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干人传奇(第十九章)
作者:郑京鹏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5-19 10:10:26

 

        第十九章 锦秋倾泄愤恨情 干人教训余其富

 

    余其富那天带人来到刘家湾,凶神恶煞地要抓红干人的壮丁,虽然没抓走,儿子洪锦秋对此却一直愤愤不平,总想找个机会整治整治余其富,替父亲出出气.

    有一天,洪锦秋在刘家湾对面的山坡上割猪草,看见余其富在白水沟的大路上,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心想,整治这个家伙的机会到了,于是就趴在山坡上,从身上掏出弹弓,从地上检起两颗石子,“飕飕”两下,朝余其富射去。射完,就迅速地埋下头,把头连同身子一起藏起来。

    余其富猝不及防,两颗石子正好射在肚子上。幸好有衣服隔着,才没伤着皮肉。余其富抬起头来,往沟两边的山坡上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射来石子的人。他知道,在这一带,自己的仇人很多,背地里挨黑枪是常有的事。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找不到射来石子的人,就得赶快离开此地。    

    余其富刚抬起脚步,仞然趴在山坡上的洪锦秋就对着他高喊:“余其富,脚猪!余其富,脚猪!”   

    一听到“脚猪”这个词,余其富就感到无地自容。因为在银门乡这一带,“脚猪”的意思就是公猪,公猪出外与母猪交配,是由主人牵着走去的,所以叫“脚猪”。由于余其富经常利用权势,欺负女人,便得了“脚猪”这个绰号。

    他停住脚步,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还是没有发现喊话的人,只能从声音辨别出来是一个孩子。余其富心里非常恼火,心想自己堂堂一个保长,四十多岁的人了,儿女们也长大了,刚才挨了石子的射打不说,现在又受小孩子的辱骂,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顾不得保长的体面,破口大骂了起来:“是哪个龟儿子崽崽儿?X你的妈。有种的出来,下到大路上来。”

    听到余其富的骂声,洪锦秋“吃吃”地偷笑,心里说,我就不得出来,也不得下来。气死你,余其富,你只会欺负女人,连我这样的小孩子都奈何不得,你个混蛋!

    骂了一阵,余其富见没有人应声,以为小孩子被吓住了,便掉转头来,继续走自己的路。

    待余其富走了过去,洪锦秋又对着他的背后尖着嗓子,装着女人的声音喊道:“余其富,脚猪。你不是脚猪呀?别耍赖嘛!”

    “我是脚猪,是X你妈的脚猪。”余其富转过身,跺着脚,对着喊声传来的方向咆哮起来,“信不信?老子上来捶死你龟儿子。”

    洪锦秋猫着身子,悄悄抬起头,看看白水沟里路上的余其富,又看看自己爬的地方,心想,你在沟里,我在山坡上,距离这么远,一会儿你上得来嘛?便恢复了原来的男声:“我还要X你的祖宗呢,余其富,你这个脚猪!”

    余其富现在才弄清楚声音来自哪里。他很想上去教训一下那个还没有露面的小崽子,但一看这么大一面坡,腿就软了。只好望坡兴叹。余其富假装说:“我已经看见你了,龟儿子,今后再碰见你这样无理,看老子不捶扁你!”

    “脚猪,捶噻,你啷个不上来捶哟?”洪锦秋依然趴在山坡上大声喊道。

    余其富也不答话,佝着头走了。

    洪锦秋感到意犹未尽,便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余其富,脚猪,你莫走噻。”

    余其富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小孩的身影一晃,又趴下去了。

    余其富今天感到倒霉透了,碰上了这样一个难缠的小崽子。直觉告诉他,对付难缠的人和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洪锦秋又站起来,跳着双脚喊道:“余其富,胆小鬼,脚猪!余其富,胆小鬼,脚猪 ......”

    余其富再也不回头,只顾走自己的路。直到走出了白水沟,喊声才听不到了.

    回到家里,洪锦秋把今天整治保长余其富的事告诉了母亲白水英。红干人回家后,白水英又告诉了丈夫红干人。

    红干人摸着儿子洪锦秋的头说:“尽管你喊的那些都是事实,但你骂人总是不好的。还有,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特别注意安全。”

    余其富明目张胆地带人抓红干人的壮丁,不仅激起了洪锦秋的义愤,也引起了中共银门乡支部和滨江县委的高度关注。

    红干人不是一般的人,他是银门乡支部和滨江县游击队的负责人,如果被抓了壮丁,支部和游击队的工作都要受到影响。银门乡支部书记曾远志正在考虑对策的时候,滨江县委的指示也来了,要求采取措施,阻止抓红干人的壮丁,绝不能让反动派的阴谋得逞。

