的作者,表现出了一种与世界战争文学的标高靠近的企图和追求;二是想用自己的作品去取得与子孙后代对话的权力,也就是说他们企盼自己的作品能经得起时间的筛选而流传下去。写一部畅销书也许不易,但是写一部长销书更是戛戛其难。历史对文学作品的筛选总是极为苛刻,这种筛选愈是严酷,对真正的文学家则更具吸引力。
  李存葆说,我们的军事文学要想有新的开拓与发展,首先取决于军旅作家自身。文学以寂寞为性,甘苦为质,需要有点儿“达摩面壁参禅”的精神。面对这个七色迷目、五音乱耳、连空气中也充溢着物化气味的世界,军事文学更应具有不浮躁、不媚俗、不媚商的品格。一个作家当然需要具备足够的才华,但还有一种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作家的良知。良知飘忽于天地之间,匿藏于肉身之内,良知是人类心匣中最为宝贵的珍珠。有良知且有才华的军旅作家,才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才能将国家民族的复兴置于先,将个人的荣辱得失放于后,才能追随先进文化的方向前进,在军事文学的园地里默默耕耘,把精美的精神产品献给时代和人民。
  ▲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是这个民族心灵之树结出的“圣果”
  高科技已使世界日新月异。人类靠着高科技,可以将全球信息浓缩于小小的软盘之中;现代化的市场,可以通过通讯卫星,将世界织成一幅小小的“村落图”。李存葆说,但艺术品却不完全等同于工业系列产品。人类生活和生产用的产品,随时都可以更新换代。电灯问世可以油灯熄灭,汽车奔驰可以让牛车安息。然而,《诗经》《楚辞》并没有因摇滚乐的疯狂而失却了浸润今人心灵的魅力;一部《红楼梦》也没有因波音777的腾云驾雾而香消玉殒;说不尽的“莎士比亚”也不会因为氢弹的爆炸而消弭了震撼人心的力量……喜怒哀乐伴随着人类的起始和终极,真善美永远是人类渴望的艺术境界;生与死,爱与恨,也将是代代作家去探求和描绘的永恒主题。
  李存葆认为,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都是这个民族心灵之树上结出的圣果,每个民族对自己的“圣果”都会百倍珍惜。经济全球化和经济强势国家的文化渗透,不可能淹没我们民族 的“心灵之树”。改革开放的大背景已告诉我们,我们绝不会排斥外来文化中的先进的因子。但文学的“拿来”与科学技术、企业管理的“拿来”相比,却是件更为严肃的事情,这种“拿来”是有选择的“拿来”,是“各有灵苗各自探”的“拿来”,是壮大自己的“拿来”,
  而不是削弱自己的“拿来”。
  中国民族的精神内涵极为丰富。在古代和近代,仁人志士们那“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舍生取义、慷慨赴死的情怀,是中华民族精神的集中体现。自“五四”运动以来,民主与科学也成为民族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
  记者与李存葆共同回顾了在去年召开的文代会、作代会上,江泽民总书记在讲话中对民族精神作的大段鞭辟入里的论述后,指出:“文艺是民族精神的火炬,是人民奋进的号角”,今年在“5·31”讲话中江总书记就“文化创新”作出的高屋建瓴的阐释,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对文学艺术的最高奖赏,也是对作家、艺术家的最高要求。
  采访结束时,李存葆很有信心地告诉记者:军队的性质和肩负的任务,已将军队定位于中华民族精神的坐标上。中华民族精神在与时俱进的过程中不断发展,必然为军事文学创作开创出一片崭新的更加宽阔的前景。(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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