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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第一学期即将结束的时候,郑立青被开除了,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那天晚饭时,有个大一的新生背着一包运动服进入动力系男生公寓楼沿着每个宿舍敲门推销,当敲开309室一开口说话,那天兴致不错纠集了几个“死党”在宿舍里吃饭、喝了几杯酒的郑立青认定这个卖衣服的男生是老乡,便非常热情地将对方让进屋聊了起来。谁料这个男生和郑立青竟然聊得很投机,郑立青于是将这个男生正在兜售着的一包运动服撂到地上说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随后便跑到值班室,值班室里没有人,公寓管理人员吃饭还没有回来,他于是便打开传呼器对着几个低年级学生的宿舍通知他们到309室领取运动服。
各宿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来到309室,手里攥着大哥大板着脸的郑立青清清嗓子说,不认识我的同学可能不多,我是前学生会治保主任,虽然由于我事务繁忙而辞掉了这个职务,但现在校学生会和系学生会大小事务我都得参与。最近系里准备要统一订做一批运动服,今天先拿来一部分,大家先把这些衣服拿回去,然后以宿舍为单位把钱收上来!众人迟疑地互相对望了一阵后,拿着衣服陆续出去了。
第二日上午正上着课,郑立青别在腰间的大哥大突然响起来,阶梯教室里上百双目光同时齐刷刷地朝他盯过来,年轻的讲师停下在黑板上的写写划划,紧盯着郑立青一言不发。郑立青举起大哥大朝讲师抱歉地笑笑,然后指指讲师腰间带着的BP机暗示了个什么意思后走出教室接电话去了。
郑立青刚走出阶梯教室,迎面走来两个学生,其中一个瘦瘦的象根麻杆,两手插在裤兜里远远地叫道:“郑立青,我们有话问你!”郑立青有些纳闷儿,他收起大哥大,然后抬起眼皮认真地将这个对着自己大呼小叫的瘦鬼打量了一番:“你是谁?找我什么事?”问话间麻杆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麻杆从裤兜里拉出一把手,将一根手指直直地戳着郑立青那双审视自己的眼睛说:“告诉你,我是94级新生,按道理我应该叫你一声师兄,但是你丫的事儿干得太操蛋!还打着系里的旗号来骗我们这帮善良的人!奉劝你,赶快把昨天那些破运动服收回去!别以为你过去那点事我们不知道,唬谁呢!”麻杆这顿劈头盖脸的训话让郑立青觉得好笑又气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推搡着麻杆,口里骂骂咧咧道:“他妈的,谁的裤裆破了掉出个你来?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打你丫挺的信不信!”麻杆拔开郑立青频频推搡自己的手,嘲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惯于编造谎言欺上瞒下,骗局已经被人揭穿了,不觉得羞耻还光荣什么呢?”郑立青彻底被激怒了,他抬起手就在麻杆身上没头没脸地打下去,麻杆开始还手,双方打斗起来。几个回合下来,麻杆不是郑立青的对手被打倒在地,郑立青便拳脚相加在麻杆身上发泄着心中极大的不快,就在郑立青打得兴起之时,忽然背后有人拉他的胳膊并喝令他住手,郑立青一甩胳膊头也没回骂道:“老子今日撞见鬼了,又来了个寻死的!”他停下对麻杆的踢打,正待理会那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不料回头一看傻了眼,刚才那个拉自己胳膊喝令自己住手的人竟然是电院院长!郑立青调整了一下状态,很快平静下来解释道:“这个家伙无礼,无故侮辱我!”
电院对郑立青的最后处理大出他之所料,他被开除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那天他到处不屑地笑着对人说,学校搞错了,绝对是搞错了!但是当勒令退学的通知下到他手里时,他不再笑了,而是抱着大哥大和远在异地的计生委主任父亲哭着喊着通了一个小时电话,足足一个多小时,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儿子不争气辜负了老爸的期望!