    曾远志找红干人商量,怎样贯彻县委的指示。

    红干人分析说:“余其富还不晓得我是银门乡支部和滨江县游击队的负责人,他抓我的壮丁,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前方确实需要兵员,存在侥幸心理,明晓得我是不好抓的对象,也硬着头皮抓;二是见我在群众中的威信比较高,想借此机会把我抓走,送到前线充当炮灰,就能除掉他的心头之患。”

    “正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让他再抓你的壮丁了。”曾远志十分赞成红干人的看法。

    怎样阻止呢?曾远志提出了一个思路:“在方法上,因为他是抓你个人的壮丁,他还不晓得你的地下党组织和游击队负责人的身份,为了不让党组织和游击队暴露,所以阻止抓你壮丁的事也不能由组织出面,只能由你个人出面。”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准备在适当的时候采取强硬的措施找余其富理论,让他断了抓我的壮丁的念头。”红干人听了曾远志的思路之后,也谈了自己的打算。

    曾远志说:“洪锦秋这孩子做的事,虽然方法欠妥,但却是一件好事。他整治了余其富,余其富虽然没看到他,但事情发生在你家的附近,余其富必然怀疑是他。这就给余其富传递了一个信息,抓你的壮丁,就不会得到安宁。你也可以趁热打铁,敲打一下余其富,但不是背地的,而是公开的。” 

    红干人为儿子的勇敢行动自豪,但也为他的幼稚做法感到好笑。没想到党的支部书记曾远志把那件事的作用看得那样重要。红干人表态说:“好吧,就这样办。我会找机会的。”

    机会终于来了 。

    有一天,红干人正在刘家湾挨白水沟的那块田里搭田坎,无意中往白水沟的大路上一看,只见余其富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心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次你在这里受了洪锦秋的气,还不吸取教训呀,今天我还要收拾你呢。

    红干人放下耙梳,上了田坎,一边走一边脱了上衣,在路边检了一块大石头,用衣服包了,提在手上,抄近路下到沟里的大路上,站在余其富的面前。

     红干人从天而降,突然站在大路中间挡住去路,让余其富非常吃惊。

    “余保长,你好哇。”红干人问道。

     真是冤家路窄!余其富知道今天红干人不会放过自己,但还是硬着头皮答话:“你好。”

    “保长大人有何公干呀,不会又是去抓壮丁的吧?”红干人带着不无讥讽的口气问道。

    余其富见红干人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心里先虚了一半,只好如实地回答:“不是、不是。是去催粮催款的。哥子我也是没有办法呀,那是上峰的命令呀。”

    “催粮催款?啷个不带枪呀?”红干人揶揄地问道。

    “嘿嘿,哪能不论做啥子都带枪呢?”余其富知道红干人在戏弄自己,但还是厚着脸皮答道。  

    “余其富,我奉劝你一句,你不要把老百姓逼得太苦了。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记好了。”红干人说。

    “是、是。”今天的余其富也许是没有了乡警的壮胆,比那天抓红干人的壮丁的时候老实多了,所以红干人怎么问,他就顺着怎么答。

    红干人见火候已到,便挑明了来意:“余其富,我问你,你以后还抓不抓我的壮丁?”

     余其富略一迟疑 。

     红干人迅速地解开衣服,露出包着的大石头,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用石头榨死你!”

    余其富转动着头,往大路的前后看了看,前后都没有人,再看看沟的两边的山坡,山坡上也没有人,吓得面如土色。心想,如果不答应,他真的把我榨死在这沟里,人不知,鬼不觉,那好惨哟,便连连点头:“不抓你的壮丁了,不抓你的壮丁了。”

    “你凭啥子作保证?”红干人问。

    余其富吱吱唔悟地说不出来。

    红干人用双手举起大石头,在余其富头顶上晃着,逼着他回答:“快说,不然,石头就不认人了。”

    余其富“扑通”一声跪到红干人面前,央求说:“你就饶了我吧。”

    “说,拿啥子保证?”红干人继续追问 。

    余其富见实在过不了关,心想保住命要紧,便赌咒发誓:“我若再抓你的壮丁,遭天打五雷轰,断子绝孙。”

     红干人见余其富已经把话说到顶了,便说:“这是你自己赌的咒发的誓,可要兑现哈,不然要遭报应的。”

    “是、是。”余其富忙不迭地答道。

    “以后就看你的行动了,如果反悔,我还要找你算帐的。”红干人说完,就把大石头扔到了沟里的河水中,穿好上衣,回沟上的田里搭田坎去了。

     红干人走了好远,余其富才爬起来,颤颤惊惊地走过了这段大路。

    也许是余其富被红干人的气势吓倒了,或许是余其富怕遭自己赌咒发誓的报应,从此以后,红干人再也没有被抓壮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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