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皮膏药在现代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很暧昧的词汇。然而我很承狗皮膏药的情,因为曾受益良多。
高中时喜欢足球,到大学从脚进步到手,开始玩篮球。打篮球时的跌跌撞撞,踢足球时的盘带腾挪,少不了就经常给自己挂点花添点彩。轻来轻去,傻小子睡凉炕,凭的是火力壮,经常置之不理。重了就不行了,端着个胳膊,或瘸着条腿,有失观瞻不算,主要是不方便,见到熟人,要负责解释。这时就从行李箱取出一帖狗皮膏药,用火一烤,啪,贴上。
狗皮膏药贴在后背,像极了日本的膏药旗。高中时住校,男生大夏天光着膀子是常有的事。就有一回到水房打水,一同班女生见到,乐不可支,差点没背过气。我当时就恼了。一天晚自习,女生们没有班级钥匙,向我要,过来取的偏偏就是嘲笑我膏药的那一位,我没好气地把钥匙丢在地上,成为毕业时女生们在纪念册上留言评价我没风度的经典案例。
贴在腿上呢?也有吃亏的时候。
记得那时报纸上最火的毛孩儿叫于震环,辽宁人。我比他当然进化得好,但大腿上却颇为疑似,由此有时自己也感叹不愧是同姓,还有可能是同宗。证据是晚上在操场上与同学聊天,蚊子们集体发动攻击,别人乱蹦乱跳,唯有我盘坐着看别人同时也看蚊子的热闹。蚊子趴在我赤踝的腿上,任凭百般努力,仍与眼前的美味相隔一层毛,始终不能前进。在这样的形势下,腿上受伤,贴狗皮膏药就多了一道程序:先到校卫生所,让护士小姐先把大腿上的毛刮净,一副膏药才有地方安顿。可是自从我得罪了我班女生之后,有一次就遭遇了黑手,据此怀疑那护士与我班女生中的谁是秘密的亲戚。
是我班与高我们一级的文科班比赛,我在禁区附近接到传球,晃过对方一名后卫,起脚欲射,说时迟那时快,文科班门卫可一点不似文人之风,恶狠狠赶来,一脚踢上了我可怜的大腿,顿时闹了个五彩缤纷。两个同学夹着我去卫生所,恰似政治老师持在嘴上的“拖个死鸡”,而且还哀鸣不已。护士早知道我的医治程序,却又忙着打毛线,大概男朋友急等着要穿,草草刮了两下,就把膏药贴上了。当时满脑子只想着比赛,并没有在意。等到伤好了欲取膏药时,才发现坏了,——膏药的边缘全是汗毛,粘得牢牢,根本无法撼动!同学们急了,要去找护士算帐。我说得了,有什么了不起?求人不如求自己,一咬牙,咔哧,完事。
完事是完事了,当时鼻涕眼泪流出一地。
狗皮膏药其实是个好东西,虽然它的发明传说可能与铁拐李有关,而且用到它的人也大多确实都像铁拐李。但一贴膏药,当时也就一两大毛,药效比现在天价的那些药似乎更实在。前些天,一朋友葳了脚,到医院看了看,药费花了好几千,左腿瘸着进去,右腿瘸着出来。——这老兄是个急性子,在医院憋了好几天,终于翻身得解放,司机去接,他一高兴,又滑下了台阶。
他说再也不去医院了,除非是病得要死。还是你说的那个狗皮膏药好啊,——虽然也都换了包装,叫什么骨痛贴或者仙腿立得,身价似乎也翻了多倍,但,毕竟还有几分实在,简单的痛苦,简单的欺骗,让人也还剩下几分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