在没有郑立青的日子里,陈国强在309室一下子表现得异常活跃,他肆无忌惮地大声说话、夸张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没过多久,期末考试开始了,那天上午计算机考试刚结束,校广播站反复播出了一则紧急通告。通告说,今日上午计算机考试时,经核实发现动力系92级陈国强找人代考,鉴于情节严重,特给予陈国强全校通报批评,并取消其计算机补考资格不予结业。这个处理决定意味着陈国强将无法领到毕业证,直接的后果将影响到他的就业与发展。
已经在学生会谋得一职的陈国强自认为很快就可以平步青云了,不料由于自己的一失足而使得前功尽弃!他直懊悔不已,懊悔自己没有亲自参加考试!以往考试如果哪科被挂了,只不过是麻烦点到相关老师那里打点一下,虽然拿不到高分但肯定是会过去的。这次为了能拿个高分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低级错误!懊悔归懊悔,为了挽回败局,每到夜色愈浓时,陈国强便手提着花花绿绿的大包小包跑来跑去地打点。但处罚既成事实,陈国强使尽浑身解数也于事无补了。
自从“枪手事件”发生以后,陈国强在学习上表现得愈加破罐子破摔,他成天沉迷于球场而不能自拔。
对于陈国强的表现,刘建宾有自己的看法,他的评价是“这是一种弱智表现,是一种严重的心智不成熟的表现”。对于刘建宾的评价,陈国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用少言寡语面对一切。
期末考试结束的这天晚上,男309室邀请结对的女405室出去聚餐,由于郑立青被开除、边丽娜考完试后就早早地蒸发了,这次残缺不全的聚餐多少让人有些伤感。这顿饭一直吃到晚十一点,大家追忆着即将过去的三年里,两个宿舍结下的深厚友谊以及由此升华出来的部分崇高爱情;为表达这种感情,他们统一了称呼,把男生这边按排序称为老大、老二、老三……,女生那边按排序则称为小大、小二、小三……;追忆过去、重新排序,之后大家就谈起即将毕业和剩下的这一年多时间,孙小莉不由哼起了一首流行的校园歌曲,伤感、留恋之情感染了每个人,于是众人就都唱起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
饭店里除了那十几个男女生的唱唱闹闹外,已经显得很清冷了,歌声与欢笑声中,服务员背靠椅子一个接一个地在打盹。老板见迟迟不能打烊,情急之下提高嗓音说了句带有撵人意味的话,就是这句话,惹得陈国强将一瓶啤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啤酒瓶的爆炸彻底威慑了饭店老板。陈国强随后站起身,手指点在老板的脑门上一字一句训斥道:“你丫会不会说句人话?我们在你这个破饭馆吃饭,是什么知道不?上帝!上帝!!对上帝这么说话应不应该?”老板脸色有些苍白,他点着头边解释边直赔不是。陈国强有些不耐烦,拍拍老板的肩说“知道自己错了就行,送我们几个菜,算是给我们这几位姐们儿压压惊!”老板点头哈腰直说应该应该!
这晚,陈国强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他手舞足蹈地在众人面前大耍着酒疯。大家看着陈国强的样子,表情是一致的凝重。于是互相说着对他的同情话搀扶着他往回走去。
回到宿舍,众人将陈国强扶到床上安顿好后,每个人张罗着开始洗刷,孙锐则将换洗衣服装在一起送到楼下交给了等在那里的杨霞。孙锐返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倒在了床上。
刘建宾问孙锐:“你小子,又给杨霞送脏衣服去了?自从发现杨霞的大屁股以后就和人家搞上了,你小子有这能耐!我发现搞上杨霞后你小子就没有洗过衣服!不过你可要注意,杨霞正准备考研,而你呢,每学期不挂两门总觉的对不起谁,你也不象人家杨霞那样是块能成才的料,俗话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你将来非得让杨霞给甩得远远的!不要到那时情人也做不成,朋友也做不成,多伤感情啊!”
孙锐一脸得意的笑:“我才不考虑将来呢,考虑那么多干什么,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最重要!考虑那么多我还嫌累!”
刘建宾看着孙锐摇了摇头,他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朱利兵和韩少波,问:“两位今天这是怎么了?都一言不发啊!”
韩少波还是没有吭声。
朱利兵开口了:“心都伤透了,还有什么心事说话。”
孙锐边往床上爬边问:“被困在了情网中吧,呵呵,和孙小莉没戏了?”
