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节 一个叫做“德”的王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3-19 14:30:09

  大概因为文成公主的名声与功德太过眩目,遮住了她这位后代公主的光芒;又可能因为当时的唐朝已从盛世走向衰落,许多事情也有着身不由己的苦衷,历史典籍中,金城公主入藏和亲的记载远没有文成公主的丰富。实际上,无论对唐蕃两国的安定和睦,还是佛教在藏地的传播与植根,金城公主的作用都十分巨大,一点儿不在她的祖姑之下。
  金城公主在藏地的故事,要从她的丈夫赤德祖赞说起。
  赤德祖赞是松赞干布的玄孙、吐蕃第三十七代赞普。一天,赤德祖赞在王宫里巡视,碰巧看到先朝大臣刻在铜板上的松赞干布的那份遗嘱,赤德祖赞心想,先祖说的后代子孙中一个叫做“德”的赞普会在藏地将佛法弘扬,那指的不就是我吗!
  于是,赤德祖赞决定继承先王遗愿,继续弘扬佛法。
  赤德祖赞派遣两位使者去印度求法,他们法缘尚未具足,只迎请到《阿笈摩经》、《金光明经》、《业缘智慧经》、《事部》、《行部》等佛经,整理成经卷后回来献给赞普。赞普为安放这些经卷,建造了拉萨喀札、札玛郑桑、钦浦南热、札玛噶若、玛萨贡五座佛堂。
  这期间,赤德祖赞为姜查拉温王子向大唐求亲,迎娶到唐睿宗的女儿金城公主。不幸,金城公主来吐蕃的路上王子病故,抵达逻些后,金城公主只好嫁给赞普赤德祖赞。
  金城公主喜好读书、笃信佛教,从唐朝带来大量佛经和佛教贡品。金城公主对赤德祖赞传播佛法给予了鼎力支持,她将神变寺扩建为大昭寺,把之前安放在惹摩且寺的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佛像移到这里供养,并将受难于于阗、安西、疏勒、勃律、克什米尔的僧侣请到吐蕃,安置并供养了三、四年。
  当时,吐蕃本土还没有出家僧尼,金城公主收容接待如此数目可观的外地僧众,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对佛教在吐蕃的发展是一个很大的促进。
  公元742年,赤德祖赞的小王子赤松德赞降生。
  关于赤松德赞的身世,有一个传奇故事。藏地人相信,赤松德赞是金城公主所生。传说,王子出生后的第二天早晨,赞普的另一位妃子纳囊氏将王子抢去,毫不讲理地说是自己生的。大臣们为了弄清真相,把王子放在一个山洞里,让两位妃子去抱。金城公主先抱到了王子,纳囊妃子上来拼命抢夺。金城公主不忍心王子受伤,就放开了手。由此,大臣们确信王子是金城公主所生。
  ——这只是传说故事。据古藏文记载,金城公主死于公元739年,而赤松德赞生于742年,文献也明确记述赤松德赞是纳囊王妃所生。如此看,王子其实还是纳囊氏所生。所以有这样传说,大约因为纳囊王妃家族信奉的是本教,而藏地民众希望他们拥戴的赞普出自信佛倡佛的汉家,并且能够将佛教弘扬光大吧。
  有关赤松德赞出身的传说,代表了新兴的佛教文化和传统的本教文化之间的冲突,也是这两种宗教势力在吐蕃争夺政治统治地位的又一次较量。相传,到了王子一周岁的时候,按照吐蕃的习惯要给王子举行“能步庆典”。赞普请来了汉族和纳囊氏的亲友。纳囊氏的亲友每人手中拿一件斗篷,逗引王子说:“到舅舅怀里来!”王子朗声说道:
  “赤松德赞我是汉家好外甥,纳囊家族怎能当舅舅!”说完扑到汉族亲舅怀中。
  这样,王子赤松德赞的名字也就由他自己取定了。这个王子,就是松赞干布遗嘱中预言的那个叫做“德”的王,他后来被尊为“吐蕃三大法王”之一。
  公元755年,赤德祖赞被信奉本教的贵族末氏、朗氏家族谋杀。
  叛乱虽然迅速被平息,但因为嗣位的赞普赤松德赞只有十三岁,尚未成年,权力落在赤松德赞的舅舅、辅政大臣玛尚·仲巴杰手里。仲巴杰是一个顽固的本教徒,憎恨佛教,他颁布法令,不准民众信仰佛教,否则没收财产,流放边地。
  仲巴杰命令拆毁五佛堂,撵走住在拉萨的外地僧众,将大昭寺和小昭寺改成作坊和屠宰场。当时,小昭寺遍地畜生的尸骨,剥下的皮子滴着血搭在佛像身上,肠子和内脏挂在佛手上。文成公主带来的释迦牟尼像被用皮绳从大昭寺里拖出,准备送回汉地。可是,佛像只拖到喀扎洞怎么也拉不动了,皮绳纷纷断裂,仲巴杰只好命人将佛像埋进沙坑。
  后来,佛教信徒冒死将佛像挖出,用两头骡子驮着送到了邻近印度的芒域。
  当时拉萨一个管理佛像和经塔的香灯师是汉地来的僧人,受驱逐回中原。相传他走时把一只靴子忘在了吐蕃,事后这位汉僧说:
  “这预兆着吐蕃佛法还会像星星之火,再度燃烧兴旺起来!”
