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失
作者:西洲客 文体:微型小说 更新时间:2008-8-14 9:31:30

    衣柜上面是经常更换的衣服,下面是过季的,不锈钢管上挂着各类熨烫平整的西装和裤子,我已经翻了好几遍了,还是找不到那件入秋穿的线裤!慌乱中有的衣服掉在地上,古老的砖面地上是干巴的泥土,衣服很容易弄脏,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了,我把衣服统统抱到那张包厢床上,柜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不停地用手擦汗,可是,可是,那件线裤怎么也找不到了! 
    或许是在老堂屋的旧衣柜里,都是褪色和样式过时的衣服。我一件一件地翻腾着,衣柜里发生陈腐的气息。衣服太多了,还有被子,统统塞满了,我必须一件一件的翻,夏天的单衣不必说了,主要是冬天衣服、被子和包裹等,一件又一件,我仔细搜索后丢在长久废弃的竹板床上,我有点泄气了。 
    前几天,和妻子一块把旧衣服归并,我清晰地记得她把一件秋裤叠整齐后放在衣服柜里。她说,记得到时候自己来找。妻的态度不冷不热,好在我习惯了,忙碌的时候她总是这样。 
    不行,我还得再找找,不会放在别的地方的,我明明看到她把它叠了起来。衣柜所有的衣服和被子都被我丢了出来,屋子里一片狼藉。母亲走过来,她喝斥着,好象我是一个孩子办了错事,事实上我的孩子也长到我腰间了。我不理采她,人上了年纪说话总是有点惹人烦,我还在找,一件又一件仔细地翻。我的手是机械地动作,我的目光有点疲倦了,可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把它找出来。窗外天色暗下来,整整一天了,我还是两手空空。我有点筋疲力尽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还在屋里胡闹什么,你老婆让你娶她。”母亲进门就吵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要娶我老婆?” 
    “你上次和她吵架,她走了三个月了,非让你把再她娶回来。” 
    “荒唐,她为什么要我再娶她,她自己不能回来吗?” 
    “那是你的事,你自己跟她说吧。”母亲狠狠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我在飞快地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怎样和她吵过架,我不记得她离家出走。可是的确好象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她了。 
    再娶她一次就是第三次结婚了,我怎么好意思,快四十的人还当新郎,这不是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吗?同村有个女人,比我小一岁,是我同学,嫁了三次,每次都声势很大,召来的倒是非议和流言。我老婆的一位女同学对我说,老七嫁了三次了,真是不知羞耻,我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想到我要娶三次亲脸往哪放?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再娶她,别的什么条件都行,只要不让别人看笑话都行。 
    再说,通知同学朋友再赠一份礼,自己都不好意思,已经让别人给了两次了,怎么好意思再张口,可是一旦真的要结婚,不通知他们,自然又是我的不对。 
    不行,先不想这些了,还是找线裤要紧。可是,大姐这时候来了,“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还在鼓捣什么?” 
    “明天就结婚?” 
    “你还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你?”大姐一脸诧异。 
    我也满脸诧异。 
    “我不结婚,谁愿意结谁去?” 
    “你脑子进水了,不准备结婚,你想干什么?” 
    我看见二姐似乎在院子里忙碌,是为我结婚的事吗?我也不知道。 
    “谁愿意准备谁准备,反正我不结婚。”我头也没回,埋头又找衣服。 
    大姐气得一跺脚增了,我暗暗笑了。 
    我怎么能再结婚呢?想起街坊邻居的目光刀子一样把我一片一片地刮,想起那七嘴八舌的流言蜚语,我受不了,甚至想自杀。 
    乡村不是城市,农村的老太着实可恶,每天讥笑别人,其实自己的儿女也对她们讨厌地要命。楼下有一个老头,今年快七十了,前一段刚结了一次婚。悄悄地也就罢了,偏在楼下挂了红旗,贴了大喜字,门口停了一队车,虽然没有年轻人结婚气派,却也声势颇大。当时我实在想不起来楼里的年轻人谁结婚,过后才知道,是一楼的老张。 
    老张和我是同事,人很老实,上班一辈子木讷寡言,很少与人交往,是搞技术出身。在他屋子里可以看到现在只在在古董市场看到的木壳收音机、老式台灯之类的电子产品,他在单位有和任何人深交,是那种遵守君子之交淡如水承诺的人,也从未与人出生过争执。他的身体状况极好,尤爱乒乓球、蓝球,技术高超,年轻人都感到吃惊。我和他对打过乒乓球,几十个回合下来,我已气喘吁吁,他却精力充沛。看他打篮球的时候,将近六十岁的人跳跃起来比小伙子灵活。听说他父母健在,均已九十高龄,生活自理,每天在公园蹓达。老张老伴去世约三四年了,之后他几乎每天带着乒乓球拍或者篮球出去,回来的时候,那辆老式的飞鸽二八自行车里车框里盛里从市场购来的蔬菜。 
    老张结婚时我不知道,今晚回家后老婆告诉我的。她说城市里的老人真是逗,快七十了,还搞得跟年轻人似的。当时我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或许她是受到了盅惑。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娶的。她是农村的,我也是农村的,相离又不远,我才不去丢人显眼。 
    我不管那么多,还是找线裤吧。我又把柜子倒腾了一遍,更加心烦意乱,脸上又渗了汗珠。我在床头把身子往后一倒,无力地平躺在床上,我实在找不到了那条线裤了。有两年时间了,我一直在穿那条线裤。舒服,保暖,是和老婆一块从批发市场廉价买来的。她嫌我内衣太多了,总是买了不穿,我说都不合适,不是不暖和就是不舒服,你怎么一点都不照顾我,说到这里,她不吱声了。买了之后,她狠狠地甩下一句话:“我看你以后穿不穿。”事实上,我一直穿了两年。现在找不到了,该怎么办,我望着屋顶,是农村二十年前的那种木质屋顶。梁上用毛笔写着“公元一九八三年十月上梁大吉”,苇席多朽烂断裂,露出泥土来。我从小就在这栋房子里长大,十九岁的时候走了出来,之后,就越来越陌生了。 
    我渐渐有些困意了,朦胧中听到有人走进屋了。 
    “你在干什么,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 
    是老婆的声音,我警惕地一翻身坐了起来。 
    “我,我,我在找线裤。”我有点惊慌失措。 
    “大夏天找什么线裤,神经呀你,冬天衣服我早就收拾起来了。”老婆忿忿地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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