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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尔寺又叫“嘎日寺”,藏语全称为“嘎日念庆松却求楞”,意思是“嘎日念庆菩提法洲”。寺院据说有1150多年历史,在吐蕃时代就已存在,明朝时成为一座周巴噶举派寺院。 寺院分上下两寺,最初修建下寺,称为“母寺”,坐落在嘎日念庆山腰下的平地上,原建有称为“文顶颇章”的大经堂,是一座48柱的宏伟建筑物,有上下两层。上寺有一座6柱的经堂,坐落在嘎日念庆山山顶石崖间,称为“僧格囊宗”,意思是“狮子天寨”。 寺院1958年关闭,“文革”中被毁,1980年代重建。 嘎尔寺现有嘎日念庆、嘎门吉、囊绕三个活佛系统。最大的活佛嘎日念庆仁波切常驻美国,现寺院主持是嘎门吉系统的明久活佛,他出生于1940年。 寺院管家桑丁朋措先陪我们参观了下寺。在大经堂后面的佛堂里,我意外地看到香港影星邱淑贞的照片。桑丁朋措说邱小姐是寺院的供养人,曾布施修缮了佛堂。朋措管家还介绍了其他一些供养人,他们都有照片或是手迹在佛堂里。这些供养人大多来自港台东南亚地区,都是行业里的知名人物,同时对佛十分虔诚。 在朋措管家的陪同下,我们到大经堂上面活佛的禅房里拜见了令人敬仰的明久活佛。朋措管家为我准备了哈达,使我能够按照藏族人的仪式对活佛表达敬意。 明久活佛非常慈祥、和善,让人感到亲切。明久活佛是我在玉树拜见过的年龄最大的活佛,他苍老、苍白,身材瘦弱,却是春天杂多县“虫草事件”中最起关键作用的角色。明久活佛当时正生着病,他不顾自己的身体,连夜从嘎尔寺出发,第二天一早就赶到了杂多,及时制止了事件的恶化。 我看着活佛现在安详地坐在禅座上的样子,想象着这样一个单薄消瘦的身躯,是怎样抵挡了众多失去理智的藏民的愤怒,将他们像迷失的羊群一样带回家乡的?我跟活佛谈起这件事,活佛并没有多言,只说了一句: “百姓的日子很苦,政府应该爱护他们。” 明久活佛是解放前认证的活佛,建国后他受到极不公正的对待,1958年后坐了20年的牢。但我在明久活佛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仇恨和怨尤,有的只是慈悲与智慧。 我提出为活佛拍照,活佛同意了。我趁活佛同管家说话的空档拍了一张,等我想跟活佛拍合影时,相机却显示“更换电池!”的字样,拒绝工作。我赶忙从包里取出新买的电池换上,但才一启动,机器又让更换电池。如此反复数次,所有的电池都不能带动相机。偏巧杨科长拿着的武装部的相机又没有带来闪光灯,屋里光线不足,那部相机死活按不下快门。 正在大家手忙脚乱时,我忽然像得到神示,幡然醒悟:这也许是天意,要教导我人生没有完满,愿望也不可能事事实现,我必须学会珍惜,然后接受遗憾。我请董政委他们停止忙碌,说我不拍了。我不想让明久活佛等候太久,那样对他不敬。我已经拜见了活佛,对他表达了敬意,也接受了他的祝福,这就足够了。 ——况且,我还拍了一张活佛的照片。 我们拜别活佛出来,上到二楼房顶突出的阳台上。站在这里,嘎尔寺的山色美景尽收眼底。这些年,我走的藏区算不少了,拜访过的寺院也很多,嘎尔寺却是我所到之处景色最美的一座寺院,让人有处身世外、置身天堂的感觉。来的途中,我还因为道路艰难而认为寺院选址不好、太过闭塞呢,现在倒是体会嘎尔寺所以美妙神幻,恰恰因为它藏在深山、路途遥远啊。 此刻能获得这样的美感,这一路的艰难非但值得,简直是必须的了。 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些动物在行走,因为远看不清它们的眉目。董政委又遗憾起没带望远镜,并为之前电池的事再次向我道歉。我诚心要他不必介意,完美不一定是圆满,这趟旅行我觉得很完美,这就足够了,能不能留下“物证”不重要。 说着,我习惯性地拿起照相机,——可它居然又可以工作了。我嗬嗬地笑起来,更加相信了这一切波折与顺遂都是神明给我的赐予,是祂刻意送我的礼物。 这时,明久活佛也从屋里来到平台上,他很客气地要我们去接待室再享用些茶点。董政委见状,示意我再提出跟活佛合影,他指着杨科长胸前的照相机,意思是那家伙也能拍了。 我摇摇头,谢绝了政委的提醒,礼貌地“放走”了明久活佛,请他不必操心我们。活佛离开后,董政委问我为啥不跟活佛合影,我笑着说了一句挺迷信的话,我说: “这是天意,我必须尊重。” 没有和活佛合影的缺憾,也许正像这一路上我错过的其他许多精彩画面,反而更让我记忆深刻,想起来心里还有种隐隐的疼。佛教讲“舍弃即是获得”,以前死活不懂,觉得获得才是获得,攥在手里的才叫做有。此刻,我却悟到:怎么样都是获得,包括舍弃和缺憾,它以“空”的形式成为你的所得。 没有“空”,怎么盛得下“有”和“情”呢。 我调出相机里之前给明久活佛拍的照片,发现它非常好。活佛背对窗户坐着,阳光从外面照到活佛的身上,使他像一个发光体。活佛还笑着,整个人发散出仁慈、神性的光芒。 那张照片也是我玉树之行中最喜爱的画面之一。 我们离开下寺,沿山路往上寺方向走。途中,在一处向外生长的山崖前,依山建有一排非常简朴的房子。说起来,房子只能算“半排”,因为一半的墙壁就用的是山体,只在靠外面的一侧用木石垒砌起一面带窗户的房屋。我好奇,从山根儿底下一个不及一人高的洞口钻进去,却发现这是寺院的一个“养老院”。 养老院里被隔成许多低矮的小间,每一间只有两三张床那么大,也差不多摆了这么多,床很破败,上面堆着肮脏破败的、看不出眉目的被褥,里面蜷缩着一些面目极老极丑的人。他们瞪着奇怪的眼睛看着我,好像我是魔鬼,或是一块羊肉。我心里惊悚,硬着头皮走了两三间房子,还是撑不住,转身“逃”了出来。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对太残酷的事情缺乏勇气面对。我想叫来永登,陪我再进养老院里一趟,跟住在里面的人聊聊天,问问他们的生活,终究没有足够的冲动,还是放弃了。 从外面看,嘎尔寺的养老院是我见过的规模最大的一处,沿山崖一溜过去,上下两层,光窗户就有四五十扇。照这样推算,里面差不多容纳了近二百人。尽管我不怎么愿意深入进去,但知道这里是那些年老者或无家可归者可以得到的最好住所,心里还是感到安慰和感动。
 阳光从窗外照到明久活佛的身上,使他像一个发光体。活佛还笑着,整个人发散出仁慈、神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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