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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最容易引起复杂的思绪,春天不会。秋天的感伤来自于那些叶子,和渐渐普遍着的枯黄。
秋天总是在不经意间到来的。在清早起来晨炼时,一夏天都绿黛含烟的山岭,第一次飘过来一片叶子;燕子第一次在蛛网似的电线上军训,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准备着启程;每天推着母亲到公园散步的大姐,第一次为轮椅上的母亲披上一件夹衣;蟋蟀叹了第一口气;瓢虫第一次向向阳的山坡上聚集……,这样,秋天,就真的来了。
北方的秋意首先体现在山上。
不知是谁这么有才,起了一个五花山的名字,确实很形象。树叶先从树梢开始,颜色一层一层堆积。待到缓缓欲坠的时候,蓦然使人一惊,原来,人世间所有能想像出来的色彩,在秋风习习的吹拂中,全都沉淀在了这里。山尖上,还保留着一抹绿,可与夏天已经有了显著的区别,是那种回光一瞬最后的喘息;山腰呢,万紫千红,眼睛的盛宴才刚刚开始。山脚下是采山的人,草帽背在后面,挎着各式的篮子,里面装着大山奉献出来的果实。或深或浅的草窝树丛,隐约着粗细不一快乐或不快乐的山歌调子。
野花儿争抢着在各自的领域展示自己。这时的花儿开得最灿烂,除了灿烂,我想不出还能用什么更贴切的词语。每天清早的寒露下,都展示着不同的品种。今天是紫色的龙胆花,明天是粉红的石竹,后天,换上了黄色的野山菊。它们层层叠叠,你方唱罢我登场,生怕冷落了这野草日渐凋零的山脊。有时拨开草丛,会见到好多个层次,一些开着浅绿花瓣的地藓和叫不名字的野花儿,伏在尘埃,与纷纷的落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山间的流水也是。溪流比以往更清澈了,溪水顺着山势,忽缓忽急,缓时低吟,急时激越。流水有几尾小小的鱼,伴着落花落叶忽上忽下。几只青蛙伏在湿漉漉的石头旁边,呆呆地不动。散放着的牛跑到小溪旁喝水,粗重的鼻息,让苇尖儿上栖息的一只蓝蜻蜓落荒而去。
秋叶无处不在。在没有风的傍晚,叶子缓缓落下,在空中,还优美地打了一个旋儿。树叶掉下来都怕打破头,这是小时候长辈形容晚辈胆子小常用的一句讥讽之语。而走到秋天的山路上,眼看着秋叶翩翩而落,最不解风情的人,有时也会下意识地退避一下,听那叶落的声音,是脚下看不清的一个地方的一声轻响,一瞬间,不由一愣,仿佛是看到自己某种时候意愿陨落那一刻那种最后的坚持。
小兴安岭满山的红松和樟子松中间,有一种叫马奶子树的红叶,从春到冬,从绿到红,不陨不落。它们就那么招摇地点缀在山上,直到雪花飞落。第一场大雪覆盖了山坡,也覆盖了铁青色的树干。风一吹,雪团与红叶一起舞动,像大山深处的一团火。
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很多次离别中间的一个。有朋友说,秋叶是最能与心灵相通的东西,当你一动不动注视它的时候,即使已经与树枝失去了联系,它也静止着不落;而当你刚刚转身离开,那叶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无处寻觅。
很多年之后的今天,秋又来了,还是一样的秋叶,那个一直不愿转身的朋友如今身在他乡异国。我不知道,那里的秋叶会不会如故乡的秋叶一样多情,要等他静静地转身,才悄悄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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