朱利兵深深地叹了口气:“今晚的我们两个宿舍的聚餐其实也是我们俩吃的散伙饭,孙小莉的心思琢磨不透,她唱得那首歌你们也不是没有听出她所表达的意思,我的心可让她给伤透了!有忘情水的话我真想喝一杯!”
刘建宾伸出手示意朱利兵先停住:“别急,别急,我给你诊断一下,看看你在孙小莉面前到底为什么屡屡失败!”刘建宾边说边从床头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翻起来,翻到某个位置时,他停下来读道:“王婆道:‘大官人,你听我说:但凡捱光的,两个字最难,要五件事俱全,方才行得。第一件,潘安的貌;第二件,驴儿大的行货;第三件,要似邓通有钱;第四件,小就要棉里针忍耐;第五件,要闲工夫:——这五件,唤作‘潘、驴、邓、小、闲’。五件俱全,此事便获着。’”刘建宾念完后,把书放在床上盯着朱利兵打量起来。
朱利兵有些莫明其妙,问:“你这念的是啥玩意儿?你说你不好好睡觉神神道道的干什么呢?当了个破文学社社长就愣充文化人,动不动就拿本书给人念紧箍咒!你以为你屁股后边插个扫帚你就是大尾巴狼啊!你如果是文化人的话那这世间上还有文盲吗?要说能算得上文化人我看还得说人家少波!求求你,你就别装了好不好!”
自从当了文学社长之后,刘建宾就再不愿与见识浅薄的朱利兵之流争论,受了朱利兵一顿奚落后,他倒表现得极为有涵养,一没有与朱利兵对骂,二没有和朱利兵讲理,他调转目光和韩少波交流:“少波,你给利兵讲讲,我刚才念的这段是出自那部小说?”
韩少波不屑道:“你不是说给人家利兵诊断什么感情,念这段文字和那有屁的关系,风马牛不相及!你倒是快诊断啊!”
借着韩少波的话,孙锐也嘲笑了刘建宾一下:“看来建宾这大尾巴狼可真的要露相了,屁股后边不是真尾巴,真是别了把扫帚!你倒是诊断啊!”
刘建宾不住点头:“好好好,别急,听我讲给你们听。我刚才为什么念这段文字,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先让少波回答,这段文字出自哪里?”
韩少波没有回答,孙锐、朱利兵鼓动地叫着:“少波,少波,告诉他!看他玩什么猫腻!”
韩少波头也没回,道:“这不是《水浒传》第二十四回‘王婆贪贿说风情’中王婆和西门庆对话的那段吗?”
刘建宾伸出两个大拇指来赞道:“不愧为电院才子,果然厉害!那你们说,这王婆和西门庆说的这段话其目的是什么?”
韩少波说:“把潘金莲搞到手啊!”
刘建宾再次对韩少波伸出两个大拇指:“对,这就是我给利兵诊断的结果。王婆说了,要将潘金莲搞到手,就得有五样,那就是潘驴邓小闲!这可是泡美女要具备的基本条件啊!兄弟,你有这五样吗?或者你照这五样去做了吗?告诉你,只要具备了这五个条件,泡起妞来才会得心应手。试想,谁还能逃出你的淫爪?”
刘建宾说完后,众人都不言语。
朱利兵深思了一会儿道:“这潘安的外表我是没有,这驴大的东西想也别想,象邓通那么有钱咱是白日做梦,那象棉里的针忍耐我是做不到,唉!我现在除了有闲工夫外啥也没有!”
孙锐也念叨了一番,随后发出了与朱利兵一样的慨叹。
韩少波笑道:“纯属胡扯,建宾可把自己当成王婆了!”
刘建宾反驳道:“怎么能叫胡扯呢?我们身边不是有活例子吗?边丽萍怎么让郑立青表哥泡走的?那郑立青的表哥这五个条件基本具备!”
朱利兵大笑着问:“你看到郑立青表哥那驴儿大的行货了?”
众人跟着哄笑!
大三第一学期假期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晚上,309室充满了乱哄哄的欢笑声!(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