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干人传奇(第二十一章)
作者:郑京鹏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5-19 10:12:01

 

第二十一章 乡警班里改弊端 兄弟团结一家亲

 

    红干人主动到乡警班当兵,客观上起了一定的影响作用。

    穷乡亲们想,红干人那样精明强干的人,就不怕当兵。可见当兵并不可怕,只要不上前线就行。

    第一个受影响的是石梁子。他家里穷,也想出来当兵混口饭吃。还可以得点津贴,补贴家用。哪次月夜他去偷红干人家的萝卜,被红干人抓住却又被红干人有意地放了,还巧妙地还了他的背篼。石梁子知道红干人是好人,是肯帮助穷人的好人。今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报答。他相当兵的想法也打算给红干人讲,请求红干人给自己帮忙,条件呢?就是和红干人一起,在银门乡的乡警班里干。

    石梁子把自己的心思给红干人说了,红干人找到余其富,说:“我当初就说过,只要我一当兵,保里的青壮年也会跟着当兵的,这不就应了我说的话了吗?现在又有人主动要求当兵了,也省了你保长不少抓壮丁的心。”

    “哪个又要当兵呀?我啷个不晓得呀?”余其富问。

    “石梁子。”红干人回答道,“你过去抓壮丁那样凶,人家怕你嘛。怎么样?再给你个人情做,你想法把他弄到我们那个乡警班里去。”

    “弄是弄得去,就是太麻烦了。”余其富为难地说 。

    “乡里乡亲的,你就多做点好事。在班里,我给黄班长也说一声,千万不要送他到前线去。”红干人要求道。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这个忙。” 余其富最终表示了态度。

    在余其富的周旋和红干人的说合下,石梁子到银门乡的乡警班里当上了兵。

    乡警班驻扎在银门乡公所大院门口旁边的一间套房里。套房的里间,摆放着一张大床和生活用品,住着老兵油子黄斑长一个人。套房的外间,摆放着七张两层的单人床,住着十几个乡警兄弟。乡警班的驻地选择在这个位置,是为了方便催粮催款、抓丁拉夫、维护社会治安的需要。

    石梁子是新兵。新兵到部队里,要孝敬长官。在那个时候,有钱的呢,要送礼,要请客。没钱的呢,要做一些侍侯长官的活儿。比如长官早上起床之前,新兵要给他把洗脸水打起;长官晚上睡觉之前,新兵要给他把洗脚水打起;长官脱下了脏衣服,新兵要给他洗了晾干、叠好、放好等等。

    石梁子家没有钱,就只能做一些侍侯长官的活儿。在乡警班,虽然塘小,没有大鱼,但也有头。老兵油子黄班长就是头,在这十多个人当中,他就是最大的长官。石梁子侍侯长官的活儿,就是给黄班长做。在黄班长看来,新兵侍侯长官,历来如此,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石梁子侍侯他,他便心安理得地接受。

    红干人刚进来的时候,侍侯过黄班长吗?没有。一来红干人到乡警班来,目的是改造这支队伍,使它变成为共产党领导的部队,新兵侍侯长官就属于改造的陈规陋习之一,所以不打算这样做;二来红干人在老百姓中的威信比较高,黄班长有点虚他,再加上那次考试,红干人给了一个满意的答案,众人皆服,在乡警班中也建立了威信,后来还教兄弟们识字学文化,黄班长更不好在他面前摆谱,因此也没有要求红干人侍侯自己。

    石梁子与红干人不一样,他只得侍侯黄班长。

    红干人打算从这里改起。他先让石梁子侍侯了一段时间,让黄班长享受了一段被侍侯的幸福感觉。

    有一天早上,睡在上床的石梁子起了床,蹑手蹑脚地沿着床柱子下到地上,坐在下床沿上穿鞋。

    睡在下床的红干人醒来,见石梁子坐在自己睡的床沿上,知道他又要去给睡在里间屋里的黄班长打洗脸水,便说:“梁子,今天我替你打水送进去。”

    石梁子回过头,说:“那啷个得行?”

    “没事。”红干人从床上坐起来,边穿衣服边说。

    “这不得行的。你对我那样好,我都无法报答你,你还要替我打水送去,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再说,黄班长要是晓得是你在替我给他打水,他不教训我呀?”石梁子述说着不行的理由。

    “保证你没事。”红干人把嘴凑近了石梁子的耳朵,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这行吗?”石梁子犹豫着问。

    “啷个不行?你听我的没错。”红干人拍拍石梁子的肩,向里间的套房走去。

    石梁子注视着里间套房的动静。

    红干人推开房门,见黄班长还没有醒来,便轻脚轻手地拿起洗脸架上的洗脸盆,然后走出来,到厨房去打水。

    一会儿,红干人端着一盆热乎乎的水回来。石梁子见了,抓住洗脸盆边沿,要自己端进里间去。

    红干人说:“你啷个不相信我呢?”

    石梁子见红干人有些生气,才松了手。

    红干人把洗脸水放到洗脸架上,见黄班长还有没醒来,在退出房间的时候,故意把脚步走得重重的。

    脚步声惊醒了黄班长,他睡眼惺忪地看到是新兵打洗脸水来了,有点不以为然,便翻过身去,又想睡觉。

    红干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踢响了门槛。

    黄班长正想发火,睁大眼睛一看,出门去的那个兵的背影,不是石梁子,有点象红干人,便忍住了火气,从床上起来。

    红干人听到身后的响动,知道是黄班长起床了。他原以为黄班长要发火,但没有发,说明黄班长已经知道送洗脸水的人不是石梁子了,自己的意图也初步达到了。红干人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随手轻轻地带上了门。

    黄班长边洗脸边想,怎么送洗脸水的不是石梁子了呢?那个送水的人真是红干人吗?黄班长多留了个心眼。

    晚上睡觉之前,石梁子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

    黄班长一边洗脚一边问:“石梁子,今天早上不是你端的水吧?”

