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ying 文体:微型小说 更新时间:2008-7-22 9:18:07

     秋深了,树叶儿一对一对地打着飘儿落下来。被旋风这么一兜,满天满地都是,煞是好看。
     村南头那棵歪脖老槐树上的大喇叭里时不时总会吼上一曲《冲动的惩罚》。高老汉每每听到酣处:“……才知道我把我世界强加给你,还需要勇气……”总会甩下一句:“这娃儿底气恁足,唱起红脸来一定是块好料。”
    高老汉的大儿子孝章在乡里做事。他这几天就像是春天里的风筝,整天都跨着个“电驴子”忽天忽地的疯跑,发喜帖,派人请。等一切都就位的时候,他就想起了爹。崭新的时代,崭新的日子,少了爹可不行。
    孝章老远就看见了在他家老屋后专心劳作的爹。要不是大黄狗这么一汪汪,高老汉还真的没看见儿子回来了。高老汉骂停了狗,还是满口唠叨:“大货(孝章的小名)呀!日子一隔长远,狗都认生了。”高孝章心里就很憋屈。他赶紧给爹递了一支硬包装的“红旗渠”烟,提了口气说:“爹,到乡上住吧,咱的日子快到了。”高老汉模糊着一张长脸,嗓门却挺大:“难得还想着爹,你看我就……那啥呀!不去了吧!”
    爷儿俩的心里都闹惶惶的。
    慧寡妇知道孝章回来了,自然是做饭炒菜,忙里忙外的,俨然一幅女主人像。高老汉知道,虽然孝章嘴上没说,但动作言语很不自然。
    高孝章早就知道,要不是历史的一些机缘巧合,慧寡妇指不住就是他现在的娘了。孝章他娘在世时就很尊敬慧寡妇,甚至在同辈面前不让他们弟兄俩叫她婶,而是叫姨。娘临终时也希望这俩老人能在一起,只是高老汉怕影响儿子们的学业,一直没有直说罢了。然而出于一种儿时的流言蛮语,孝章和孝文两兄弟始终都不愿接受这样一个“幺婆”妈。如今,他们长大了,多多少少也算有点行市。如果把这档子事捅出去,倒不怕多一个养老送终的妈,只怕是民风民俗好听不好讲的,他爹也老了,多伤面子呀!
    等到做生意的老二孝文从广东赶回来时,高孝章的婚礼如期举行。
    孝章开着一部“桑塔纳”,欢天喜地的把新媳妇接回家。大街小巷的人都跑了出来,就像是窝子里的雀雀儿,伸长脖子看新人。
    高老汉在忙忙活活的人群里,总有点恍然若失。大小老少,举手道贺,他一一还礼,脸上挂着的乐呀,把花白的胡子都飞没了。酒桌上,年轻人呀管事的,轮番给高老汉倒酒。两圈下来,高老汉就给放到了,他心里有事。但他心里也有数,用高老汉的老话说是:“酒浊人心清”。
    在孝文的搀扶下,高老汉躺进了小屋。可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转悠到了厨房。身手敏捷的他快速用雪白的馍馍夹好几块肥嘟嘟的红烧肉,掂上一个鸡腿腿儿揣进怀里,飞也似的溜开了。
    高老汉一迈进家门,就把这几件还带着体温的伙食儿掏了出来,大声地嚷嚷开了:“慧儿啊,那小哥儿俩今儿没有看到你,都朝我发火了。你看你看,临走非要我给你捎个包儿。”“快来尝尝,怪好吃哩!”老实巴交的高老汉根本不会撒谎,等看到慧寡妇的眼里都起雾了的时候,忙问:“你,你咋了你?多喜兴的日子。”慧寡妇淡淡一笑:“大喜事呀,我这都是高兴哩!”一滴女人特有的,特敏感,特真实的甘泉顺着她姣好的脸颊一路走来。
    “早知道你就不奶他们,你就饿死他俩狗日的。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供出他们,到头来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高老汉越说越上火:“咱们这临了了找个说话儿的都不中?他们还掺和个球啊!”
    “那你就不怕别人说道。”慧寡妇眼泪滴在高老汉的胸口上:“我是心疼你,心疼娃儿们哪!你跟娃子们闹恁僵,我有罪过呀!”
   “怕,怕,怕了半辈子了,谁也白想再把咱们整坎了!”高老汉一捶砸在床头的木头柜子上,梆梆有声:“老天爷长了眼,一定会开罪他们的。”
    ……
    秋雨滋滋润润地下了一夜,溅湿了屋前沿下的几捆麦秸。两颗寂寞的心挤在小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和白天一样,长子孝章驾着那辆“桑塔纳”小汽车把打扮得红红艳艳的慧寡妇堂堂正正地接进了家门。等他把她背下轿车的时候,两双儿子儿媳竟然齐刷刷地跪在大门口,跟他们的老爹新娘磕起头来:“爹娘安好,爹娘安好……”
    第二天,高老汉死于心肌梗塞。

作者简介:刘显盈,笔名独山玉,网名aying。河南南阳人,1980年生,2003年开始文学写作。怎奈心有余而力不足,除了在中国作家网,龙源期刊网,《飞霞》杂志,《利达报》等报刊略有十余篇小作外,无一建树。现供职于莞城一家台资企业,闲暇之余,竟也有些跃跃欲试。希望能够得到广大编辑老师以及诸多文学爱好者的指导,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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