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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传佛教“后弘期”历史上,米拉日巴是我最敬佩的一个人物。 米拉日巴是藏传佛教噶举派第二代祖师,他一生坚忍不拔、实修密法,成为全藏最著名的瑜伽大修士和罪孽深重却即身成佛的典范,被历代藏族人敬仰。 公元1040年,米拉日巴出生在西藏芒域贡塘的一户富裕人家。七岁时,米拉日巴的父亲不幸去世,家产被米拉日巴的叔父和姑母霸占。米拉日巴和他的母亲及妹妹被迫沦为奴隶,为叔父和姑母家做苦力。 米拉日巴的母亲含辛茹苦地拉扯两个孩子,终于等到儿子十五岁这一年。在藏地,十五岁是一个男孩成年的年纪。这一天,米拉日巴的母亲请来家族成员,当着他们的面要求米拉日巴的叔父和姑母按照先夫的遗嘱归还他们母子的财产。米拉日巴的叔父和姑母非但不肯,还狠狠殴打羞辱了米拉日巴母子。 米拉日巴的母亲是一位性格刚烈的女性,不甘心自己一家人的苦难命运。米拉日巴终究还是一个孩子,不能时时体会母亲的痛苦。一次,米拉日巴在外面喝了一点酒,回来的路上不由自主唱起了歌,竟被气愤的母亲将灶灰洒在脸上、用拨火棍追打。母亲一边打一边哭喊道:“米拉日巴的爸爸!你生了这样一个孩子,你的血脉要断绝了!请你看看我们母子的命运吧!” 说完,米拉日巴的母亲昏倒在地。米拉日巴的妹妹白拉也跑出来,一边摇晃母亲一边哭,对米拉日巴说:“哥哥啊,好好想一想,请看看母亲哪!” 米拉日巴的眼泪像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兄妹二人一面哭,一面拉着母亲的手呼唤。不一会儿,母亲醒转过来,她痛苦地对米拉日巴说:“儿子啊!比我母子更悲惨的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了!你还有心肠唱歌!你还那么快快活活地唱歌!你母亲这样的老婆子,心中一想,不只有绝望地流泪吗?” 说罢,母亲又大哭起来。母子三人一同大哭,米拉日巴对母亲说:“母亲哪,您说得对呀!请不要这样悲伤啦,您所希望的事情,我无论如何都给您办到!” 母亲乃说道:“我希望你立即能穿上绫罗的披风、蹬上长筒的马靴、骑上高头大马,从我们憎恨的仇人的脖子上踏过去。可是,这样的愿望已经不可能了,恶人对我们一家会更加残酷。我只想让你去外地学习黑咒术,回来降伏、降雹,把你的叔父和姑母,还有那些乡邻中的帮凶都斩尽杀绝,让他们断子绝孙!” 上面这个故事是米拉日巴后来讲给他的弟子们的,记录在《米拉日巴传》中。我从来没有见过像米拉日巴母亲这么暴烈、坚强而又仇恨满怀的藏族妇女呢,她又是那样的生动感人,令人扼腕!在藏族的风俗中,灶灰是镇邪驱魔时用的东西,有着最愤恨怨毒的含义,米拉日巴的母亲竟把它撒到自己的儿子身上。这是对儿子不肖,不知自己悲惨遭遇的痛恨,也反映了她对霸占他们财产的仇人深入骨髓的痛恨,和她被复仇的烈焰焚烧煎熬的痛苦心情。 在母亲的要求下,米拉日巴启程去外地学习黑咒术。在古代藏地,一些咒师善于用雷电、冰雹、风雪等来伤害人畜和庄稼,这样的法术被称为“黑咒术”。相反,那些从事防雹、防霜、祈求降雨等一类于人有益的法术,被称为“白咒术”。米拉日巴的母亲让儿子去学习黑咒术,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她实在是仇恨得没有办法了。她要儿子发下毒誓,一定要学会灵验的咒术,并说他若无功而返,自己会死在儿子面前! 米拉日巴流着眼泪上路了。他的母亲在山路口一直等到看不见儿子的身影,才哭着回到村子里。 这是这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 米拉日巴分别在雅隆和鲁库的地方拜师,学得了十分厉害的黑咒术。这一天,米拉日巴的叔父家里娶媳妇,所有的亲戚都前来贺喜。米拉日巴在远方施放咒术,令整座房屋坍塌,砸死了除了米拉日巴的叔父和姑母外全部家族的35个成员。而幸存的叔父和姑母,恰恰是米拉日巴刻意留下,要他们作为善恶报应的见证的。 