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吉同志长期在体育界工作,同时,他还是个文化人。因为,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致力于体育文化的研究、传播工作,写了大量有关论文,做了大量的工作。 记者采访了这位已经离开一线工作岗位,却永远也离不开对体育文化的研究与思考的专家,话题只有一个:关于奥运。 ▲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趋势——全球化、商业化、职业化、高科技化、政治化 产生于19世纪末的奥林匹克运动,是人类社会进入工业文明以后开始的一项伟大的社会实践。从诞生之日起,就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奥林匹克运动已经成为当今世界上规模和影响力最大的社会文化活动,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和世界体育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 谈到这个问题刘吉说,1896年第一届奥运会举行时只有13个国家的295名运动员参加,而到1996年3月20日奥运会报名期限已过,全世界197个国家和地区的奥委会仅剩朝鲜尚未报名参赛之时,国际奥委会仍在不懈地为促使其参加而努力,一方面宣布破例延长报名期限,另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与朝鲜协商。前美国总统卡特也参加到动员朝鲜报名的行列,而且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全球化趋势的形成,组成了比联合国更为壮观的国际大家庭。商业化给奥林匹克运动带来了滚滚财源,商业化的无孔不入,使亚特兰大奥运会创造出120个亿美元的产值,超过了大部分参赛国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国际奥委会也获益匪浅。 据记者所知,现代奥运会的创始人从一开始就奉行业余原则,但却引起了无数矛盾与冲突,并造成了历史上沉冤时间最长的“索普事件”。 刘吉解释说,萨马兰奇上任后就一直为取消阻碍奥运发展的“业余原则”而奔忙,并作出为索普平反的决定,把金牌还给其后代。萨马兰奇说:进入奥运前八名的运动员每年的训练量不少于2000小时。平均一天6小时以上的训练,显然非职业运动员是达不到的。 记者所了解的百年奥运庆典,的确展示了奥运走向高科技化的发展趋势。刘吉同意这种评价。他说,第26届奥运会竞赛成绩的测试手段就深刻地体现了高科技对体育的渗透。现代精密仪器能测出一标准游泳池水中放进了一粒砂糖,这种仪器已用于检测兴奋剂。 记者采访前翻阅过《奥林匹克宪章》,上面明确提出:奥运会是运动员之间的比赛,不是国家间的比赛。但人们往往把它看成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竞争,成了展示国家实力、增强民族凝聚力和提高国际地位的大舞台,成了和平时期规模最大的战场。 刘吉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受当前国际政治秩序的影响,奥林匹克的政治化趋势将主要集中在与民族及国家有关的民族主义介入上。他说:萨马兰奇说过,他每天处理的问题90%是政治问题,只有10%是体育问题。 ▲奥林匹克运动面临的危机——不加控制的商业化、彻底职业化、滥用兴奋剂、超大规模的豪华、强化政治、个别委员的腐败 刘吉分析说,当赞助商向奥运会提供了巨大资助后,就俨然成了“无冕之王”。如果商业利益成为首要考虑的因素,体育的利益就会成为牺牲的对象。上届奥运会已敲响警钟。如何有效地控制商业化的负效应,如何使奥林匹克运动商业化获得的巨大经济利益为全世界体育事业服务,是下届奥运会面临的严峻课题。 在奥运会职业化愈演愈烈的今天,少数职业选手成为奥运会的贵族,使体育组织失去对运动员的监督和控制。如何发挥奥运优秀选手的榜样作用,也是奥林匹克运动中值得研究的问题。 据记者了解,奥运会上第一个使用兴奋剂的是美国马拉松运动员希克斯。第一个因使用兴奋剂丧生的是丹麦运动员詹森。刘吉说,由詹森之死促使奥运会从1986年开始实行药检,目前的检测程序中仍存在明显不足,处理标准也相差甚远。兴奋剂对奥运造成的危害是深重的,如何有效地对其进行控制,是奥运亟待解决的大事。现在国际上对此有两种观点:一是要求严查严办,二是要求完全开禁。 奥运会过大的规模和追求奢华已超出了世界许多城市的承受能力,大多数发展中国家无力承办,不利于奥运在全球的普及。刘吉如是说。 记者认为,国际奥委会对人类弱点的免疫能力并不比别的组织强。刘吉在谈到这点时说,国际奥委会的不少委员品格高尚,深受人们敬重,但有些人的腐败行为玷污了崇高的奥林匹克精神,严重影响了世人对奥运最高权力机构的信任。 ▲几年前,中国人均体育经费1元,是前苏联的六百分之一,中国人均运动场地不到0.5平方米,美国比我们多60倍,尽管我们近年有所增加,但力度有限 谈到我国2008年将承办的奥运会,我们彼此都觉得是个极严肃的问题。奥运会不是游戏,雄心壮志未必等同于体育的实力。 刘吉严肃地告诉记者,几年前中国人均体育经费只有1元,是前苏联的六百分之一,中国人均运动场地只有0.5平方米,美国比我们多达60倍,德国比我们多达18倍。中国从事体育事业的人数只有30几万,体育教师只能满足50%的需要,其中受过专业教育的仅20%,而美国的全部、前苏联的90%以上体育教育者都受过大学以上的专业教育。这就是中国的现实,这就是中国的体育实力。我们不能要求我们体育大厦营造在沙滩之上,我们不能要求我们的运动员都是会做无米之炊的巧妇。体育要以经济为基础。中国只有加大振兴经济、发展经济的力度,才能办好奥运,发展体育。 ▲中国人要求运动员只能赢不能输,奖牌只能一届比一届多。我们的民族何时能做到胜也鼓掌,败也鼓掌 体育是人类最具“不确定性”的竞争,在奥运大赛中,被媒体公认为“失意明星”的69.4%属于自己发挥失利,至于谁厄运将至,也是不可预计的谜。成则桂冠戴满,好话说尽,败则千古罪人,满面蒙垢,这种“中国观众现象”使刘吉同志忧心忡忡。他举例说,1988年10月,当中国女排主教练李耀先以一位在汉城失败者的身躯踏进祖国大门时,收到的是上吊的绳子、切割血管的刀子,两个孩子则收到了“李耀先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唁电。这位曾使前民主德国排球腾飞的国际教头,却在被称为祖国母亲的怀抱里热泪长流不止。当年被万众拥戴为“体操王子”的李宁,如果拒绝汉城之赛,绝对会被视为民族英雄而永存人们心间,但满身伤痕的李宁又做了艰难的一搏,得到的却是一顿臭骂。我希望媒体在这方面多做些引导,使我们的观众多些宽容,多些理解,争取在2008年奥运会上,为我们运动员的胜利鼓掌,失败了也为他们鼓鼓掌,因为他们无论胜败都实实在在地付出了。. ▲奖金是必要的,但精神动源也不可少 刘吉主张获奖运动员的奖金要高些。他说,人们只看见他们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却不知他们在台下所付出的难言之苦。据统计,在国家体委训练局教练里,50%的人是等级伤残,他们以他们的青春和身躯为代价为祖国人民争光,奖金能使他们的后半生过得好一些,这有什么不能理解。 任何一场国际赛事结束,运动员教练员班师回营后,国人的议论交点大都集中到奖金上,一个忌讳谈钱的民族,如今竟敢大胆地论钱了,这应该说是一种历史的进步。 刘吉说,光讲钱也真不行。当年在洛杉矶获一块金牌才6000元,中国人竟拿了15块金牌,汉城大赛中国人咬咬牙拿出15000元,可只拿了5块金牌。这怎么解释,还是要讲精神。我们不该忘记容国团是在“为祖国而拼搏”的口号激励下为中国赢得了第一个世界冠军,也不该忘记中国女排在“为祖国争光,振兴中华”的口号激励下,在世界排坛获得五连冠…… ▲我们必须面对“克拉克现象”和“新老更迭现象” 克拉克,是一位著名的澳大利亚运动员。他曾以矫健的体魄19次打破5000米和1000米的世界纪录。就是这位在国际许多重大比赛中出尽风头的运动员,在他运动生涯的巅峰时期,两届奥运会均未登上冠军的宝座,人们深深为之惋惜。于是人们以“克拉克”的名字作为优秀选手在重大赛事中失利现象的代称。 刘吉同志说,与此现象同时存在的是“新老更迭现象”。在竞技场上,名将的失利和新星的腾起是交替的,相互交织着,超越着。在民办大赛中总有30.6%的新手将名将打翻落马,这意味着每届大赛都会有1/3的明星悄然陨落。 惊人的数字给我们惊人的唤醒。如果说当年的澳大利亚人曾一次次宽容地把克拉克从失败中迎回,我们中国人该用什么样的礼仪对待失败的运动员呢?期待奥运会上国人宽容的掌声。 ▲中国体坛的“星星”一个接一个出国了,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奥运大赛,而要想办法从根本上挽住人才 我们一面呼唤人才,一面人才外流;一面宣传海外学子毅然踏上归途,一面又不断报道某某运动员加盟某某俱乐部。曾几何时曾佩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为国赢得荣誉的运动员,而今身佩异国国徽,以相同的技巧为别国增添荣耀。谈到这些,刘吉同志有些伤感。他说,也许爱国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我更喜欢黄健、蔡振华这种样式。 也许我与刘吉的对话中谈到的每个问题都是具体的,但具体问题形成现象,它的背后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值得引起各界思考的理论课题。(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