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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搞的,学校大会议室里少了一把椅子。
第一次发现的人不知道是哪个?第一次出现这情况是什么时候?那一次开会谁没有椅子可坐?这些问题,我不知道;同事讨论起这些问题也没人清楚。可能那一次,有人生病请假,也许最后到达的那位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同事。一看找不到椅子,就撒娇似的往熟识的姐妹身上一靠,于是两人就共用一把椅子,凑合着开完会。也有可能,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到会晚了,正在寻找位子,某位后辈,也许干脆就是他旧时的学生现在的同事,赶紧往别人身上挤了挤,给老师让出一个位子。
后来我就让过一次,至今影响还挺深远的。那天我好不容易在会议室后面找到一个位子,刚刚坐下,一位前辈,我中学时候的老师也到了。看他就站在我座位旁,目光逡巡着每一个角落。我边打招呼,边帮着找,就想用我比他年轻的眼睛帮老师找到一个位子,赶紧让他坐下。可那一刻真的找不到。老先生已届退休年龄,怎么忍心看着他在我身边站着,无可适从。赶忙站起来,先让老师坐下。想跟周围同事们挤一挤吧,可身材突然间显得魁梧了,实在挤不下。
结果,只能跑到楼下美术室抱来一把椅子,众目睽睽之下,举着椅子穿行于人缝里,尴尬地回避着各种走向的大腿,总算能在一个角落里放得下椅子,入了座如释重负。在座都是为人师表的,这一路过来,竟没有一个人给予我支持赞许的目光。从他们揶揄的目光中,我猜测他们的心思,居然有这么一次免费看杂耍的机会,不看白不看,不笑白不笑。特别那么几个刚参加工作的女同事,笑得天真无邪,好像是正在看马戏的小女孩,连让路都不懂。
为了回敬这些眼光,更为了显示我素质高,并非耍把戏的。开完会,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人簇拥之中,举着椅子一步一顿地跟着人流走。好一会儿才挪出会议室,送椅子回原地。
美术室的椅子是为那些永远无法到齐的艺术才子们设的,椅子回不回原地无所谓。刚才下楼搬椅子时还在想,做个好事,把那椅子留在会议室,举手之劳,也算是给同事们解了后顾之忧。现在,我偏偏要把椅子送回原地。
可能是我那天的出色表演产生了效应,到会的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开会时候还早着呢,会议室里就差不多座无虚席了。
晚到一点儿,就得在人群中间寻找位子。好不容易看见一个空座,走过去,旁边的人就会对你说:这里已经有人了。为了说服我离开,又补充一句:瞧,上面就是人家的钥匙。我知道,那钥匙其实就是这人自己的。位子是给要好的同事留着的,或者是有人相托。我上次就托一个学弟给我留了个座。
我还知道,有些座是多留了。有的老师,自觉地在自己座位旁边给要好的同事留一个,对方不知道又托人留一个。这些情况往往出现在那些年轻女同事身上,好像非得用这样的时机来表现她们对同事情真意切不可。总得等到发现座位多留了,才肯把位子让出来。不然的话,同样是同事,你慌慌张张,你急不择位,她就是视而不见,兴高采烈地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多米诺效应真正来临了,会议室里的位子越发紧张,好像椅子一次比一次少了许多。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提早到会,渐渐的,形成了争先恐后的局面。
我本来也是可以说服我自己,用不着匆匆忙忙的。晚点儿也会有椅子坐的,只是麻烦了一点,顶多再杂耍一番。再说,每次开会总少不了出公差的,请病假的,少那么一把椅子有什么可紧张的。但是,我还是跟大家一样提前到会。那次的滋味我还记忆犹新,再说了,别人没有这样经历都那么自觉,作为作茧自缚者,我再不自觉,岂不是无法匹配大家提前到会的热忱。
但也有老资格的同事,还没适应过来,总是以老姿态出现,到会还是慢吞吞,脸上着显露出一股不耐烦、不理解的表情,看不起大伙对开会如此热忱,就像我那位老同学、老对手。
上星期例会那天,我就看见他伫立在一片脑袋当中,眼光四处扫描,实在找不到一个位子可解燃眉之急。享受着众人注视的目光,焦急、尴尬等表情渐渐上来了。我的确有些焦急了。但我总不能站起来让出位子,我也不可能跟他两个大老爷们同坐一把椅子呀。只能在心里和悄悄地说:算你今天倒霉,偏偏就没有人请假。
看着看着,我的心里竟泛起淡淡的甜蜜。老天对我们俩还真公平。你也尝到这滋味了。这么一想,心里堵着的气好像输出了许多,轻松多了!
“该走了,开会去!晚了的话,后果很严重!”跟同办公室的同事说完这话,我收拾完毕准备上楼去开会。
“给我占个位子,我手上这点事得干完。”老对手终于请我帮忙 了,我爽快地答应了。
好在来得及时,我坐了一个位子,又给他占了一个。要是晚了一点点,就得像眼前这一位一样,像无头苍蝇似的。
事不关己,我坐在位子上悠闲地思考起来:不就少了一把椅子吗?除了我那次搬椅子时有过弥补的想法外,就可能再没有人想要把这问题给解决了。至少你们可以告诉后勤部门呀。你们不像我,又没有那样一次被同事当耍猴看的经历。能想像得出,要是由我去说,在座在听的人就会有窃窃发笑的那种表情。他们脑子里肯定要把我那天的狼狈相重放一遍,说不定在他们脑子影像里已经有了我的特写镜头。早知如此,那天就不该赌气把椅子送回去,不该还赌气刻意渲染。事已至此,你们去说比我合适,不必有我这样的尴尬。
因为大家都不说,管后勤的总务主任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会议室里少了一把椅子,造成了多大的麻烦。肯定还有不少像我一样产生了感慨,我已经开始怀疑,会议室里可能不只是少了一把椅子。
不,不对。也许总务主任早就知道,是故意让这会议室少那么一张椅子的。因为这效果多好,自从椅子不够,同事参加会议的热情空前高涨,几乎每次会议都能准时开始。就连小会议室的教研组长会,组长也都提前到达。看着小会议室里空空的椅子,我们这几个教研组长,表情都挺丰富的。
可总务主任为人忠厚,如此桥段的版权可能并非属于他。看来这只能是那个人耍的花招了。似乎就是从他调入我们学校开始,会议室就少了一张椅子了!
这个人就是刚刚到任的副校长,来自另一所学校,那所学校挺出名的,与我们学校风格迥然不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二○○八年七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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