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如山
作者:张烈鹏 文体:散文 更新时间:2008-10-6 8:46:53

    秋风肃杀,秋雨潇潇。走进那个小小的院落,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一切依然是那么亲切。然而又有明显的不同:靠墙肃立的一个个花圈,黑得扎眼的一个个袖章,低沉揪心的一声声哀乐,泪水泡肿的一双双眼睛……一时难以置信,但又不能不信。眼前的情形无不在告诉我一个无情的事实:舅爷去世了!
    撕心裂肺的恸哭中,姑姑和婶子们在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舅爷对她们的疼爱,你一言我一语地念叨着舅爷生前是如何地看重亲情。听着她们的哭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一下子打开我记忆的闸门,许多往事潮水般汹涌而出。
    舅爷是个读书人,十来岁就独身一人远赴河南求学,从此背井离乡,客居中原,怀乡成了他永远的定格,思亲则成为他不变的情感。几十年中,舅爷始终把亲情看得比山还重,始终用言行举止彰显着善待亲人的传统美德。
    舅爷初入中原那阵子,曾无数次接太姥姥同住,但太姥姥舍不得离开故乡,尽管舅爷费尽唇舌,却终未能打动她老人家的心。母子俩天各一方的年月里,舅爷饱蘸心血把人间亲情抒写得酣畅淋漓:一行行热泪凝聚浓烈的乡愁,一封封家书传达诚挚的问候,一笔笔汇款送往偏僻的老街,一次次返乡服侍年迈的母亲。舅爷的孝心,成了十里八乡众口称道的话题。
    后来,舅爷有了好几个子女,确实需要照料,太姥姥只好迁徙河南,母子俩再度拥有了朝夕相处的好时光。可惜的是,太姥姥入豫不久,就在农历腊月二十——一个北风凛冽、大雪纷飞的夜里撒手人寰。
    太姥姥去世以后,舅爷就多了一个几十年雷打不动的规矩:每逢太姥姥的祭日,他再忙也要赶回老家上坟祭母。每年腊月二十,每当我们听到熟悉的自行车铃声,看到舅爷戴着火车头帽子、穿着厚棉衣的臃肿身影;或者,看到他顶着刺骨寒风,踩着一路坚冰,身披片片雪花,步履蹒跚地走来时,我们的心头总是一阵阵发热。
    舅爷兄妹三个,我祖母排行老二。她本来也是聪慧过人的,只是命运不济,始终遭受着贫穷的折磨。舅爷对我祖母特有感情,尽管他自己生活也不宽裕,但长期以来,还是给我祖母不少接济。
    前不久,我祖母不小心摔了一跤,左胳膊严重骨折,脸也受了重伤,医生缝了十几针才把伤口缝合。她年过八旬,高血压、心脏病兼而有之,受到这等折腾,情况有些复杂。我们十分担心,只是不敢告诉舅爷,——他当时也刚刚做过一个手术,——但不知他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就拖着病体租车赶到霍邱。这一天,白发苍苍的姐弟俩,执手相看泪眼,知心的话儿不知说了几箩筐,直到残阳如血、雁阵掠过,他们才依依不舍,挥泪惜别。可谁料这一别竟是永别!舅爷因身体虚弱,一路严重晕车,呕吐不止。回去后,昏头昏脑、站立不稳,一跤摔坏了颅部,继而引发了尿毒症等许多并发症,很快驾鹤西去。临终前,舅爷一遍遍念叨我祖母以及一些亲人的名字,还专门安排家人给她送去一千块钱治病。一枝一叶总关情,其手足情深,由此可见一斑。
    舅爷不仅尽孝道、重手足,对我们这些小辈也特别疼爱。我永远不能忘记:当我背着书包走进校园成为一名小小读书郎的时候,舅爷一次次给我捎来口信,鼓励我好好学习;当我师范毕业走上讲台成为一名中学老师的时候,舅爷一次次和我促膝谈心,教导我争当名师;当我改行从政步入机关成为一名秘书工作者的时候,舅爷一次次给我写来书信,要求我搞好服务;当我业余笔耕发表文章成为一名省级作家的时候,舅爷一次次给我打来电话,勉励我更进一步……应该说,舅爷的爱,是我人生路上的不灭灯塔,是我踏平坎坷的重要动力。
    舅爷现在离我们远去了,但他倾尽毕生精力酿造的浓浓亲情,依然芳香如故。置身舅爷家的庭院,听着秋风秋雨的叹息,在哀乐和恸哭中忆罢一系列往事,我对人间亲情有了更深的了解,对舅爷这样的人又多了几分敬重。亲情如山,回首舅爷的人生之路,完全可以说,他的肩头上始终担着这样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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