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友印象
来源:文汇报 胡殷红 发布时间:[2008-02-06]
  中国自古就有“奇人异相”之说,说的是举凡成就一番事业者必定在相貌上有奇异之处。怪哉!张胜友十几年前在作家出版社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之时,就曾被各类报刊冠以“出版奇人”加之个性化照片而大肆渲染。那时的张胜友周一至周五坐镇出版社,周末应全国各地出版界和学界邀请去介绍改革经验,大有“气吞山河”之势。他以其极不普通的普通话(他自诩为一千年前的中国官话)和极具个性的“农民企业家”形象游说于大江南北。    
    尽管张胜友福建口音浓重,听起来着实费劲儿,但他倒真是最好的采访对象。只要记者能掌握他的重点发音区域,把单词记准确,他的谈话录音整理出来就是一篇条理清晰、观点明确的现成文章。    
    如今身为作家出版集团的老总,张胜友想“摘帽”,企图重操作家的旧业,再次披挂上阵为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献礼片执笔撰稿。名曰《珠江》的几万字初稿在中国作家网上挂出后,(借此征求行家意见),一时间我们得到许多反馈,赢得报告文学界一片赞誉。张胜友非常得意地说自己把改革开放研究透了。行家们说他“不减当年勇”,仍是大手笔,大气魄。因此,他夸下海口:退休后一定能靠稿费买房、买车。    
    说张胜友写关于社会转型的报告文学是大手笔,倒也真不是替他吹,他这方面造诣颇高,得益于他早年供职于《光明日报》时,就是一关注国内政治经济时政的主儿。但张胜友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也令人咂舌,走“麦城”的事也时有发生。90年代初,张胜友的电视政论片《石狮之谜》刚播映不久,应福建省邀请,他率一行作家哥们姐们到石狮采风。当时石狮的商品一条街在全国绝无仅有,堪称引领商品经济之先河。张胜友作为团长,又刚刚写过石狮,一路大侃其对石狮市场经济现象的研究。岂料一条街走下来,别人10多元钱买的电动剃须刀,他却花了30多元。这事成了全团人嘲讽他的笑料,而张胜友则一本正经地总结经验教训说,虽然我吃了亏,但我得出一结论:在石狮只卖十多元的日本货在北京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还要200元,这说明只有高科技产品才有高利润。你们虽然占了便宜,但你们总结不出这个道理。
    张胜友的另一个特点是记忆力超强。他不仅关心国内时政,同样关心国际时政。上届美国总统大选,那几天张胜友亢奋异常,他能把老布什、小布什的所有资料以及演讲内容和民意、选票弄得清清楚楚、如数家珍。朋友们聚会时,只要有人提一个字,就像按了开关,张式“新闻综述”就开始广播了,同时兼做答疑解惑,搞得就像他要竞选总统一样。    
    张胜友任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后,“粗暴”的脾气大有改观,但直来直去、有口无心依旧,下属挨训挨批的事仍层出不穷。像我这种自认为“游刃有余”的老记者,按他的标准早就该被开除。有一次我到外地采访,当晚采访了副市长,谁料第二天上午一上班就宣布了这位副市长的市长任命,九点钟他以市长身份出席我们的会议,而我没认真听会,仍按副市长报道。见报后张胜友大发雷霆,说这种错误是记者的硬伤,按理必须开除!他虽面目“狰狞”,但我自知理亏,就默认他把我开除了一回,这种来自外力而产生的内心处罚使得我后来几乎没有再犯过此类低级错误。    
    张胜友是性情中人,有时为坚持自己的主张对于当面冲撞的人大发其火。中国作家出版集团成立不久,他作为党委书记兼管委会主任,满怀豪情壮志到所属单位摸底调研听取意见,在我们报社召开全体大会时,他先是慷慨激昂一番表达改革设想,后来要求每个人发言。大家一致赞同他的改革设想,被他“忽悠”得充满了对美好前程的憧憬。轮到我最后一个发言,我想,赞成改革大家的看法都一致,再说点面临的实际问题也不为过。但我也是正话反说:我们记者、编辑职责所在,该做的我们都做了,少一行字报纸都出不成,而你们领导在改革上,在为全体员工谋福利上出力是你们的责任。现在民工都有法了,工资少一个子儿一周后就可申诉。我话还没说完,张胜友拍案而起:你去做民工好了!会场顿时鸦雀无声,我只得端起茶杯怏怏离去,假装当民工去啦!会后张胜友到我们办公室还想听听我到底想提啥建议,看我嬉皮笑脸、漫不经心,他大夸我的心理素质之好非一般人可比。    
    说来也怪,被张胜友“训斥”过的人大都不记恨他,气愤之余总会加上一句话:张胜友是好人。因为他并无害人之心,实在有憨厚之处。那次在台湾访问,张团长身体不适,头痛、牙痛、喉咙痛,龇牙咧嘴痛苦不堪。同行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节目主持人长江、《人民文学》杂志社的李平和我到处给他收集“去火”药。原本一次服用三片的“三黄片”,我们三个人商量后竟让他一次服用六片外加两瓶“藿香正气”,并派长江去送。张胜友不知就里,又急于祛病,真的按我们要求一次服下。第二天张胜友几乎是“飘”上车的,他苦着脸说,这药太厉害了,我腹泻一晚上都没睡觉。这时全车人笑得前仰后合,知道是我们仨给领导下了“猛药”。弄得张胜友气也不是,笑又笑不出来。我只好出面解释说,长江是蒙古血统,蒙古人大都身体强悍,长江是按蒙古人的身体条件加大了药的剂量的。但是,这个剂量对你也是利大弊小,这不,泻一晚上病好啦!张胜友倒是信了我的话。回过头我还得向被我出卖的长江同志解释:我俩都归张胜友“现管”,出卖你一个保护我们俩,你值得。后来我们仨常常会念叨起这件事,既开心又觉得有点对不住这位当年在我们起步学写报告文学时就是老师的前辈。    
    张胜友无论到哪儿,行李从来不用别人拿。往好里说是他真没官架子,往实处说是他怕别人把他的东西给弄丢了。有一次我们很多人从外地开会回京出机场,他拎个包走在最前面,站口不断有人问他:去八达岭吗?他莫名其妙地问我们:为什么问我去不去八达岭?我们都快笑喷了。告诉他,人家以为咱们是农民旅游团,一看你就像乡镇干部,不问你问谁?他哈哈大笑说,他们也看我像农民,农民就农民,农民也有企业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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