    石梁子含笑不语。

    这更增加了黄班长的怀疑:“快说,是哪个端的水?”

    “班长,管他是哪个端的水,您只要有水用就行了。”石梁子不愿告诉真相,就用这句话来搪塞。

    “那不行,我一定要晓得早上端水的那个人是哪一个。”黄班长越说越来劲,“在我们这个班,除一个人不能给我端水之外,其他的兄弟都可以给我端水。第一个,是你这个新兵石梁子该给我端水。再就是另外的兄弟,但那个人不能。”

    “班长,你说的那个人是哪一个哟?”

    “哪一个?洪甘仁!”

    “我听说,所有的新兵都给您端过水,只有他没给你端过,这是为啥子嘛?”

    “咳,给你说你也不明白!”

    黄班长洗完了脚,石梁子弯下腰去,伸手要端盆子去倒洗脚水。

    “搁倒、搁倒。”黄班长说,“你不晓得,洪甘仁不是一般的人。他有文化,懂军事,眼光远,有谋略,虽然他现在在我的手下当兵,但今后必定不在我之下。你晓得不,历史上好多大人物在出头之前都做过下等的活儿。汉高主刘邦,早年在老家时的地位就很卑贱,后来怎么样?做了汉高祖呢。洪甘仁不一定能坐上汉高主刘邦那样的高位,但他有前途这是肯定的。对这样的人才,我能让他为我端水吗?”

    “可是,班长,今天早上给您端水的就是洪甘仁呀。”石梁子告诉黄班长。

    “啊!那啷个得行?”黄班长对着外间喊道:“洪甘仁,洪甘仁。”

    “他不在,出去了还没有回来。”外间一个兄弟答道。

    黄班长穿好鞋,走出门去,正碰上红干人回来。

    黄班长对他说:“兄弟,你折煞我呀。”

    “啥子事?”红干人问。

    “早上你给我打了洗脸水 呀。”

    “没有。”

    “我看见你的背影了。”

    “你看错了。”

    “石梁子也告诉我了 。”

    “不要听他的。”红干人始终不承认。

    黄班长见问不出真情,便不问了。他想,只要你再送水,我就会揭穿你。

    红干人也希望他能当面碰到,那样更有说服力和感染力。

    第二天早上,红干人又端水去。他刚推开房门,尽管手脚很轻,黄班长就知道了。红干人把洗脸盆端到洗脸架上,黄班长就翻身起了床,站到了红干人身后。红干人在游击队干了那么多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感觉得到,黄班长站到他身后,他也知道。

    “班长,你啷个这么早就起床了?”红干人转过身,问道。

    “嘿嘿,你比我起得还早嘛。”黄班长说。

    红干人很客气:“班长,请洗脸吧。我们当兵的应该早点儿起来,为长官做点儿事,你可不能和我们当兵比,这么早就起床了呀。”

    “兄弟,快别说了,我这个班长算个啥子长官哟。哪能让你来端洗脸水呢?石梁子啷个不端水呢?”黄班长不好意思地说。

    “班长虽然不是多大的长官,但也是我们的班长呀?”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兄弟。”

    “对,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兄弟。” 红干人说。

    黄班长以为红干人被自己说服了,反问道:“那你啷个还给我端洗脸水?”

    “兄弟们都在一个班里,互相帮助,理所当然嘛。”红干人说,“我这是在替兄弟石梁子帮忙呢。”

    黄班长不解:“替石梁子帮忙?”

    红干人解释:“石梁子是穷苦人家出生,我是穷苦人家出生,出来做事,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既然都是穷兄弟,又走到一起来了,就应当互相之间多多关照。”

    黄班长说:“我也是穷苦人家出生。”

    见黄班长这么说,红干人心里十分高兴:“对呀,穷兄弟们就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

    “照你这么说,上级和下级就没得啥子区别了?”黄班长反问。

    “还是有的。比如,维护社会治安,你就是指挥,就由你领着兄弟们干。我和兄弟们就要听你的指挥,就要跟着你干。”在红干人看来,乡警班的几项职能,只有维护社会治安这一项还能为老百姓做些好事,其它如催粮催款、抓丁拉夫等项都要祸害到老百姓,所以他只拿维护社会治安这一项来说服黄班长。

    “那你昨天早上为我断了水,啷个不承认呢?”

    “那点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呀?”

    “今天可是我亲自碰到的,你不会再不承认吧?”

    “昨天那件事和今天这件事,在我看来,都是小事,兄弟之间承认不承认倒不要紧,但通过这些小事,反映出了兄弟之间的感情,这才是大事,这才是要紧的。”红干人谈了自己的见解。

    黄班长心想,这个红干人,还满肚子文章呢!端水这样的小事,竟被他说得这样重要,好像我要兄弟们给我端水,是不要兄弟之间的感情似的。为了弥补兄弟之间的感情,我也要有所表示了。

    黄班长说:“几年来,兄弟们都为我端过水,让我洗脸洗脚。从明天开始,我也给班上的十几个兄弟端水洗脸洗脚,一天一个,去还兄弟们的情。”

    “那倒不必,只要你从此废除新兵给你打洗脸水、洗脚水这个制度就行了。”红干人说。

    黄班长听从了红干人的建议,不再要石梁子给自己端水了。他还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从第二天开始,只要有空,他都给兄弟们端水。一度时间,乡警班的兄弟们官爱兵,兵敬官,就像一家人那样亲密了。

    红干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党组织派自己来改造这支队伍的初步计划成功了。

    兄第们都知道,班长有这样的转变,是红干人的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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