  赤德祖赞时期,吐蕃王室和大臣中一些人已经接受了佛教,确信有今生来世。可是,大臣仲巴杰灭佛以后,传统的本教文化在藏地兴起,人们渐渐地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仰。
  拔·塞囊是赤德祖赞的一位大臣。玛尚·仲巴杰灭佛以后,塞囊的一对儿女先后夭亡了。塞囊心里万分悲伤,他秘密拜访了一位隐匿起来的汉地和尚,请求他给自己死去的子女指引来生的道路。汉地和尚问塞囊:“你愿意让死去的儿女转生为神呢,还是让他们转生为你的子女?”塞囊说:“希望他们转生为神!”而孩子们的母亲思念孩子,希望他们继续转生为自己的子女。
  为了满足这对父母的愿望,和尚对男孩的尸体做了法事,他的尸骨遂变成舍利。和尚说这预示着男孩已经转生为神。接着,他又把一颗豆粒大的珍珠放到左腮上涂了朱砂的女孩尸体嘴里,作为转生后的标记。和尚举行完法事后,把女孩的尸首装进一只陶罐,埋在她母亲床下,预言:“明年她即转生为你的儿子!”
  第二年,塞囊的妻子果然生了一个男孩。他的口中含着那粒珍珠,左腮上有一个红痣。塞囊和妻子打开床下的陶罐看时,那粒珍珠已经消失了,而女儿尸体上的朱砂标记还有清晰的痕迹。这孩子没人教他就知道自己的来历,塞囊于是相信了这男孩正是他们死去女儿的转世。
  这是藏族传说和历史文献中,最早记录人死后投胎转世的故事。
  这以后,塞囊开始秘密跟随汉地和尚习法修行。后来,塞囊向已经继位的赤松德赞请求到印度和尼泊尔取经。赤松德赞派他到芒域地区当地方长官,以便秘密求法。再后来,赤松德赞迎请莲花生大师到西藏弘法,塞囊成为第一批出家的七位和尚之一。
  赤松德赞成人继位后,和亲信大臣们设计,将玛尚·仲巴杰骗至事先修好的墓穴中,封住墓门将其处死。赤松德赞随即废除仲巴杰的禁佛令,从芒域迎回释迦牟尼佛像,重新归位到大昭寺主神殿,又派塞囊去尼泊尔请来了佛学大师寂护。
  此时,大约是公元763年左右。
  寂护又名静命,出生于孟加拉国,是当地萨霍尔王之子,后来在那烂陀寺出家,受具足戒,是一位著名的中观自续派论师。在藏地,寂护开始在传授《十善法》和《十二缘起》等佛教教法。
  赤松德赞的这些做法,自然引起本教徒、特别是王室和贵族中本教人物的激烈反对。这时,刚好藏地发生了一系列旷世难遇的自然灾害,雷电摧毁了拉萨的红山宫,大水淹没了山南的旁塘宫,冰雹打毁了庄稼,瘟疫到处流行。长期接受本教文化的吐蕃人很容易将这一切与佛教联系起来。一时间,吐蕃上下谣言四起,都说是佛教的异端邪说得罪了吐蕃的神灵,它们愤怒了,才降下这么多可怕的灾难。
  赤松德赞难以抵抗这样强烈的反对之声,只好从金库中取出一升碎金,率领塞囊等大臣,接连三个晚上到寂护住的幔帐外转圈,迟迟不能开口。最后,还是寂护将赞普请进住处。赞普献上金子,说:
  “大师,我的福份不够,实在无法奉行佛教,我非常难过。”
  当时,寂护正在龙促宫房顶的白绸幔帐中静修。作为一名圣者,寂护当然清楚这次文化复辟的原因所在。虽然本教的代表人物仲巴杰已经从吐蕃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但在民间,吐蕃人的神灵鬼怪观念仍然是支持他们认知体系和生存观的基点。因此,降服神灵是藏地弘扬佛教的关键。寂护对赤松德赞说:
  “佛法在吐蕃无法推行,因为这里的神灵鬼怪不喜欢佛法,施放恶术为害藏地生灵。在印度的乌仗那地方,有一位叫莲花生的比丘,他的法力十分高强,可以将他请来,他必将能降除吐蕃境内的一切妖魔鬼怪,协助赞普弘扬佛法。”


  藏地壁画:金城公主占卜图。在藏族传说中,金城公主是一位聪慧而博学的汉家女子,尤其擅长占卜问吉,对吐蕃藏王推行佛法帮助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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