米拉日巴的咒术应验后,母亲又给他来信,要他学习降雹术,把曾经帮助叔父姑母虐待过他们的邻居村人的庄稼全部打落。于是,米拉日巴又去学到降雹咒术,回来打坏了邻居村人所有地里的粮食。 做完这些,米拉日巴不敢回家,而是逃到了定日。 家仇得报以后,米拉日巴没有感到轻松和痛快,反而非常后悔。米拉日巴整日回想着被他施咒杀死的那些族亲死时惨不忍睹的样子,想着被他放雹毁坏了庄稼的村人痛苦的表情,心灵备受折磨。米拉日巴决心追求正法以消除自己的罪孽,最后他来到山南洛扎,投到玛尔巴大师门下。 起初很长时间,玛尔巴一直不肯给米拉日巴灌顶教给他密法,而是让他不停地修碉房。可是,每当米拉日巴把碉房快要盖好,玛尔巴就过来说这样那样的理由,命令米拉日巴拆了房子重盖。因为整日不停地盖房子,米拉日巴的脊背全都磨烂了,露出里面的血肉。 中间,玛尔巴的妻子达梅玛心疼米拉日巴,在玛尔巴给别人灌顶传法时,悄悄要米拉日巴坐到接受灌顶的位置上。玛尔巴竟然打米拉日巴,揪着米拉日巴的头发把他从座位上撵了出来,还用十分不堪的话辱骂米拉日巴,说他没有任何供养,就修了那些小破房子,就想得到自己千辛万苦从印度求回来的密法,根本是白日做梦不可能。 米拉日巴回去后哭了整整一天。师母安慰他,说师父从印度学回殊胜大法,就是为了利益众生,她也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单单对米拉日巴这样,但她要米拉日巴千万不可以动摇信心、心生邪见。事后,玛尔巴又让米拉日巴另外修一条有十二根柱子的走廊。米拉日巴的背上又磨出一些伤口,有的伤口溃烂化脓,后来竟烂成了一片大疮。师母为米拉日巴擦洗时看到,难过得哭了。 晚上,达梅玛来到玛尔巴的静室,对丈夫说:“我以前只见过牲口的背磨出大疮,从没有听说过人的背会成这样。这是罪孽啊,请您多少传一点法给这个可怜的徒弟吧。” 玛尔巴听后,命人把米拉日巴喊来。玛尔巴查看了溃烂的伤口,冷淡地说这比他的怙主上师那若巴当年求法时经受的苦行小多了。玛尔巴给了米拉日巴一个背垫,要他继续去修完房子。 无休止的折磨使米拉日巴有些动摇,他差点离开洛扎另访名师。但是,当他冷静下来思考,还是觉得除了玛尔巴大师以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即生成佛的密法。米拉日巴想自己作孽太深,今生若不能成佛,来世必然要坠入恶道,他于是下决心坚持下去,直到获得师父的愉悦。 一天,达梅玛把自己嫁妆里的一颗又大又好放着光芒的绿松石悄悄送给米拉日巴,要他献给玛尔巴作为供养,请求灌顶。玛尔巴得知绿松石的来历后笑着收下,却依然不肯给米拉日巴灌顶。玛尔巴说达梅玛是自己的妻子,她连身体都是自己的,绿松石当然也是他的。达梅玛和周围在座的喇嘛都向玛尔巴顶礼膜拜,请求他给米拉日巴灌顶。玛尔巴却突然大怒,呵斥米拉日巴,将他推倒在地,要他滚出去! 米拉日巴惹师父暴怒害怕极了,就从窗口逃了出去。这一回,米拉日巴是真的忍受不了了。他知道自己若是没有钱,师父是绝对不会给自己传法的。米拉日巴离开洛扎,走了一天的路程。他又饿又渴,就进村乞讨。一位老人答应给米拉日巴饭食,条件是要给他念几天经。 在老人的家里,米拉日巴天天念《般若八千颂》,其中萨陀波岑(汉译常啼菩萨)一生求法的经历对他启发很大。米拉日巴想,常啼菩萨为了求法,能够牺牲身体和生命,掏出心脏卖了换取供养。相比之下,自己为了求法,受这一点困苦就放弃怎么能行呢。米拉日巴于是又回到了洛扎。 这边,当师母发现米拉日巴走后,生气地埋怨玛尔巴大师:“你没能制服的冤家已经走了,你安心了吧?”玛尔巴问:“谁呀?”达梅玛说:“谁!就是你像对待仇人一样让他吃苦的那个人。”玛尔巴大师一听,脸阴沉下来,眼泪禁不住簌簌而落,叹息道:“噶举上师、空行母、护法神们,请召回我的有缘弟子吧!” 说罢,玛尔巴捂着头呆坐在静室。正好这时,米拉日巴回来了。师母把米拉日巴领到师父的静室,玛尔巴大师却又换回原先的面孔,说:“那房子还有三层了,完工后我就给你传法。”

在古代藏地,一些用雷电、冰雹、风雪等来伤害人畜和庄稼的法术称为“黑咒术”;那些从事防雹、防霜、祈求降雨等于人有益的法术称为“白咒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